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一
關燈
小
中
大
終章一
七月初暴雨如註，頗有鋪天蓋地之勢。雨落濺起塵霧，整個皇宮的綠瓦紅墻透過水霧更加明晰，卻並沒有減少一絲炎熱。
裕華殿暖閣裏的人，僅是趴在桌上，便已經出了一頭的汗。
門開滲入水煙，素萍從門外進來，腳步聲刻意放得輕。關門時門閂忽然響了一聲，尖銳刺耳。
趴在桌上的白商被驚醒，雙眼睜開的一瞬，似是在眼前驚慌失措地尋找，而後閃過了一絲失望。
“殿下……”
眼前人漫長、無神的尋找，讓素萍擔憂地喚了一聲。
“嗯？”
白商胡亂摸了摸臉，緊接著摸了一手汗，她假裝無意道：“沒事，做了個夢。”
“殿下近些日子是越來越嗜睡了，是時候再找太醫來瞧瞧了。”
越是天氣炎熱了，白商便越是嗜睡了起來，從前一日之間也只補了一次午覺，現下卻時不時便要小憩。
面對素萍的關心，白商只敷衍了一句：“夏日燥得慌，難免嘛。”
素萍將帕子遞給她，她隨意擦了擦，望向了窗外。
窗外暴雨狂躁地蹂躪綠色，沒有休止的意思，檐下雨聲卻清脆如樂，方才她趴在桌上就是聽著雨聲入了夢。
夢裏從屋外進來的人不是素萍，而是沈瑞葉，如往常一樣一身玄衣，發尾肆意地跟著步子在陽光裏跳躍，和記憶當中一樣的意氣風發。
他看見白商睡得熟，便在白商耳側吹著氣，將她癢醒了。
“別睡了商商。”
“沈瑞葉，你回來了？”
白商擡起頭，眼前映入一張柔和的笑臉。
沈瑞葉的聲音溫柔得如同窗外的日光。“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他面龐溫潤如玉，沒有沾染一絲從戰場上帶來的血氣。
言下之意……仗打完了，安定了，他可以一直留在她身邊了。
白商激動得兩眼已經溢出了淚。
“你哭啦？”
她仰頭，“沒有。”
沈瑞葉伸手沾了沾她的眼角，“還說沒哭。”
他說著揚起了手指，淚珠在陽光下泛著光。
白商眼淚劈裏啪啦地落在桌上，但依舊倔著脾氣，抹著眼淚道：“沒哭就是沒哭。”
夢中人的語言溫和而寵溺：“好好好，我們商商沒哭。”
白商擦完了眼淚，從桌前站起身，伸手要去拉他。
卻一時楞在了原地，整個人幾乎要顫抖起來。
她的手指好像透過了他的身體，觸摸到了虛空。
“沈瑞葉……”
她慌亂去抓面前的一道光影，卻怎麽都抓不到。
面前人臉上依舊帶著笑，絲毫不受她的慌亂影響，輕輕朝他伸出了手。
白商楞住，轉眼望向窗外，陽光大好，燦然的金輝透過窗子，溫和地打在二人身上。
但是，白商分明記得今日是一個沈悶的雨天，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夢境當中。
“商商。”
“沈瑞葉。”
她應聲，嗓音嘶啞得驚了自己一跳。
耳邊再次響起了沈瑞葉的聲音。
“跟我走吧。”
一只光潔寬大的手掌遞到了她面前，看上去便帶了溫度，應當格外的溫和柔軟，
似是著魔一般，白商明知身在夢境，明知不可能觸到眼前人，卻還是將手神了出去。
依舊沒有觸到實質，窗外陽光驟然強烈，將沈瑞葉曬得越發透明，而後扭曲。
白商明知眼前站著的是一個幻象，還是迫切地去抓他的手。
“沈瑞葉……”
無有回應，那幻象消失之後，白商的夢境破碎轉換，變了一個場景。
是一個硝煙彌漫的戰場。
戰火遮天蔽日，滿地伏屍。白商站在原地，驚惶無比，手足僵硬，行動受限。
