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摔了！”張若芳急急忙忙地喊。“你的拖鞋在包裏嗎？”

“在包裏！”孟楹沖到沙灘上，興奮地把包放下，從裏面拿出鞋子換。

“把相機給我吧，包我給你看著，你自己去玩。”張若芳終於跑到女兒身邊。“註意安全，不要跑太遠，註意海浪。”

“知道了。”孟楹把脖子上的相機摘下來，交給媽媽。

張若芳極度不放心地看著那個小瘋子再次跑遠，無奈地搖頭。孟駿走到妻子身邊，笑著拍她的肩膀。

“孩子難得這麽開心，讓她去吧，這段時間也辛苦她了。”

“這孩子，玩起來就沒停的，我擔心啊。”張若芳皺眉。

孟駿笑著蹲下，把孟楹扔在原地的鞋裝進袋子裏，連著她的包一起拎起來。

“我們也換鞋吧，難得來這兒一趟，不湊近點看看海多浪費。”

張若芳笑出聲，換好鞋，帶上墨鏡，跟著老公一起往前走。

這父女倆真是一樣愛玩。

一邊拍照一邊慢慢往前走，張若芳還要時不時提醒遠處的孟楹註意安全。

少女興奮地往外走，突然俯身盯著一個地方，像是在抓什麽東西。海浪打過來，少女興奮地歡呼一聲。

夫妻兩人再次看到孟楹的時候，她已經渾身濕透了。

“爸爸你看我抓了小螃蟹！媽媽這個能吃嗎！”

張若芳哭笑不得地看著女兒手裏那個渾身是沙的小螃蟹，伸手給她理清頭發。

“當然不能吃，傻孩子在想什麽呢？”張若芳叉腰。“看看你一身上下的，幸好今天給你帶了浴巾。”

“爸爸陪我去抓海星吧？”孟楹拽住孟駿的手。“媽媽也去。”

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往前走，張若芳負責拍照，孟駿和孟楹俯身找著好看的小貝殼。

孟楹在海邊玩了整整一上午外加一整個中午，才戀戀不舍地被張若芳拉回去擦掉身上的沙子。

“餓不餓？”張若芳從包裏掏出大浴巾。

“餓了…”孟楹撓頭。

“別抓頭發，你的手上全是沙子，頭發都濕透了。”孟駿笑得不行。

孟楹伸懶腰。

“我們中午去吃海鮮自助吧！”張若芳提議。

“好！”

“先回酒店洗澡換衣服，一會兒再去吃。”孟駿笑著搭在女兒肩膀上。

“好！”

“這孩子…已經累到只會說好了？”張若芳繼續給女兒擦頭發。

一家人打車回到酒店，孟楹先去洗澡換衣服。穿著寬松的夏季裙裝走出來的時候，正好手機振動。快步走到床邊，看到來電顯示之後，笑瞇瞇地接起。

“你就睡醒了？”

“一上午都沒接電話，去哪兒了？玩得那麽開心啊？”程智巖依舊窩在被子裏。

“去海邊了，現在在深圳。”

“嗯…就憑你平時對海洋生物的獨特感情，我大概能知道你為什麽沒接電話了。”

“還困著呢？趕緊繼續睡覺去，讓你通宵。”孟楹翻白眼。

“通宵還不是為了段位。”程智巖翻身。“吃了午飯沒？”

“還沒，剛回酒店洗澡換衣服，一身都是沙子。馬上出去吃海鮮自助，所以你吃了飯沒？”

“我還沒起床好不好？困死我了，我繼續睡覺。”程智巖已經半夢半醒了。“註意安全啊，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知道了，快睡吧。”

孟楹收拾好東西，跟著爸爸媽媽出門。一家人根據網絡上的旅游達人給出的攻略找到一家人氣很高的海鮮自助，愉快地開始等位。

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的少女委委屈屈地趴在桌子上。

上次為了一頓飯等這麽久的店還是海底撈…救命啊她就是想好好吃個飯而已…

三個半小時過後，服務員終於領著這一家三口走進店裏，到達桌邊。

孟楹再次癱坐在沙發上。

“這是已經餓傻了嗎？”張若芳笑著在她面前揮手。“快去拿吃的吧，剛剛我看到廚師把生魚片端上來了呢。”

