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發的“新年快樂”之後，還是給了回覆。大過年的，都要開心。

其他人都已經提刀上路了，中路的何書瀚才剛出來。

【ZAL：老何的網線被拔了？】

【HSH：你對面有人】

然後張安樂的角色就死了。

屏幕這邊的人嚎了一句“何書瀚你個臭雞蛋”。

除夕夜要守歲，但是何書昊和何書瀚早就偷偷鉆進被子裏睡覺去了。坐在樓下客廳裏給親戚朋友發短信送祝福的爹媽還以為倆兒子在樓上乖乖做高數，就沒上樓去打擾。

接下來的好幾天，孟楹都跟著爸媽在爺爺家住著。

去年年底奶奶離世之後，孟楹一家人都想讓爺爺來家裏住。但是老人家念舊，不肯離開原來的住處，說是怕老伴哪天突然回來發現家裏沒有人就會站在門口抹眼淚，固執地住在了一直住的地方。

孟楹平時閑著沒事也會坐公交車去爺爺家裏看看，陪這位精通書法的老人家聊聊天，然後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看著爺爺寫書法。

只不過，在大年初一這天，孟楹幫著爺爺洗蔬菜的時候，手機不小心掉進了裝滿水的洗菜池…

然後手機光榮地被送進了米桶放著。

新年第一天就碰上這麽個倒黴事兒…她也真是夠幸運的哈。

不過連續n天都不能看任何消息的感覺是有點痛苦的。

初四大清早，一家人從爺爺家出來，直接開車去了姥姥家。

姥姥念叨著孟楹太瘦了不行，一邊訓孟駿和張若芳顧不好女兒的身體，一邊從冰箱裏找菜端去廚房。孟駿和老婆相視一笑，無奈地扶額。孟楹被姥姥逗得不行，讓爸媽就在客廳裏跟姥爺嘮家常，自己起身去廚房給姥姥打下手。

老人家碎叨叨著要孟楹平時多吃點東西，女孩子不能太瘦了，因為不好看而且也不方便以後生孩子。孟楹臉頰通紅地聽完了姥姥的一番教導，乖乖地站在旁邊看姥姥炒菜。

何書瀚這幾天都跟著家人在廣州看外公外婆，外公整天訓何書昊不讓爸爸媽媽省心，外婆整天訓何書瀚不出去多歷練一下自己。

總之就是訓。

兩兄弟默默地坐在外公外婆面前挨訓，爸媽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戲，偶爾還附和一下這兩位老人家。兄弟倆簡直憋屈得不行，想從小蠻腰頂上跳下來的心都有了。

其他人各自在親戚家拜年送祝福，雖然忙碌但還是會相互聯系。住得近的幾個人時不時還會約出來打球，然後嘚瑟地拍了照發給遠在廣州的某人和某人，氣得某人和某人又想跳塔。

元宵節結束，沒幾天就開學。

孟楹回學校之前接到了老曾的電話，無非就是問她下學期是否依舊在他那裏上數學課。孟楹和爸媽商量過之後還是決定繼續補，上課時間到時候再商量。

在每一學年的下半個學期，一中的傳統是舉辦一場為期兩周的藝術節，孟楹的班級被要求出一個歌舞類節目。

通知一下來，全班齊刷刷地看向了坐在第一大組第三排靠窗位置的葉蕊。

葉蕊從小學芭蕾，自帶芭蕾舞者的優雅。小姑娘在班上沒什麽朋友，一是因為學了很多年舞蹈，連說話走路都帶著特有的傲氣；二是因為經常出去演出，出於趕時間只能化妝來學校上課。班上很多女生嫌棄得不行，男生倒覺得還好。她也不是話多的人，只能孤零零地一個人上下學。

孟楹和她做過半個學期的同桌，對她的性格稍微了解一些。葉蕊也喜歡有什麽事就跟孟楹說，嚴格意義來講，孟楹應該是她在這個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

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葉蕊身上之後，她立刻找了孟楹幫忙。節目可以由她來準備，但是她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到時候妝容什麽的一定要人來幫忙的，全班上下她只能想到孟楹。

孟楹有一個姐姐是學化妝的，所以她也會這些東西，只是自己不化罷了。葉蕊過來找她，她也立刻就答應下來。小葉子承諾了到時候會自己帶化妝品和衣服過來，只需要孟楹幫她一把就好。