遠處火光之中走來一個黑影，愈來愈近，那人身穿一身玄衣，一手執劍，行至她面前雙腿跪地，垂首無言。
“沈瑞葉……”
她伸手去扶，一扶便是兩手鮮血。
沈瑞葉似乎聽到了她的言語，扯出一抹笑，喃道：“商商，帶我回去。”
言罷垂首不起，渾身冰冷至極。
白商心中幾乎崩潰，癱坐在地上崩潰大哭，恰在這是一陣吱呀聲響，緊接著傳來了窗外紛雜的雨聲。
夢境破碎，回歸現實，但白商仍然心有餘悸，沈瑞葉眼下應當是身處炎國，兇險程度與夢境只多不少。
自寧國元年始，炎國便對寧國視若仇敵，相傳炎國王子阿努朱明性情殘暴，白商不曉其中是否含有誇張的成分，但素律性善，還會用那樣的話來為他下定論，她只是想一想，便渾身出了冷汗。
“殿下，您怎麽了？”
素萍這一聲喚將白商的思緒拉了回來。
“奴婢還是去請太醫來瞧瞧吧，這樣真的不是個事兒。”
素萍說著，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就要往外走。
“素娘，別去。”
白商喚住了她，聲音顫抖不穩。“我只是心中不定。”
*
從這日始，一連三日，白商高熱在榻，病不能起。
整個太醫院的太醫皆束手無策，素萍最後將現任太醫院院判張致請了過來。
一番望聞問切後，張致皺了眉。
“殿下近日來可受了寒？”
“並無，殿下向來怕凍，即便夏日，做奴婢的也甚少讓她食冰。”
“無有病因，這該如何是好？”
張致捏了手，旋即將藥匣收起，便要往外走，素萍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這便要走？”
“素萍姑姑，非是我要走，而是不知病癥所在，不敢貿然用藥。”
正說著從閣外傳來了沈聲一道：“整個太醫院，便無人能治？”
張致轉身，白昭已然肅立在他身後，他慌忙跪地道：“陛下，恕臣無能。”
白昭無視，越過二人，坐在床榻之上，伸手抓握了榻上人的手，病中人的呼吸微弱，宛如一盞易碎的瓷，他有些不敢用力。
“張致，前太醫院院判，如今在家中可還好”
問及他的父親張蘊，張致心中已經有了底，回道：“陛下，臣父年事已高，再經受不起……”
“張致。”
白昭沈聲打斷，張致猛一擡頭，便對上了他帶著狠戾的目光。
處在一個冰冷殘酷的位置上，帝王的冷酷和狠戾向來很好養成，更何況，白昭從來不是溫和賢良的主。
他冷言道：“先皇病入膏肓便可救得？長公主就救不得？”
“陛下……”
張致心中一沈，知曉他已經知道當初的事，聲音有些發顫。
*
弦月懸天，即便處在夏季，其光也讓人感受到莫名的寒意。
張蘊從閣內走後約半個時辰，白商終於醒了過來。
她又做了很多夢，夢中的結局都很不好，但她無法挽救。
暖閣內流煙細碎，是一股濃郁的藥木香，素律靠在一側熟睡，白昭握住她的那只手還在微微發顫。
白商閉著眼躺在床榻上，胸中一陣咳意，隨即猛烈地咳了起來。
閣內的呼吸聲頓時停了一瞬，轉而有腳步聲響起。
她才艱難睜了眼，只感到一陣酸澀無力。
“哥哥……”
其音沙啞。
“你別動。”
白昭握著她的手險些落淚，素律已經從一側倒了茶水問道：“你要不要進些水。”
白商嗓內發疼，稍動一下便如刀割一般，她搖了搖頭。
“哥哥，沈瑞葉可還有傳信來？”
她眼眶已然泛起了紅潮，白昭胸中立刻灼熱起來，不忍心開口。
素律將水放下，側立在旁，望著難言的白昭，開口道：“商商，打仗嘛，一年半載都是有的……”
說著說著，她也有些不忍再言，方才張蘊走前說過：長公主殿下此病根深且頑固，極其難愈，或是從小便有，只是不常發作，