少女立刻一溜煙跑走。

“這孩子…”孟駿哭笑不得地搖頭。

拿了一堆食物回來的少女重新坐好，先給桌上的盤子都拍好照，然後才安心拿起筷子吃東西。

坐在桌邊吃火鍋的程智巖察覺到口袋裏手機的震動，急急忙忙地拿出來看。把所有圖片一張一張翻過去之後，重新拿起筷子，一邊回消息一邊繼續吃飯。

【你爸爸：垃圾，吃好喝好還不帶上我。】

【shadow：不猜都知道你在吃火鍋，所以我們兩個彼此彼此，誰也別說誰垃圾，你吃得比我好。】

程智巖笑出聲，差點被嘴裏的東西嗆到。

“在看什麽呢？”葉蕊湊過來。

“一個朋友。”少年皺著眉頭把手機屏幕蓋在桌上。

“吃飯的時候別看別的東西嘛，好好吃飯。”葉蕊輕輕地笑。

“你繼續吃吧，別管我了。”

程智巖放下碗，抽出紙擦幹凈嘴，拿了手機起身回房間。

【你爸爸：快吃你的東西吧，別玩手機了。吃飯這麽神聖的事情，專心點行不行？】

【shadow：切，不理你了，我吃飯。】

何書瀚收到圖片的時候，正好剛吃完午飯，準備收拾一下去機場接爸媽。

【shadow：你的生魚片被我吃掉了！】

【HSH：貓吃魚，正常，多吃點。】

孟楹翻了個白眼。

大橘貓這個梗是過不去了吧？

【shadow：去去去，我繼續吃飯，一會兒說。】

【HSH：爭取早日和橘貓一樣圓。】

孟楹的白眼都要翻到後腦勺了。

什麽人啊這。

一頓飽到打嗝的海鮮自助順利進入孟楹的小肚子，少女心滿意足地揉揉鼓鼓的肚皮，起身跟著爸爸媽媽出門。

吃飽喝足之後，睡覺這項消化運動才是首選。

再次打車回到酒店，孟楹直接撲向了軟軟的大床。張若芳無奈地走上前，給她蓋上空調毯，又把室內的空調溫度調整好，這才放心地去午休。

這孩子，還真是一點都不知道要好好照顧自己，以後可怎麽行。

☆、海洋王國

一家人只在深圳停留了三天，然後直接去珠海。

孟楹全程都興奮得不行，一直默默在心裏盤算著去海洋王國要重點拍哪些海洋生物。

這邊，何雋浩和徐薇回到廣州之後，兩位老人自然開心得不行。何書昊他們兄弟倆也不需要整天陪著外公外婆出門溜達了，但也每天都會被爸媽盯著寫題目。

徐禦榮回廣州的那天，直接帶著兄弟倆出門玩了一整天，結果一回家就被老太太兇個半死。

晚上，三個人偷偷摸摸坐在一張床上，商量著第二天去哪兒玩。

“香港！”何書昊舉手。

“你都多大人了還去那兒玩？從小玩到大，還沒玩夠呢？”徐禦榮嫌棄臉。“下一個。”

“珠海。”何書瀚淡定地接話。“長隆海洋王國。”

何書昊秒懂，翻了個天大的白眼。

“你是弱智麽？非要跟那些小朋友一起去看大鯊魚？”徐禦榮再次嫌棄臉。

怎麽兩個外甥都給不出什麽好玩的點子？難道這兩個人平時就只知道學習和打游戲麽？

“餵，舅舅，你要這麽說的話，小心你小外甥今晚趁你睡覺的時候拿你的手術刀捅你啊。”何書昊笑得賤兮兮的。

“嗯？”徐禦榮眨巴眨巴眼睛。“為啥？”

“自從他女神離開這兒，他整天都魂不守舍的。這會兒終於有理由能去珠海再來一次偶遇了，你說他能不去麽？”何書昊托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弟弟。

“孟楹？”徐禦榮終於反應過來。“她啥時候來廣州了？”

“前幾天才走好不好？你家小外甥整天跑出去跟人家一起玩，美名曰盡地主之誼。”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醉翁之意不在酒！”徐禦榮笑瞇瞇的。

“你在說啥？”何書昊皺眉。

“你們高中會學的，急啥？醉翁是歐陽修，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醉翁的意圖並不在喝酒，而是在別的事情上。”徐禦榮一臉傲嬌。“還不趕緊誇我？語文小天才。”