一切確定下來之後，所有人進入緊張的學習生活。

程智巖開學後硬是要求不換自己的座位，三番五次去老師辦公室纏著顧媽。顧媽也拗不過他，只能由著他去。

小橙子發現這學期他的同桌變得更加愛學習了。上學期上課的時候她還會聽他叨叨游戲裏的坑逼隊友和弱智敵方的，這學期就只有他在叭叭叭講，同桌偶爾應一句。

至於“小橙子”這個外號是怎麽來的…孟楹在開學之前好心提醒程智巖記得帶上自己的寒假作業，本來想叫他“小程”的，誰知道打快了變成了“小橙子”…程智巖最開始還覺得這個外號不符合他的氣質，但是又慢慢覺得這個稱呼好像還不錯，就嚴厲要求孟楹只能私底下喊喊，不許讓別人知道。

小橙子小橙子小橙子，媽呀太可愛了。

葉蕊在緊張地排練節目，孟楹每天除了要好好聽課，還要在放學之後去舞蹈房看看葉蕊的情況。順便幫她把作業帶過去，然後再講講當天課程的主要內容。

連續看了大半個月的排練，孟楹真是由衷佩服舞者的毅力。葉蕊每天都會在學校的舞蹈房裏練習，那個拉筋的動作看得孟楹自己都覺得疼。看著葉蕊渾身肌肉都緊緊繃住，她真心疼得不行。

這次的藝術節有兩個星期，葉蕊的節目被安排在十一國慶小長假的前一天那場。

舞臺早就搭起來了，就在學校的大操場上。話說這舞臺還真是有點音樂節的感覺，周圍的大燈都亮閃閃的，晃得孟楹眼睛疼。盡管臺下的座位有限，但今天這場是藝術節的壓軸場，全是歌舞表演，很多外校的人都溜進來看。

限制？不存在的。

何書瀚他們也過來了，不過是被方俊拽來的，說是誠摯邀請他們來聽他女朋友唱歌。

哦。

媽的，老子的火把和汽油呢。

不過何書瀚還是挺樂意來這兒的，畢竟今天蘇佳佳有自己的事，沒跟過來。再者，指不定還能在這碰見幾個老老熟人，就算不看表演，敘敘舊也行。

一群人到一中之後，方俊直接領著眾人去後臺看看。堂堂四大天王滿臉嫌棄地看著眼前的這對小情侶肆無忌憚地當著化妝間所有人的面來了個deep kiss，何書瀚無語地別過視線看另一側，突然頓住。

還真看到了老熟人。

孟楹端著左手端著一個眼影盤，右手拿著一個小刷子，站在一個已經換好了芭蕾舞舞蹈服的女生前。微微彎腰，湊在女生面前，小心翼翼地在她眼瞼上刷著。

嗯？原來孟楹還有替別人化妝這個技能啊。

她的薄外套被隨意扔在旁邊的椅子上，身上只有一件英倫風深色毛衣背心，裏面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領口還戴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格子裙應該是和小毛衣配套的，配了一雙黑色馬丁靴。長發自然垂下，時不時還往上吹口氣，吹散遮住眼睛的齊劉海小碎發。

瘦，但是哪哪兒都恰到好處。

她身後就是亮著燈的化妝鏡，燈光打在她身上，看上去整個人都在發光。

“天使”這個形容詞真的一點都不過分。

桌上隨意堆著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盤盤，應該都是化妝品了。還有一個裝著n把不同尺寸的刷子的長簾，攤開了放在桌上。

何書瀚下意識地走過去，腳步完全不聽自己使喚，像著魔了一樣。

然而，狠生生地頓住。

程智巖拎著一個印著KFC標志的塑料袋從門口沖進來，大步走向那張化妝臺。隨意地把桌上的化妝品推到一邊，然後把袋子放在了桌上。

“本大爺親自點的外賣，還是熱的，趕緊吃。”

何書瀚退回原地，默默地抱臂站在暗處。

“點外賣就點外賣吧，還‘親自點外賣’，真是辛苦你了。”孟楹頭都沒擡。

葉蕊沒繃住，一下子笑出聲。

“哇你這麽說我我就不開心了，我點的都是你喜歡的好不好？”

何書瀚挑眉。

孟楹直起身子，合上眼影盤，轉身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上，拿了另一個盤，整個過程都沒看身邊的程智巖一眼。

“那你說你點了什麽？”