尋常時看不出來。
沒人想到這一次發作得這麽厲害，高熱不退，整個人差點過去。
這病是從心內帶出來的，所以素律不敢再說，生怕一句話不穩，惹出什麽禍。
白商閉了閉眼，眼睛已經幹澀得流不出淚了，渾身都是高熱褪去後的酸痛。
白昭手上緊了一緊，原是她在伸手抓他，那只手已經使了全身的力氣了，還是軟弱無力。
“哥哥，我求你一件事，你要答應我。”
“你說。”
“我想……住到沈府去，我想……離他近一些。”
說罷，她眼中愈發紅了，一行帶著血絲的淚從中淌出。白昭聲音立刻顫了起來，他伸手為她拭淚：“我答應你，你不要再想這些事，我全都答應你。”
“哥哥。”
白昭立刻應了聲。
“沈瑞葉在暗營裏等我……你瞞我了……你說你不會欺瞞我。但我都知道，我不怪你。”
白商笑了笑，幹裂的嘴唇撕扯也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白昭的手握她握得很緊，但她意識又開始短暫的昏沈，覺得自己此刻回到了幾年前得某一個時刻。
白商等沈瑞葉這件事，如今世人皆知，癡女等郎是一段何其美好的佳話？但是白商卻一直覺得，沈瑞葉也在等她，尤其是被困暗營裏的那幾年。
暗營如鬥獸牢籠，向來是易進難出，鈺妃當年的刻意為難，讓他受了三年的牢獄之災，昏暗的牢房、刺鼻的血腥……沈瑞葉雖習武，但也是世家大族子弟，習慣不了。
況且他在其中受刑。三年，日日受刑。
其結果如何，白商也不知曉，她只看到了他的遍體鱗傷。
這些，白商沒有從沈瑞葉口中聽到只言片語。
言語上的保留也讓人倍生歉疚。
沈瑞葉自以為隱藏夠好，但白商全都知曉，所以他們兩個人互感歉疚。
世間話本中很多情愛是因為不夠相守而走不到盡頭，對於白商而言，她的心從頭到尾都在沈瑞葉身上，而沈瑞葉也一直在等她，無論是漩渦還是青雲。
他即便一身傷，也還是願意朝向她，等著她，為整個大寧開疆擴土。
所以她才會那麽堅定地要等沈瑞葉。
他們足夠相守、相愛、也足夠等待，所以白商覺得，他們的路不該走不到盡頭。
月光越窗透紗而入，在室內灑下一地光輝，白商眼皮沈垂，最後一眼似乎看見沈瑞葉站在月光下，朝她伸了手。
“商商，帶我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七月初暴雨如註，頗有鋪天蓋地之勢。雨落濺起塵霧，整個皇宮的綠瓦紅墻透過水霧更加明晰，卻並沒有減少一絲炎熱。
裕華殿暖閣裏的人，僅是趴在桌上，便已經出了一頭的汗。
門開滲入水煙，素萍從門外進來，腳步聲刻意放得輕。關門時門閂忽然響了一聲，尖銳刺耳。
趴在桌上的白商被驚醒，雙眼睜開的一瞬，似是在眼前驚慌失措地尋找，而後閃過了一絲失望。
“殿下……”
眼前人漫長、無神的尋找，讓素萍擔憂地喚了一聲。
“嗯？”
白商胡亂摸了摸臉，緊接著摸了一手汗，她假裝無意道：“沒事，做了個夢。”
“殿下近些日子是越來越嗜睡了，是時候再找太醫來瞧瞧了。”
越是天氣炎熱了，白商便越是嗜睡了起來，從前一日之間也只補了一次午覺，現下卻時不時便要小憩。
面對素萍的關心，白商只敷衍了一句：“夏日燥得慌，難免嘛。”
素萍將帕子遞給她，她隨意擦了擦，望向了窗外。
窗外暴雨狂躁地蹂躪綠色，沒有休止的意思，檐下雨聲卻清脆如樂，方才她趴在桌上就是聽著雨聲入了夢。