何書瀚的白眼都快翻到外太空了。

“那我們現在訂票，明天早上悄悄走，就跟以前一樣。以前我們怎麽溜出門的還記得吧？你們到時候先出去，我跟在最後。”徐禦榮豎起一根手指頭。

“真去珠海啊？”何書昊一臉詫異。“就為了去個海洋館？”

“嘖，玩重要還是你弟弟的人生大事重要？”徐禦榮斜睨他一眼。

“玩。”

“那你別去了。”

“那我去海洋館裏玩啊，何書瀚自己去處理人生大事不就得了？”何書昊急急忙忙補充。

“切。”徐禦榮翻白眼。

何書瀚想抓著眼前這兩個人揍一頓的心都有了。

訂好第二天一大早的車票，三個人又把行動細節都安排妥當，各自回房間睡覺。

何書瀚突然有點失眠。

能碰到她麽？

原本是想先問問她明天去不去海洋王國的，但是轉念一想，純粹的偶遇才更有驚喜感，他就放棄試探了。

算了，碰得到碰不到都得靠運氣，明天再說吧。

隔壁房間裏的兩個人確認聽不到何書瀚房間裏的動靜之後，再次坐起來。

和以前差不多的方法，把空調毯裹在身上，蓋住腦袋，像太上老君煉丹爐前的兩個童子裹成了粽子一樣。各自拿了手電筒放在懷裏，從下往上打光。

乍一看確實挺二的。

“哎，你弟弟和他女神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我哪知道？反正我弟弟肯定會在你有女朋友之前脫單。”

“你就不能不把話題引到我身上麽？小心我明天早上不叫你。”

“還不讓我說實話了？你知道我在廣州這麽多天，外婆給我提了多少次要給你找相親對象麽？”

“那你幫我跟我媽拒絕了沒？”

“在長輩面前，你還是選擇乖乖聽話比較好。畢竟，沈默是金。”

“金你個大頭啊！我要是又被逼著去相親了的話，我的病人我的手術我的工作怎麽辦？”

“有女朋友還不好？有人跟你媽一樣關心你還不好？”

“跟我媽一樣關心我的女朋友還是免了吧，全世界我只有一個媽媽。”

“徐禦榮同志，我發現你變弱智了好多，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靠相親鍛煉口才的緣故。”

“何書昊你想挨揍麽？”

“怎麽的？”

“算了不跟你鬼扯，我現階段更關心我小外甥的感情狀況。”

何書昊突然笑出聲。

“咋的？”徐禦榮一臉茫然。

何書昊湊上前，把最近的事情都給他說了一遍。

“哇哇哇！我們去珠海是正確的選擇！”徐禦榮激動地狂拍大腿。

“小點聲行不行？我真擔心有人今晚失眠。”何書昊第無數次翻白眼。“而且還說不準到底能不能碰見呢。”

“別烏鴉嘴！”

“這是大實話好不好？”

“去你的大實話，明天要是碰不見他女神，我惟你是問。”

“哎怎麽就惟我是問了？”何書昊不滿地晃手電筒。

“你別晃了，我都快瞎了。”

徐禦榮皺眉搶過他手裏的手電筒，自己一手拿一個。

“趕緊睡覺吧，明天還要執行秘密任務，必須早起。”

何書昊翻了個白眼，淡定地把身上的空調毯重新鋪開，愉快地躺下，把毯子蓋在自己身上。

“還是大外甥省心啊。”徐禦榮也躺下。

“你每次都跟我一起睡，我都有點擔心你的某些取向了。”

“我收回剛才那句誇你的話。”

“哦。”

…

第二天一大早，三個人順利偷偷溜出門。成功到達高鐵站，坐上車，徐禦榮終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們的合作越來越熟練了！”

“反正外婆到時候說的只是你一個人，我們又不怕。”何書昊聳肩。

“嘖，你就必須在這種時候再來破壞我的心情嗎？”

何書瀚無奈地看著他們兩個跟智障一樣站在一起吵著沒有任何營養價值的話題。

“廢話真多啊你們，昨天晚上促膝長談還沒聊夠呢？”

兩個人瞬間楞住。

“你怎麽知道我們昨天晚上促膝長談了？”徐禦榮睜大眼睛。

媽耶，不會啥都被小外甥聽見了吧？

“你們的音量就差吵醒外公外婆了，我能聽不見嗎？”何書瀚無語地看著他們。

“那你聽到了啥？”徐禦榮更加緊張。

“你們兩個湊在一起還能討論出什麽有營養的東西嗎？”