“老北京，大薯，辣堡，辣翅，聖代，還有大可。”程智巖像掏寶貝一樣把吃的從袋子裏一件一件掏出來。

“小葉子一會兒吃點東西再上臺吧，現在還有些時間呢。”孟楹的視線依舊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程智巖立刻癟嘴。

這邊的何書瀚忍不住想鼓鼓掌。

外面突然響起了暖場音樂，化妝間裏瞬間一片騷動。何書瀚發現孟楹化妝的速度明顯變快了，連從耳後掉在耳邊的長發都沒來得及撥回去。

葉蕊笑了一下，伸手幫孟楹把頭發整理好，然後在她的耳朵上輕輕揪了一下。

“你別亂動啊。”孟楹故作正經地開口。

兩個男生同時震驚——

程智巖：媽耶還有這種操作？這倆人看上去怎麽這麽…膩？你對我小弟動手動腳幹啥？吃飽了撐的？你這不是沒吃飯呢嗎？

何書瀚：靠。

方俊那邊也差不多好了，幾個楞是沒看見站在化妝間最裏面的孟楹的男生強行把何書瀚拉出了化妝間。

“我們坐在觀眾席就可以了是吧？不會有保安把我們轟出去吧？”張安樂美滋滋地找好一排空座位坐下。

“你坐都坐下了，還問這種問題，有意義？”賴興恒坐在他身邊。

“張安樂日常秀智商。”殷宇鵬也笑著坐下。

“張安樂也就在打下野的時候才能智商爆表了。”方俊坐在了最裏面的位置。

何書瀚看了一眼已經坐好等著開場的這群臭小子，在心裏暗暗翻了個白眼之後，默默坐在最外面。

行吧，那就看看表演好了。要是運氣好的話，可能一會兒散場的時候還能在臺下碰見那位很久沒見的“老熟人”呢。

☆、事故

演出開始，四個穿著禮服的主持人分別從兩邊走上舞臺。臺下的觀眾們瞬間躁動起來，歡呼聲不絕於耳。

都是相互客套的話，也沒什麽好聽的。不過站在中間的那兩個穿長禮服的女生確實長得很好看，聽後排人的議論，這倆姑娘還分別是自己班的班花。

何書瀚聳聳肩，視線不自覺地往站滿了人的臺側看過去。

底下站著的應該都是準備上臺表演的人員和場工，一個個穿著表演用的服裝，身邊還跟著不少抱著衣服或者是在幫忙補妝的學生。滿滿當當全是學生，他根本就找不到那位“老熟人”。

第一個節目報幕結束，站在最前面的幾個學生慢慢走上臺。掌聲雷動，還有不少觀眾在吹口哨。

何書瀚往臺上看了一眼，癟癟嘴。這個節目不出意外就是民族舞，不過女生身上的小裙子做得還挺精致。音樂前奏一響，他的視線再次落在了臺側。

看見了那個穿著芭蕾舞舞蹈服的女生。

再往人群中一瞅，找到了那個在給芭蕾舞少女補妝的孟楹。

應該因為是剛才化妝間裏面太熱，現在外面的溫度也不低，連之前那件毛衣都去掉了，上身只留下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的蝴蝶結也摘掉了，扣子開了一顆。袖子卷起到臂彎，纖細白皙的手臂暴露在空氣中。左手手臂上好像還塗了好幾個不同顏色的條，應該是用手臂直接試色。

長發隨意紮成馬尾，露出白白的脖子。幾根沒來得及全部紮上去的頭發垂在肩膀上，時不時地被那只握著化妝刷的手撥到耳朵後面。

跳舞的女生比孟楹高了半個頭，孟楹只能費力地擡手幫她把臉上的妝補好。女生乖乖地微微低頭，方便孟楹夠到她的臉。

從額頭到眼睛到鼻子到嘴。

從下巴到脖子到微微露出一點的鎖骨。

何書瀚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失控。

方俊女朋友的節目正好是倒數第三個，就安排在搖滾串燒和芭蕾舞前面。穿著白色及膝連衣裙的女生慢慢走上臺，在話筒架前對著全場深鞠躬，然後握住架子上的話筒。舞臺另一側上來一個背著吉他的男生，在她身邊的高凳上坐下，調好吉他弦，擺正吉他前面的收音話筒。