夢裏從屋外進來的人不是素萍，而是沈瑞葉，如往常一樣一身玄衣，發尾肆意地跟著步子在陽光裏跳躍，和記憶當中一樣的意氣風發。
他看見白商睡得熟，便在白商耳側吹著氣，將她癢醒了。
“別睡了商商。”
“沈瑞葉，你回來了？”
白商擡起頭，眼前映入一張柔和的笑臉。
沈瑞葉的聲音溫柔得如同窗外的日光。“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他面龐溫潤如玉，沒有沾染一絲從戰場上帶來的血氣。
言下之意……仗打完了，安定了，他可以一直留在她身邊了。
白商激動得兩眼已經溢出了淚。
“你哭啦？”
她仰頭，“沒有。”
沈瑞葉伸手沾了沾她的眼角，“還說沒哭。”
他說著揚起了手指，淚珠在陽光下泛著光。
白商眼淚劈裏啪啦地落在桌上，但依舊倔著脾氣，抹著眼淚道：“沒哭就是沒哭。”
夢中人的語言溫和而寵溺：“好好好，我們商商沒哭。”
白商擦完了眼淚，從桌前站起身，伸手要去拉他。
卻一時楞在了原地，整個人幾乎要顫抖起來。
她的手指好像透過了他的身體，觸摸到了虛空。
“沈瑞葉……”
她慌亂去抓面前的一道光影，卻怎麽都抓不到。
面前人臉上依舊帶著笑，絲毫不受她的慌亂影響，輕輕朝他伸出了手。
白商楞住，轉眼望向窗外，陽光大好，燦然的金輝透過窗子，溫和地打在二人身上。
但是，白商分明記得今日是一個沈悶的雨天，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夢境當中。
“商商。”
“沈瑞葉。”
她應聲，嗓音嘶啞得驚了自己一跳。
耳邊再次響起了沈瑞葉的聲音。
“跟我走吧。”
一只光潔寬大的手掌遞到了她面前，看上去便帶了溫度，應當格外的溫和柔軟，
似是著魔一般，白商明知身在夢境，明知不可能觸到眼前人，卻還是將手神了出去。
依舊沒有觸到實質，窗外陽光驟然強烈，將沈瑞葉曬得越發透明，而後扭曲。
白商明知眼前站著的是一個幻象，還是迫切地去抓他的手。
“沈瑞葉……”
無有回應，那幻象消失之後，白商的夢境破碎轉換，變了一個場景。
是一個硝煙彌漫的戰場。
戰火遮天蔽日，滿地伏屍。白商站在原地，驚惶無比，手足僵硬，行動受限。
遠處火光之中走來一個黑影，愈來愈近，那人身穿一身玄衣，一手執劍，行至她面前雙腿跪地，垂首無言。
“沈瑞葉……”
她伸手去扶，一扶便是兩手鮮血。
沈瑞葉似乎聽到了她的言語，扯出一抹笑，喃道：“商商，帶我回去。”
言罷垂首不起，渾身冰冷至極。
白商心中幾乎崩潰，癱坐在地上崩潰大哭，恰在這是一陣吱呀聲響，緊接著傳來了窗外紛雜的雨聲。
夢境破碎，回歸現實，但白商仍然心有餘悸，沈瑞葉眼下應當是身處炎國，兇險程度與夢境只多不少。
自寧國元年始，炎國便對寧國視若仇敵，相傳炎國王子阿努朱明性情殘暴，白商不曉其中是否含有誇張的成分，但素律性善，還會用那樣的話來為他下定論，她只是想一想，便渾身出了冷汗。
“殿下，您怎麽了？”
素萍這一聲喚將白商的思緒拉了回來。
“奴婢還是去請太醫來瞧瞧吧，這樣真的不是個事兒。”
素萍說著，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就要往外走。
“素娘，別去。”
白商喚住了她，聲音顫抖不穩。“我只是心中不定。”
*
從這日始，一連三日，白商高熱在榻，病不能起。
整個太醫院的太醫皆束手無策，素萍最後將現任太醫院院判張致請了過來。
一番望聞問切後，張致皺了眉。