寂靜。

“我靠你就是在罵我！”徐禦榮不滿地嚷。

“你才聽出來他在罵你啊…”何書昊一臉嫌棄地看著舅舅。“昨天還讓我誇你語文小天才，今天就連你小外甥暗搓搓罵你都聽不出來了？”

“你們都欺負我！”

“那趕緊回家跟媽媽告狀去。”何書昊抱臂。

徐禦榮委委屈屈地坐好。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下去了，人生竟是如此的艱難。

想來想去，還是拿著手術刀上手術臺容易點。

哼。

趁著弟弟在補覺的空當，何書昊從舅舅的包裏翻出防曬衣給弟弟蓋上，然後偷偷拿自己的手機出來，戳開和孟楹的對話框。

【NOHSH：孟楹啊…你今天的行程是啥？】

剛剛睡醒的孟楹正好看到這條消息，迷迷糊糊地一邊整理頭發一邊打字。

【shadow：海洋王國吧…現在還早，我大概十點半才會過去。】

【NOHSH：行行行，那你註意安全啊，有什麽事的話可以跟我們說。】

【shadow：好的，謝謝啦。】

回覆完畢，孟楹重新倒回去繼續睡。

何書昊用胳膊肘小心翼翼地拱身邊的徐禦榮，兩個人再次湊在一起。看到大外甥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對話內容，徐禦榮的臉上立刻有了賤兮兮的笑。

“目的達成。”兩個人愉快地小聲擊掌。

“我們到那兒的時間差不多就是十點，先去吃早飯，然後再慢慢往那邊去。別一進去就碰見，那我們的目的性也太強了。”徐禦榮小聲開口。

“我們爭取十一點到，畢竟孟楹肯定不會只在裏面玩半個小時就出來。”何書昊笑瞇瞇的。“根據我弟弟的說法，這姑娘喜歡海洋生物，所以肯定會逛很久。到了之後，找人就全部讓他自己去，我們光玩就行了。”

“完美。”兩個人再次擊掌。

列車緩緩停下，何書昊起身，輕輕拍醒那個依舊在睡覺的人。

“醒醒啊小朋友，我們到了。”

半夢半醒的何書瀚被舅舅拉下車，又一路拉上出租車，直接去以前去過的那家早茶點吃早餐。

坐在餐桌前，何書瀚終於清醒了點。

“醒了啊？你的糯米雞都快涼了，趕緊吃。”

“你能不能…把你的蹩腳粵語收回去？”何書昊咽下嘴裏的東西。“聽你說粵語我都沒胃口吃東西了。”

“我媽都說我粵語很好聽！”

“媽媽哄兒子的話能往心裏去？”

…

何書瀚默默擡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

所以現在到底是早飯還是午飯…還是早午飯？

“趕緊吃啊，還楞著幹嘛？不想去玩了？”何書昊在弟弟面前揮手。

何書瀚結束放空，戴上一次性手套。

“多吃點多吃點，中午咱們就不吃了，省錢。”

兩兄弟齊刷刷地看向徐禦榮。

“看著我幹嘛？我說的是大實話。你們現在吃了東西，中午還能吃？”

“能。”異口同聲。

“我現在在長身體，要多吃。”何書昊點頭。

“附議。”何書瀚接話。

“我怎麽感覺…你們就是想坑我一筆呢？”