全場沸騰一陣後，安靜下來乖乖聽歌。

方俊滿臉傲嬌。

吉他的前奏一響，何書瀚的視線立刻轉移到臺上。

“臥槽這歌怎麽這麽熟悉？我是不是以前在哪聽過？”張安樂小聲開口。

“我也覺得我在哪聽過一次，而且是男女合唱版的，但絕對不是音樂軟件上。”殷宇鵬接話。

“這歌的歌詞我居然記得一丟丟！”賴興恒開心得搖頭晃腦。

何書瀚突然掉進了某種回憶裏。

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s

A hundred miles

聽了一段之後，何書瀚下意識看向臺下的那個人。

孟楹也在看臺上的那個女生，而且臉上似乎有笑容。看了一陣，站在她身邊那位芭蕾舞舞者輕輕地拉了她一下，把孟楹拉回了神。

何書瀚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這是到目前為止這麽多歌舞節目以來唯一一首能全場合唱的歌曲。

女生唱完歌，全場歡呼。方俊趁亂在人群中大喊一句“我愛你”，自然而然收到了身邊四大天王齊刷刷的白眼。

倒數第二個節目是搖滾樂串燒，一群穿著統一服裝的少年們走上臺，有的身上還掛著貝斯或吉他。臺下頓時一片尖叫聲，何書瀚這群人的耳朵都快聾掉了。

看樣子這群人在學校裏應該是很受歡迎的，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人突然離開自己的座位往舞臺的方向沖。負責維持秩序的校內工作人員根本就管不住這群瘋狂靠近舞臺的少女，只能拼命擋在舞臺前，不讓這群人一個激動就沖上舞臺。

前奏就讓全場燃起來了。

這氛圍還真的有點像音樂節，臺上的人瘋狂唱，臺下的人瘋狂打call。頭頂的燈光閃著不一樣顏色的光芒，在全場亂掃。主唱嗨到聲音甚至蓋過了鍵盤架子鼓貝斯的聲音，盡管沒有煙嗓，但氛圍營造得恰到好處。

Queen《We Will Rock You》

很多人都說調動氛圍的最好辦法就是突然在桌上拍出這首歌的前奏，其實這個說法還真是有一定的道理。以前在小學的時候，猴山也經常這麽做。一群逗比和一個大逗比，整個班難得團結一致地拍桌子，每次都把進門的老師嚇著。

這麽一想，還真是有點懷念以前在猴山的生活啊。全班都是鬧騰的小猴子，而且沒什麽心機。哪像現在，動不動明爭暗鬥的，看著都讓人頭疼。

Linkin Park《Numb》

“嘖，飛車回憶啊…不過這群人的張力有限，情緒爆發不是很穩定哦。”殷宇鵬跟著音樂抖腳。

何書瀚笑了一下。

接下來的好幾首歌大家或許都沒怎麽聽過，但是現場的氛圍依舊好得不得了。圍在舞臺邊的少女們仍然有節奏地瘋狂晃著手裏的鼓掌器，臺上的少年們自然開心得不要不要的，唱到開心的地方直接在舞臺上蹦起來。

再之後的好幾首Beyond的代表曲目串燒，又讓全場大合唱了一波。

主唱最後直接跳著跪在臺上，雙臂張得老開。盡管這個動作在樂壇確實很常見，但是大家簡直嗨到爆。

樂隊的幾個男生慢慢地從舞臺旁邊的臺階上走下來，圍在前面的女生們也聽話地轉身回到觀眾席坐著。

最後一個節目是芭蕾獨舞。

葉蕊上臺之前，自然地在孟楹肩膀上輕輕拍一下。何書瀚身邊的人註意到在臺下站著的孟楹之後，默契地同時驚呼。

“我靠女神咋在這？”

“你是不是傻？這是一中，孟楹不在這難道在二中？”

“我還希望她去二中呢。”

“孟楹手裏好像還拿著化妝刷…我們剛剛不是在化妝間嘛？怎麽沒看見她？”

“老何咋什麽反應都沒有？”

何書瀚默默地用一種“你們怎麽才知道她在這”的眼神看著身邊的四位茫然的同學。

“我靠老何你一直都知道孟楹在這你居然還不告訴我們！”

“你能不能別這麽不厚道啊你丫的！”

“絕交五分鐘！”

“你怎麽能不跟我們說呢！”

“你們難道不是一直都圍在方俊和他女朋友身邊吃狗糧嗎？”何書瀚一臉嫌棄。

“…”

“現在還反過頭來說我？”何書瀚乘勝追擊。

“絕交五分鐘。”

