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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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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落風院,處在伯府略偏僻的西南角,秋日起風,吹的樹梢沙沙作響,再加上方才雨兒的一番話難免讓人生出幾分寒涼。

落風院院門緊閉,崔婠身邊的丫鬟去敲門,咚咚的敲門聲在這空曠的地方更加清晰,那敲門的丫鬟回想起雨兒的話心裏有些發毛。

沒多久就有人來應門,開門的正是小梅,她見了崔婠有些驚訝,但很快反應過來,躬身問安。

"我今日回門,經過園子看到雨兒驚慌失措的跑了出來,說什麽三妹出了事情,我擔心三妹,前來看看。"

小梅還未開口,另外一道清麗的聲音響起,“是大姐姐嗎?小梅還不請大姐姐進來。”這聲音對崔婠來說很是陌生,甚至從這蕭瑟的院子裏響起都顯的有些突兀。

小梅側身閃開,崔櫻正站在她身後,頂著那張崔婠還算熟悉的臉,身上穿著發舊的紫色衣衫,看這樣式應是兩年前做的那批秋裝了,那一年京都流行雙面繡,崔櫻身上的這件近看有些絲線都已經花了。但此時的她穿著這件過時且發舊的衣服站在那裏,全然不似以往,若不是那張臉,崔婠都要懷疑,那是不是崔櫻。

她記憶中為數不多的幾次見崔櫻,對方單薄的脊背就沒有挺直過,永遠佝僂著背畏畏縮縮的,她的眼神也飄忽不定,甚少開口說話,崔婠覺得自己好像沒聽過她開口,原以為她是個啞巴呢。

可是現在崔櫻站在她面前,如松柏般站立著,眼神清明,帶著如春風般的笑容,怪不得雨兒說崔櫻鬼上身了。

崔婠自己也嚇得不輕,魏平倒是還好,他本就不曾見過崔櫻,只是對這位崔三小姐的情況略有耳聞。

“你?”崔婠險少有失態的時候,竟然變得有些結巴了,盯著崔櫻那張臉硬是沒說出一句話。

“大姐姐別怕,我只是清醒了,是吧張大夫。”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張方清哆嗦了一下,心虛的不敢擡頭,半低著頭對崔婠道。

"大小姐,三小姐幼時受驚過度加上高燒不退,得了失魂癥,前段時日不慎落水磕到腦袋,竟然陰差陽錯找回了神志,實是因禍得福啊,因禍得福。"

“張大夫當真?”崔婠有些不相信,她從未聽說還有癡傻之人恢覆正常的。

“自然當真,三小姐這不就,不就好好的在你面前嗎?”張方清撒謊的樣子實在算不得好,只能說是勉勉強強糊弄過去。

像是知道自己表現不算太好,張方清替自己找補,“我年輕時在家鄉薊州一代游歷的時候遇到過同三小姐癥狀一樣的人,只是那女子恢覆神志時已經是雪鬢霜鬟,垂垂老矣實在可惜,若當年能像三小姐這般年歲便恢覆如初,那也不必耽誤一生。”說罷亦是惋惜的搖了搖頭。

崔婠還是不太相信,可她在不相信,崔櫻都好好的站在她面前。一切同常人無異,總不會雨兒說的是真的吧,崔櫻被鬼上身了。崔婠眼底滑過一絲精光,那怕崔櫻真的被鬼上身她也認了,現在這個節骨眼崔櫻定不能出事,以免壞了公主同王府的計劃。

崔婠快步上前一把拉過崔櫻的手,崔櫻的手溫熱,讓崔婠安了安心,"三妹妹康覆,那真是天大的喜事,正好我今日回門等我拜見完父親母親,再來同三妹好好敘舊。"說著招呼著小梅,“你家小姐大病初愈,秋日的風還是冷的,快扶她進屋歇著,可別著了寒。”

小梅猶豫著沒動作,崔櫻則點點頭“多謝大姐姐,大姐姐快些去吧,別誤了事。”

崔婠點頭,同魏平一出落風院,魏平便有些沈不住氣,“你這個三妹和傳聞中一點也不一樣,她難不成不是癡傻而是癔癥?”

若是癔癥就還有能夠治好的可能,崔婠搖搖頭,她現在也是心亂如麻,她此次回府就是一說是回門,二就是為了崔櫻的事情。

崔櫻看著崔婠的背影若有所思,方才她已經看了這大姐和姐夫的面板了,這個大姐一片真心餵了狗啊。

這邊崔婠去了正廳,老夫人聽到人通報大小姐來了,也只是閉著眼睛一邊撥弄著手裏的佛珠一邊微微點頭。

崔婠攜魏平進來,見了禮,只老夫人一直淡淡的,連素來遲鈍的三夫人都察覺到有些不對,便是在不喜,怎麽在這天給崔婠臉子看。

崔婠歸家自然要和母親說些體己話,離開席還有些時間,崔婠去了母親的院子,她沒想到老夫人竟然也在。楊氏給崔婠使眼色讓她小心,切莫在惹了老夫人不快。

此時屋內沒外人,崔婠當即就跪在老夫人面前等待她的訓斥,老夫人卻未大發雷霆,而是平靜的開口。

“宮裏是什麽意思?”

