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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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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廖且吟搖頭,“並非強行送來,也並非被你所害。”

他從不覺得自己有大仁大義,但此事,雖是官府所召,也是他內心所願。

江顏勾了勾唇角,“我也是,我自願來幫忙救治。而且,我信你的醫術!”

此一笑,她眼眸中如沐春風,瀲灩無邊。

廖且吟低頭,喉間動了動,逐而笑開。

“好,我要吃生辰面。”

這兒的條件很簡陋,江顏的手又極其的笨拙,全然不知該如何下手。

廖且吟看著她笨手笨腳的忙碌,忍不住咧開了嘴,笑到了耳根。

“放著吧,一會兒我來。”

有小廝大大咧咧的問,“廖大夫,這是嫂子嗎?”

另一人說:“怎麽能不是?不是嫂子,還能為廖大夫跑這兒來?”

江顏正手忙腳亂的,沒心思聽旁人起哄。

不經意間擡眸,疑惑,“廖且吟,你臉怎麽紅了?”

廖且吟奪過她手裏的東西,強詞奪理,“被你給急的,手這麽笨。”

江顏無奈的聳肩。

“餵,不管怎麽說,也是我一片心意吧!”

廖且吟的臉更紅了,耳根都燒得滾燙。

-

風萍鎮原本是個不小的集鎮,人口也算繁多。

此疫起,人驟少,糧食也越來越不足。

每回送入的糧甚少,百姓們都趁起蜂擁而上,瘋搶。

有些人不死在疫病中,也死在了踩踏中。

而有些人,則被活活餓死。

看著這一幕幕,他們豪無辦法。

江顏給病人送藥碗時,發現他們大多雙目無神,摸索著接藥。

他們染上這病,首先是看不見,只有個模糊的人影,再是身子五臟六腑的緩緩衰敗。

有些人身上的疼痛無法緩解,便沖著大夫摔碗發脾氣。

看著打翻在地上的藥,廖且吟頭痛不已。

一位母親抱著個小小的女娃娃,送來求治,看起來不滿周歲。

江顏接過後,孩子就嚎啕大哭,江顏哄了好一會兒她才罷休。

但只要娘親一說話,她聽到了聲音,就巴巴的望著那方向。

可雙目無神,也是同多數人般看不見了。

小廝催促道:“您請回吧。”

孩子的娘親濕了眼眶,“她從出生就沒離開過我,我能留下陪她嗎?”

江顏想了想,“孩子的身子比大人的強,如若她痊愈了,你倒下了,誰來照顧她呢?”

“還請你回去吧,等她好好的回家。”

孩子的娘親泣不成聲,“可我更怕再見不了活生生的女兒了……”

江顏咬著唇,猶豫了下,“不然,你日日來見她一回?”

對方考慮了下,徑直給江顏跪了下來。

“拜托了,請你們一定要救救她!”

江顏紅了眼,扶起她,“大夫會盡力的。”

-

接連兩日,廖且吟幾乎沒睡什麽覺。

一直奔波在病人中,空下來就埋在藥堆裏,一直在做試驗。

女娃娃本身還小,總睡著沒一會兒,就咳醒或是哭醒了。

江顏沒日沒夜的抱著哄,腦袋越來越昏沈。

這孩子醒著時,就非要人抱,一放下就哭。

突然的,女娃娃對她擠出了笑臉,笑得很甜很甜。

江顏興奮的沒邊,“廖且吟,你快來看,她笑了!”

孩子笑起來的那刻,她比在賭場贏了個大滿貫還開心,就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廖且吟放下了手上的東西,勸道:“我來抱,你去睡會兒。”

江顏推他過去,“你只管做你的事,那些更重要。”

旁的小廝道:“就把孩子放一邊,讓她哭著好了,也沒事。”

江顏搖頭,“她母親要是知道她在這兒哭著,沒人管,該多心疼。”

這種疼,她似乎能感同身受。

小廝調侃道:“你這麽喜歡孩子,你跟廖大夫生一個唄!”

江顏翻了個白眼,不理會。

不遠處一聲高呼,“廖大夫,這兒也有一位不行了!”

廖且吟疾步過去,探他的鼻息心跳。

拼命按壓他的心臟,可再如何折騰,無力回天。

廖且吟起身,雙腿發麻,無力的宣布,“他死了。”

小廝們麻溜的把屍體擡走。

他在原地僵了會兒,緩緩走到她身邊,突然蹲下來,哭得泣不成聲。

“江顏,怎麽辦……我不行……”

這瘟疫與書上記載的那些全然不同,他的時間也有限,眼下實在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逝去。

江顏敲了敲昏沈沈的腦袋,寬慰道:“人各有命,你盡力了就好。”

廖且吟漸漸平覆,調整了情緒,準備再去同一堆藥物作戰。

突然一隊官兵齊步而來,帶著十來個提著藥箱的大夫。

這架勢,病人們豎起了耳朵,小廝們停下了腳步肅立,江顏和廖且吟也楞了神。

官兵道:“這幾位都是名醫,朝廷派來此處協助救治疫情的。沒染病的各位可以隨我們出鎮,我們會安排隔離的住所讓你們呆上一陣。”

聞言,大家都很歡呼雀躍,沒想到這個破地方,也能被朝廷如此重視。

這麽多大夫,大夥兒生還的可能提早了許多!

廖且吟馬上看向江顏,“這是個好機會,你出去吧。”

江顏搖頭,隨之眼前越來越模糊。

“廖神醫,我好像看不見了……”

她使勁晃了下頭,想去看清眼前的人,可腦袋卻越來越沈。

“江顏?”

“江顏!”

-

她胸口有些悶,隨之坐起身好受了些。

怎麽天這麽黑呢,一點兒月光都沒有。

她手在身邊摸索著,想找個火折子取點光,卻摸到了一只手。

她小聲的問,“廖神醫,是你嗎?”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緊緊的。

江顏突然明白了些什麽,聲色有一點兒顫,“這天是不是沒那麽黑,我是不是也跟那些人一樣看不見了?”

話落,仍沒有任何回應,只能感受他的手很溫熱。

江顏淺淺一笑,“廖神醫,我沒事,你不要擔心,去忙你的。”

說著,她推了推他,去摸手帕。

他卻沒有走,沒有離開的腳步聲。

江顏摸不到手帕,有些不安,“你怎麽還不走呢,跟我呆在一塊兒,染上了疫病怎麽辦?”

那個人走開,離開了床邊,江顏松了口氣。

可沒一會兒,他又回來,帶著一股飯菜的香味。

雖沒胃口,但人是鐵飯是鋼,一定要吃的。

江顏摸索著接過,卻總無法用筷子找到菜在哪裏。

他從她的手裏拿過筷子。

江顏便乖乖的張開了嘴,任由他一口一口的餵。

他很有耐心,溫柔而細致。

餵著餵著,江顏紅了眼,“我長這麽大,從來沒人餵我吃過飯菜。廖且吟,謝謝你。”

他的手一顫,隨之仍不動聲色的繼續餵她。

半碗米飯下肚,江顏推開了筷子,“不用了,我好飽,你忙去吧。”

他的腳步聲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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