何書瀚覺得自己身邊可能坐著四個弱智。

葉蕊也算是校內知名的美女，難怪她上臺之後臺下全是男生的歡呼聲。

孟楹就站在臺側，安安靜靜地看著臺上的那個小精靈伴著音樂舒展自己姣好的軀體。程智巖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站在孟楹身後，也看著臺上。

何書瀚倒覺得程智巖的出現實在是有點多餘。

葉蕊之前設計舞蹈動作的時候，在中間加了不少跳躍和旋轉的動作。作為名副其實的舞蹈精靈，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完成得幾近完美，臺下的觀眾的驚嘆聲時不時就響一下。

最後一個跳躍動作。

葉蕊自信滿滿地跳起，準備接下來的ending pose。

腳尖剛落地，原本平坦的地面突然斷裂開，葉蕊瞬間從裂開的縫隙中掉下舞臺。

全場嘩然。

孟楹腦子裏“轟”了一聲，直接沖上舞臺，撲向斷裂的位置，整個人跪倒在地上。

葉蕊的腳卡在舞臺地板下面那些固定舞臺用的鋼管中，整個下半身動彈不得。費力地把手從裂開的口子那兒伸出去，立刻被孟楹抓住。

“你抓著我的手能上來嗎？”孟楹的聲音都在抖。

“不行…腳被卡住了…很痛，感覺被劃了一道口子…”葉蕊已經哽咽了。

觀眾席亂成一團，安保人員也是懵的，只能圍在臺下控制好觀眾的情緒。程智巖楞了整整兩分鐘才匆忙沖上舞臺，直接沖到孟楹身邊。

“咋了咋了？這怎麽突然碎了這麽大一塊啊媽的！”

孟楹緊張到顫抖，只能緊緊抓住葉蕊的手，不讓她再往下掉。

舞臺有一定高度不說，而且下面都是各種繞在一起的線和固定鋼管。舞臺中央這一塊是用木頭拼的，其他地方都是鐵，唯獨正中間這一塊…

何書瀚下意識地起身沖向舞臺，被安保人員攔住之後，趁著現場混亂，直接擠到臺前。張安樂他們幾個迅速跟上來，準備看看什麽情況。

原本坐在不遠處看表演的校領導們也湊上來，站在一邊指手畫腳。西裝革履的校長直接揪著音響師傅一頓痛罵。其他人完全幹站著，抓到人就訓一通大道理。

程智巖看到那群穿得人模狗樣的領導就煩得不行。

“孟楹…”葉蕊的嘴唇開始發青。

“臺下到底什麽情況啊！怎麽會卡住不動啊！”孟楹真的要瘋了。

何書瀚二話不說，直接掀開了蓋在舞臺上的紅色地毯。才看一眼，整個人都有點懵。

基本上都是三角結構的支撐鋼管，鋼管和鋼管之間的空隙沒法一口氣鉆進很多人。地上還有錯綜覆雜的線，還不知道這些線會不會帶電。貿然進去肯定不行，只能找專業人士幫忙。

葉蕊正好從舞臺正中央掉下去，離何書瀚還有一定的距離。長腿卡在好幾根鋼管中間，左小腿已經紅成一片，一塊細長的木板直接紮進了小腿腿肚，右腿被兩根鋼管緊緊夾著。

“我靠這啥玩意？這找的什麽人搭的舞臺啊！”張安樂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下面什麽情況？”程智巖湊到臺前。

“下面基本上全是鋼管，同時進去很多人是不可能的。你們現在分工，一個人打119，一個人打120，一個人去校醫室找繃帶紗布，最好要有消毒的藥物，一個人去搬幾張桌子拼一起。程智巖在上面幫孟楹拉住那個女生，別讓她再往下掉，我現在鉆進去。”

一群人立刻分散行動，開始辦自己的事。殷宇鵬隨便抓了一個學生問清楚校醫室的位置之後立刻往外跑，張安樂一邊撥119一邊緊緊跟著前面的殷宇鵬。賴興恒狂奔向操場角落的那幾張桌子，剛打通120急救電話的方俊也趕緊跟上去。程智巖跪坐在孟楹身邊，跟她一起拉住葉蕊的手臂，同時避開那條還在延伸的裂縫。

臺下站著的安保人員和校領導們甚至還不如這幾個外校的學生來得靠譜，看到幾個孩子們開始瘋了一樣往操場外面跑，震驚得面面相覷。

何書瀚費力地鉆進了臺下，靠近舞臺中央的每一根鋼管都在挑戰他的身體彎曲極限。再加上本身臺下就黑，時不時卡住手腳是很正常的事情。無奈之下，只能求助上面的程智巖。

“程智巖！手電筒打光！”