“對。”再次異口同聲。

徐禦榮想回家找媽媽訴苦了。

三個人抵達長隆海洋王國，先取票再進園。因為幾個人身上都沒什麽東西，只有徐禦榮背了一個包裝衣服和錢包，所以安檢也過得很快。

“你不直接去找你女神啊？”何書昊賤兮兮地問。

“你們很煩。”何書瀚翻白眼。

“把‘們’字去掉！”徐禦榮不滿地瞪眼。

“行了行了，你們去看別的吧，我去找水母。”何書瀚擺手。

“切，就是想甩開我們。”徐禦榮嫌棄地癟嘴。

“那我們走就是了。”何書昊笑嘻嘻地拉走舅舅。

何書瀚無奈地看著他們兩個離開自己的視線之後，自己對著導覽圖往水母區的方向走。

沒記錯的話，她說過她最喜歡的海洋生物有兩種。一種是水母，一種是鯨，正好一大一小。

嘖，沒想到這大橘貓的喜好還挺奇特的。

遺憾的是，何書瀚找遍了整個區，還是沒能在滿是水母的地方碰到她。

算了…指不定根本就沒來呢…

少年安安靜靜地欣賞著水裏的小生物們，偶爾用手機拍幾張好看的小水母留作紀念。心裏突然多了一種安靜祥和的感覺，甚至想一直呆在這裏，別離開。

慢慢地把整個區域走完，順著導覽圖，他先去了海底隧道。

一般去海洋館的話，他都會優先選擇有海底隧道的地方。因為站在這裏，會有對生命的崇敬感。看著水裏的生物們在自己身邊游來游去，心情能一下子好起來。

只是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她。

他設想了好幾種可能碰到她的場景，或許是水母區，或許是有鯨魚的透明超級大水缸，或許是餐廳。

唯獨沒想到會在這裏。

孟楹安安靜靜地靠在身後的玻璃上，擡頭看著頭頂游來游去的小飛魚。相機一直被她拎在手裏，也沒見她拿起來拍照。

少年意外地發現她整個人在微微顫抖。

等他皺著眉頭走上前，少女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扭頭看過去。

四目相對。

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她的眼睛很紅。

心像是被人瞬間揪緊，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揉她的腦袋。

孟楹突然撲進他懷裏。

何書瀚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原本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心底突然掀起驚濤駭浪。

極度不確定地舉起手，緩緩落在她的後腦勺，輕撫她的發絲。

觸感是真實的。

“怎麽了？一個人站在這哭？叔叔阿姨呢？”

甚至連聲音都是小心翼翼的，因為害怕這是幻覺，因為害怕會打破這場幻覺。

“我走丟了…”孟楹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手機在包裏，包被媽媽拿去了。我找了園區工作人員打電話給爸爸，然後我們說好了在海底隧道見面的…他們還沒過來，我已經等了好久了…我想找人借手機打電話，但是沒有信號…”

何書瀚又好笑又心疼地揉她的腦袋。

這大橘貓的淚點怎麽這麽奇怪啊。

“沒事沒事…別急，他們說了會過來的，那就肯定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這兒很大，指不定他們在的位置離這裏還有點距離呢。”

孟楹一抽一抽地從他懷裏出來，重新站好。

何書瀚一下子也找不到紙給她擦眼淚，只能無奈地用指腹在她臉上輕輕地擦。

這姑娘…

越想越好笑。

“再哭的話，眼睛就該腫了。”

“你怎麽在這兒啊？”孟楹吸吸鼻子，擡頭看著他。

“我舅舅難得放兩天假來廣州，偷偷帶我和我哥來這兒玩一天，明天就回去了。”何書瀚和她一起靠在身後的玻璃上，看著周圍的海洋動物。

孟楹癟癟嘴，沒再說話。

孟駿和張若芳匆忙趕到海底隧道的時候，孟楹再次眼眶通紅，委屈巴巴地靠在媽媽懷裏。

“這孩子，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一旦找不到爸爸媽媽就哭。”張若芳哭笑不得地拍著女兒的肩膀。“這麽大的人了，以後別總哭鼻子了。”

“何書瀚也在這？”孟駿註意到身邊的人。

“叔叔阿姨好。”何書瀚笑著打招呼。“我舅舅放了兩天假，帶我和我哥來這兒玩一天。”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喊。

“何書瀚！”

四個人應聲看過去，正好看見小跑著過來的何書昊和徐禦榮。

“哎？這位不是徐大夫嗎？”張若芳茫然地眨眼。

“也是我親舅舅。”何書瀚微笑。

“真的啊？”孟駿上前握住徐禦榮的手。“幸會幸會。”

“您好。”徐禦榮一秒鐘換上那副文質彬彬的樣子。

三個大人去聊孟楹的事情，何書昊幹脆一直跟在舅舅身邊。這邊的兩個孩子繼續往前走，孟楹離開媽媽之前，還把自己的包拿了過來。

何書瀚自然地把她的包拎在自己手裏，讓她空出手拍照。

“為什麽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哭？叔叔阿姨又不會不要你。”少年好奇地看著那個正在拍小飛魚的少女。

“就是哭了嘛…哭都哭完了，哪還需要理由。”孟楹淡定地繼續拍照。

何書瀚笑出聲。

這貓怎麽這種脾氣。

“你說，作為一只貓，看到水裏這麽多魚…沒點想法？”少年站在她身邊，笑著提問。

“有想法啊。”孟楹換了一個方向拍照。

“比如？”