崔婠猶豫片刻輕聲回答"聽夫君的意思,長公主會說服皇後出面,請陛下賜婚。"

老夫人無奈的搖了搖頭,“崔婠啊崔婠,你糊塗啊!”崔婠跪在地上,老夫人語氣裏的失望讓她心慌,她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祖母我這麽做全是為了伯府為了崔家啊,崔櫻同太子有婚約,若是能嫁給太子,我們伯府出一個太子妃在京中自然非比尋常。”

老夫人嘲諷的看著她,“你這話騙騙別人可以,騙我這個老婆子我怎會信。太子同清和公主在朝中黨政愈演愈烈,已然是勢同水火,這不是結親是結仇!”

老夫人活了大半輩子怎麽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彎彎繞繞,寧平伯府空有一個伯府的名頭,自從長子去世後日漸沒落,至今族中已無一個出仕的子弟,只有繼承爵位的次子元明靠祖蔭謀了個六品閑職。

當初崔櫻癡傻之後她就應該豁命來請陛下收回當年德安皇後定下的婚約,只可惜,當初為了給伯府留下一個依仗,也可能是珍月郡主也看出了老夫人當初的心思,心內還對這個女兒留有一絲溫情,婚約若在那怕崔櫻一個孤女在伯府也能安穩長大,致使這樁婚約拖到現在無人提起,如今倒成了伯府的催命符。

“為何家中反對你嫁給魏平,魏平是東臨王收養的義子,東臨王魏馳手握重兵,又是清和長公主的親舅舅,寧平伯嫡女嫁給魏平,不就代表著伯府站隊清和長公主,而這時再將崔櫻嫁過去,那麽寧平伯府到底如何自處,日後無論是太子一黨失勢還是長公主一黨落敗,寧平伯府都是輸。”老夫人一番話說的又急又氣,到底上了年紀,說完後喘著氣,一旁一直未說話的楊氏怕老夫人厥過去忙去給她順氣。

“祖母為何不這樣想,兩頭下註,無論誰勝,伯府都是贏家。”

“你覺得太子會想娶崔櫻?長公主這般想促成這件事情不就是為了削弱太子勢力,怕以後得太子有一個強勢的外戚!”可長公主不能做的太明顯,但是一個剛好同太子有婚約的女子,又剛好家室不顯,符合她的要求,縱使人癡傻又如何,這可是已故太子生母德安皇後親自訂下的婚事,和順帝偏寵公主,加上沈皇後推波助瀾,此事□□能成。這件事情已經不是老夫人不願意就能作罷的了。

“祖母如何篤定太子會贏?而且既然如此,那祖母和伯府自然應該站在長公主這邊,以求伯府百年榮華。”崔婠急切的辯解。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沒人教過你嗎?”老夫人很是後悔,她對早逝的長子寄予厚望,長子元如也不負眾望,三元及第,是崔家幾十年來最出色的男兒,只可惜英年早逝。

她生了三個兒子,次子同長子年歲相近,自幼被忽視,養成了怯弱謹小慎微的性子,她覺得虧欠次子,生下幼子後又對其關註過多,幼子又變得過於嬌慣跋扈,這也是伯府立不起來的原因,無人可以挑起家中大梁。

“祖母放心,以後咱們背靠東臨王府和長公主,京中在無人敢看輕咱們伯府了。”崔家的爵位三代而降,老侯爺去世後,崔元明繼承的已經是伯爵了,再往後就沒有了。

老夫人嗤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的以為你嫁的是東臨王世子魏璟,讓你這般篤定的說出這話,東臨王有十八個義子,魏平只是其中之一,一個可有可無的義子,你在他們眼中不過一步棋而已。”

崔婠雙眼通紅,她出生之時,那時的寧平伯府還是侯府,正是鼎盛的時候,大伯成親晚,她作為府中的大小姐從小受盡寵愛,大伯迎娶珍月郡主的盛況她現在還記在腦中,她見證過崔家最為繁華的時候,此後崔府日漸落寞,她隨母親出去赴宴也是被無數次冷待。若不做出改變崔家以後可能連京都都待不下去了。

府中下人都底下傳說她嫁給魏平是低嫁,崔家的爵位到了她這代就沒有,父親只是六品閑官,可放眼崔家有官職的也只有父親一人,魏平是實權五品武將,若真要比她崔婠真不一定是低嫁。

可她覺得自己是在為崔家的前途搏,家中卻無一人支持她,母親從來都是一問三不知,遇事不決讓她去問老夫人,父親更是指望不上,面對老夫人的質問與訓斥她心中更多的是委屈。

“若大伯沒有出事,我自然配得上魏璟。”此言一出,楊氏慌張的打量著老夫人的臉色,老夫人強忍著眼中的淚水,壓抑著內心的的悲痛。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已非我們能幹預的時候了你退下吧。”

崔婠擡起袖子拭了拭臉上的淚珠,正要退出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她對老夫人說道“祖母,待會的席面莫要忘了請三妹。”

她方才一見老夫人就提了崔櫻已經恢覆神智的事情,但是老夫人未給任何反應,三伯母震驚的問了一句什麽情況還被老夫人一記眼刀給擋了回去。

老夫人皺著眉頭,她一開始以為崔婠是故意這般說的,為了就是替長公主掃清崔櫻癡傻這個最大可能被陛下拒婚的原因,但是崔婠又提了一遍,難不成崔櫻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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