程智巖一摸口袋，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機還放在外套口袋裏，外套被他扔在化妝間…扭頭看一眼依舊站在原地的校領導們，一肚子的火瞬間騰起。

“楞著幹什麽！手電筒啊！一群廢物只知道站在原地看嗎！”

校領導們哪裏經歷過這樣的意外，早就腦子一片空白。聽到程智巖的吼聲，馬上手忙腳亂地找來手電筒，站在被何書瀚掀起地毯的入口，往裏面打光。

教導主任走上舞臺，拿著話筒要求各班班主任立刻帶自己班學生回班上去，操場上不能留下任何學生。

程智巖真的要炸了。

“媽的你踩高跟鞋能不能遠離舞臺正中央這一片啊！你瞎了沒看見地上這裂縫還在擴大啊！哪兒不好站你非站這？剛歌舞表演怎麽沒見你站這閃耀全場啊？”

教導主任原本是想過來幫忙的，聽見程智巖這麽一頓臭罵又立刻慫了，握著話筒立刻灰溜溜地下臺去。

葉蕊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地掉個不停，孟楹越來越害怕，手抖得完全止不住。

何書瀚好不容易鉆到葉蕊身邊，又懵了。自己前面是幾根密集的鋼管，完全過不去。但是這個女生的腿還卡在前面幾根鋼管中間，自己現在完全夠不著…

媽蛋啊！

女生好像整個人都在抖，越抖就卡得越厲害，那塊木板就紮得越深。

外面兩種聲音的警笛同時響起，消防車和救護車都來了。張安樂那群人也已經把該準備的東西全部準備好，就等著裏面的人出來。

然而何書瀚還困在這兒，前進不行，後退也不行。

消防員剛拿液壓鉗剪斷最外面的一根鋼管，上面的程智巖和裏面的何書瀚就同時開始嚎。

“媽的你們別亂剪啊！沒看見你們剪了之後前面那塊有點晃嗎！”

“大哥你們別亂破壞受力結構啊！亂剪的話這個舞臺會塌的好不好！”

孟楹渾身冷汗，緊緊盯著眼前的人，用盡全力抓住她的手。

四張桌子一排擺好，擔架被放在桌子上，隨時等著傷員被送下來。幾個醫護人員帶著東西匆匆忙忙跑上舞臺，也準備幫忙。

舞臺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班主任壓根就管不住班上這群喜歡湊熱鬧的孩子們。整個操場的人一大半都沒散，基本上都是留下來湊熱鬧圍觀的，還有不少人拿著手機狂拍。

消防隊員費力鉆到何書瀚身邊，小心翼翼地剪開前面的鋼管。

葉蕊又往下掉了一點，整個人都處於懸空狀態，只有一只手被臺上的孟楹和程智巖緊緊抓住。

“我帶幾個人進去托著她，你們找人把外面那些鋼管拆掉，再分一隊人去控制外面的圍觀人群。”為首的消防員小哥拍拍另一個小哥的肩膀。

外面的消防隊員接到命令之後，迅速找來負責搭建舞臺的工作人員。另外一個小分隊的隊員們沖過去給安保人員增援，控制住那群往前湧的老師學生們。

何書瀚跟著前面的消防小哥費力擠到葉蕊身邊，托住她。

“現在要把另一邊的鋼管剪掉，你撐著點。”小哥輕輕戳一下葉蕊的臉。

“我們退開一點，下面要剪鋼管了，可能會塌得更厲害。有人托著葉蕊呢，咱不能添亂。”程智巖拍拍孟楹的肩膀。

“你撐著點，我一直在這。”孟楹顫抖著擦掉葉蕊額頭上的汗。

“你們先別動，這邊不是受力結構！可能木板會裂，避開裂縫就好。”何書瀚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