“我要有這麽多錢，我去海邊開個開放式的海洋館，到時候我的魚肯定比這裏多得多。”

少年笑著在她的腦袋上用力揉了一下。

傻得可愛。

孟楹一直對著海底隧道裏的動物們狂拍，等到整條隧道全部走完，她才拽著何書瀚去看鯨魚。

“哇…”

孟楹一邊小聲感嘆，一邊走近，趴在了玻璃上。

媽媽呀。

何書瀚笑著拿出手機，後退幾步，拍下她的背影。重新設置壁紙之後，走上前，在她身邊站好。

“以前還小的時候，我經常會纏著外婆帶我去海洋公園。在看到那種比我大很多的生物的時候，會突然有一種敬畏生命的感覺。”

“我喜歡海洋生物是因為它們太自由了。”孟楹小聲開口。

太自由了。

即使是在這樣的大水缸裏，也可以每天游來游去。見到玻璃外面不同的人，見到他們臉上不同的表情，甚至還要面對不同的鏡頭。好像除了這塊大大的玻璃之外，就沒有多少束縛了。

水母是這樣，鯨魚大概也是…雖然這個缸對它來說或許還是太小了一點。

如果她也可以生活在海裏就好了。

如果自己也是一條魚的話，今天去和小魚一起玩，明天去找小水母，後天近距離看看大鯨魚，累了就去珊瑚叢裏歇一會兒。

真好啊。

“你在想很多事情。”何書瀚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下輩子如果能選擇的話，我打算就生活在海裏。做個啥比較好？”孟楹歪著腦袋。“珊瑚吧，能欣賞好多好多不同的海洋生物。”

“確實想得很多。”

“你真的很能破壞氣氛。”孟楹皺眉。

“橘貓吃大魚，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孟楹憤憤地在他身上拍了一下。

這人瞎說啥呢！為啥在這麽美好的環境裏還要破壞氣氛！該揍！

“哇，仗著我不還手你就一直動手動腳啊？”

“誰對你動手動腳了？”孟楹就差往他臉上吐口水了。“小女子動手就行。”

“你得了吧。”

“切。”

孟楹簡直懶得理他，自顧自舉起相機繼續拍照。

“什麽時候開始上課啊？”何書瀚伸手給她把頭發理清。

“下下周。”孟楹的視線依舊落在鯨魚身上。

何書瀚突然沈默，轉身看著那些水裏游來游去的小生物們。

不知道為什麽，突如其來的心情低落。也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麽原因，反正在那一瞬間就不想說話了。

有點難受。

“怎麽突然不說話了？”孟楹放下相機。

“我在思考人生。”何書瀚扭頭看她。“人生大事。”

“你打算自己開個海洋館嗎？”孟楹突然兩眼放光。

何書瀚瞬間破功。

這人…腦子怎麽長的？

“是不是？”孟楹揪住他的衣角。

“是啊，開放式的海洋館，在海邊開。”何書瀚聳肩。

我要真有那麽多錢的話，給你開個海洋館這個想法還是可以考慮實踐一下的。

“你這是盜用我的創意。”孟楹氣鼓鼓地看著他。

“那地產本本上寫你的名字，創意總監那一欄也寫你的名字。”

“好。”孟楹狂點頭。

“但是海洋館是我的。”

人也是我的就最好了。

孟楹開開心心地重新拿起相機繼續拍照，何書瀚就這麽站在她身邊，側著腦袋看她。

真是恨不得這人全天二十四小時一直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啊。

拍完照片，兩個人繼續慢慢往前走。孟楹跟在他後面，一邊往前走還一邊在屏幕上敲字。為了避免自己走路撞到人，只能伸手揪住他的衣角，單手打字。

何書瀚無奈地反手拽著她的手腕，省得她一直揪著他的衣服。

“走路的時候不要玩手機。”

“我問你啊，這人是不是蘇佳佳？”

何書瀚立刻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孟楹乖乖舉起手機屏幕給他看。

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何書瀚只覺得這個賬號很眼熟，但不記得具體是誰，也拿出自己的手機，在好友列表找了一圈。

孟楹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這個不速之客就是那個她早在暑假之前就刪掉了的“好友”，默默地把手機放下，依舊盯著自己的屏幕。