孟楹的腦子一片空白，甚至沒反應過來這個聲音是誰的。手一直抓著葉蕊的手，根本不敢松開。

程智巖緊緊抓著葉蕊的手臂，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掉在地上。

消防員小哥頂著巨大的壓力，小心翼翼地剪斷卡住葉蕊的腿的下面那根鋼管。

“現在試一下能不能出來。”小哥輕輕拍一下葉蕊。

“不行，她現在意識都沒多少了。”何書瀚緊緊托著葉蕊的腰。

孟楹的心快揪成團了。

消防員小哥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再次將液壓鉗伸向另一根鋼管。

明顯的木板斷裂聲。

“小心點！避開裂縫的位置！”何書瀚沖著上面喊了一聲。

程智巖帶著孟楹小心避開裂縫。

第二根鋼管被剪斷，葉蕊隨即猛地往下掉。所幸下面有何書瀚托著，上面有孟楹和程智巖拽著，才沒有整個人掉下去。

“那塊木板怎麽辦？”何書瀚看向身邊的消防員小哥。

“木板不能用液壓鉗，會碎的。先托上去，讓專業的醫護人員處理。”小哥放下手裏的液壓鉗。

“程智巖聽見沒！”何書瀚又喊了一聲。

程智巖身上的襯衫已經濕透了，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拽著她的手。

“聽見了！你慢慢往上托，我拽著！”

“你小心一點！她右邊小腿上還紮了一塊木板！你盡量避開那道口子！”

“知道！”

葉蕊慢慢被托起，整個人從裂縫升上來。

程智巖眼疾手快地抱住葉蕊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攔腰抱起來。孟楹看見那塊深深紮進葉蕊小腿的木板，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醫護人員立刻圍上來，臺上的一群人飛快往下跑。孟楹抹掉臉上的汗，起身追過去。

站在臺下焦急等結果的一群人看到葉蕊腿上的口子，嚇得一個個楞在了原地。張安樂和殷宇鵬反應極其迅速，直接擋在葉蕊面前，防止現場的圍觀人員拍照。

擔架還放在擺好的桌子上，程智巖輕輕地把懷裏的人放上去。孟楹站在醫護人員身邊，一邊和他們一起做急救措施，一邊跟上擡著擔架的救護人員往救護車奔。程智巖跟張安樂他們幾個說了一句“我也去醫院”之後，也匆忙爬上救護車。

校領導也準備上救護車的時候，被程智巖臭罵幾句，然後一腳踹了下去。張安樂一群人跟現場的安保人員說明了情況，現場的圍觀人員一個都不能放過，必須監督刪掉有關的所有照片和發出去的帖子，避免對那個女生造成長期影響。

救護車拉響警笛，飛速駛離大操場。

何書瀚滿手是血地從臺下鉆出來，衣服已經黑了，臉上也都是蹭到的鐵銹。

“孟楹跟程智巖都已經上救護車了？”

“嗯。”賴興恒給他遞了一張紙。

“裏面什麽情況？”方俊立刻湊過來。

“都是鋼管，掉下去的地方正好是正中間。整個舞臺只有那一塊是木板，不知道怎麽就斷掉了。我鉆進去之後卡了一段路，正中間那塊的鋼管很多，不剪掉根本沒法開路。”

“木板？好好的為啥裝木板？木板為啥突然斷掉？”張安樂皺緊眉頭。

“這個要問搭建舞臺的工作人員還有校領導，之前那個搖滾樂隊也有一定責任。按理說這種音樂節舞臺不應該中間裝一塊那麽突兀的木板，要麽是定點用的，要麽就是為了某個節目專門準備的。之前的搖滾樂隊的主唱一直都在舞臺中間蹦噠，可能木板承受不住。”

不知道誰小聲說了一句“這妹子估計以後是不能再跳舞了”，五個人集體沈默。

消防員小哥拎著液壓鉗從臺下鉆出來，在何書瀚的肩膀上拍了幾下，誇了他好幾句之後，走向一直站在旁邊的校領導。

“那邊應該不需要我們多事了，我們趕緊回去吧。正好老何回去洗澡換衣服，這一身可真不太好看。”殷宇鵬拱了一下何書瀚的手臂。

何書瀚揉揉自己的手腕，默默地往外走。在廁所裏把手和臉洗幹凈，無聲地走出學校。跟其他人告別之後，踏上回家的公交車。

茫然。

不知道為什麽，突如其來的腦子一片空白。

剛剛自告奮勇地鉆進滿是鋼管又昏暗無比的臺下，他滿腦子都是不遠處的那一道光源，那一道從裂口透出來的光。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因為黑得幾乎看不見，手腕和腳一次次磕在鋼管上，現在走路都有點疼。但是他當時真的沒想別的，甚至完全沒感受到痛。

回到家，一進門就被何書昊抓住。

“我靠你這是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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