對她來說，現在連這個人的名字都是噩夢。

少年意識到了面前女生的不對勁，下意識伸手想去揉她的腦袋，卻被她躲開。

手就這麽尷尬地停在空中。

“孟楹…”何書瀚不確定地看著她。

孟楹緩緩蹲下，抱住腦袋。

原以為時間能帶走一切噩夢和傷痛的，當這些東西又突然全部殺回她腦子裏的時候，她一下子承受不了。已經全部好起來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腦海中不停地浮現著那幾個女生當時臉上的表情。

何書瀚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拍著她的背。

他知道眼前這個正在瑟瑟發抖的人到底在害怕什麽，也完全能理解她突如其來的情緒崩盤。心像是被人狠狠揪緊，滿滿的擔憂和不放心。

越是心疼她現在的反應，就越是堅定心裏的某個想法。

是時候去找人了。

☆、珠海

等到情緒終於恢覆正常，孟楹再次擡頭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眼睛裏看到那樣的神情，他的眼神讓她想起了另一個人…

程智巖。

“我以前不會對任何人下狠手，但是。”何書瀚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我覺得，偶爾破戒一次，也不是不行。”

“你要幹嘛？”孟楹皺眉。

“沒事。”何書瀚拍拍她的腦袋，突然溫柔下來。“你別管。”

“何書瀚。”孟楹輕輕地喊他。

“快起來吧，前面還有其他海洋生物。”

何書瀚起身，順便沖著她伸出手。

孟楹確認自己在他眼睛裏看不到任何類似程智巖在打架前才會有的那種眼神之後，弱弱地伸手拉住他的食指。

少年的心尖猛顫一下。

“別拽著我的手指，會斷的。”何書瀚哭笑不得地看著她。“又不是不讓你抓著。”

孟楹笑著在他的腰上揪了一下。

“你幹嘛？”少年故作惱怒地盯著她。

少女聳肩，把手裏的相機交給他。

“我拍累了…你拍，我告訴你拍啥，讓我休息一下。”孟楹笑嘻嘻地看著他。

何書瀚無語了。

這人還有這麽一副任性的面孔呢？

少年無奈地接過相機，隨之開啟了孟楹在一邊碎叨叨著指揮拍這個拍那個而他又不得不按照她的想法來的模式。

他怎麽就攤上了這麽一個傻孩子？這貓的智商真的不高。

臨近午飯時間，何書瀚打電話把所有人找齊，一群人在海底餐廳會和，吃了一頓看上去環境很好但是又死貴死貴的午飯。

孟駿付錢的時候，徐禦榮很不爭氣地湊過去看了一眼賬單。

心都在滴血。

他的這兩個外甥怎麽就這麽能坑人？坑自己人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連其他人都坑啊？

一群人從餐廳出來，沿途順著不同的展區走進去邊看邊拍照。何書昊跟在舅舅身邊，兩個活寶湊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走在最前面的那兩個人的某些小動作。孟駿牽著張若芳走在最後面，偶爾還要給走在前面的幾個人買水。

“你說，我們這個計劃算不算成功？”徐禦榮笑瞇瞇地看著大外甥。

“我親愛的舅舅，你是不是不知道談戀愛是什麽感覺？”何書昊直接翻了個白眼。

“不知道。”徐禦榮乖乖承認。

“那你知道即將步入談戀愛這個過程的男男女女是什麽狀態嗎？”

“不知道。”

“看你小外甥和他女神就是了。”

何書昊真的快被自己這個弱智舅舅氣死了。

媽蛋啊，他到底為什麽會有一個這麽豬的隊友？都快三十年了，還維持著沒有任何感情經驗的狀態可真是辛苦你了啊！問你就啥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原本下午計劃著要去酒店睡午覺的孟楹，此刻卻精神得很。在指揮著何書瀚拍了幾百張照片之後，心滿意足地拿回自己的相機，塞進包裏。

“接下來去哪？”何書瀚看著她。

“你們自己的計劃是什麽？”孟楹茫然地眨眼。

何書瀚立刻看向身後的哥哥和舅舅。

他怎麽知道自己的計劃是什麽…昨天只商量了來這兒之後先來海洋館的事情，沒說之後的計劃是什麽啊！如果回答跟著她一起的話，目的性不就太明顯了嗎！

雖然是挺想一直跟著她的。

“我們接下來就隨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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