“殿下近日來可受了寒？”
“並無，殿下向來怕凍，即便夏日，做奴婢的也甚少讓她食冰。”
“無有病因，這該如何是好？”
張致捏了手，旋即將藥匣收起，便要往外走，素萍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這便要走？”
“素萍姑姑，非是我要走，而是不知病癥所在，不敢貿然用藥。”
正說著從閣外傳來了沈聲一道：“整個太醫院，便無人能治？”
張致轉身，白昭已然肅立在他身後，他慌忙跪地道：“陛下，恕臣無能。”
白昭無視，越過二人，坐在床榻之上，伸手抓握了榻上人的手，病中人的呼吸微弱，宛如一盞易碎的瓷，他有些不敢用力。
“張致，前太醫院院判，如今在家中可還好”
問及他的父親張蘊，張致心中已經有了底，回道：“陛下，臣父年事已高，再經受不起……”
“張致。”
白昭沈聲打斷，張致猛一擡頭，便對上了他帶著狠戾的目光。
處在一個冰冷殘酷的位置上，帝王的冷酷和狠戾向來很好養成，更何況，白昭從來不是溫和賢良的主。
他冷言道：“先皇病入膏肓便可救得？長公主就救不得？”
“陛下……”
張致心中一沈，知曉他已經知道當初的事，聲音有些發顫。
*
弦月懸天，即便處在夏季，其光也讓人感受到莫名的寒意。
張蘊從閣內走後約半個時辰，白商終於醒了過來。
她又做了很多夢，夢中的結局都很不好，但她無法挽救。
暖閣內流煙細碎，是一股濃郁的藥木香，素律靠在一側熟睡，白昭握住她的那只手還在微微發顫。
白商閉著眼躺在床榻上，胸中一陣咳意，隨即猛烈地咳了起來。
閣內的呼吸聲頓時停了一瞬，轉而有腳步聲響起。
她才艱難睜了眼，只感到一陣酸澀無力。
“哥哥……”
其音沙啞。
“你別動。”
白昭握著她的手險些落淚，素律已經從一側倒了茶水問道：“你要不要進些水。”
白商嗓內發疼，稍動一下便如刀割一般，她搖了搖頭。
“哥哥，沈瑞葉可還有傳信來？”
她眼眶已然泛起了紅潮，白昭胸中立刻灼熱起來，不忍心開口。
素律將水放下，側立在旁，望著難言的白昭，開口道：“商商，打仗嘛，一年半載都是有的……”
說著說著，她也有些不忍再言，方才張蘊走前說過：長公主殿下此病根深且頑固，極其難愈，或是從小便有，只是不常發作，
尋常時看不出來。
沒人想到這一次發作得這麽厲害，高熱不退，整個人差點過去。
這病是從心內帶出來的，所以素律不敢再說，生怕一句話不穩，惹出什麽禍。
白商閉了閉眼，眼睛已經幹澀得流不出淚了，渾身都是高熱褪去後的酸痛。
白昭手上緊了一緊，原是她在伸手抓他，那只手已經使了全身的力氣了，還是軟弱無力。
“哥哥，我求你一件事，你要答應我。”
“你說。”
“我想……住到沈府去，我想……離他近一些。”
說罷，她眼中愈發紅了，一行帶著血絲的淚從中淌出。白昭聲音立刻顫了起來，他伸手為她拭淚：“我答應你，你不要再想這些事，我全都答應你。”
“哥哥。”
白昭立刻應了聲。
“沈瑞葉在暗營裏等我……你瞞我了……你說你不會欺瞞我。但我都知道，我不怪你。”
白商笑了笑，幹裂的嘴唇撕扯也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白昭的手握她握得很緊，但她意識又開始短暫的昏沈，覺得自己此刻回到了幾年前得某一個時刻。
白商等沈瑞葉這件事，如今世人皆知，癡女等郎是一段何其美好的佳話？但是白商卻一直覺得，沈瑞葉也在等她，尤其是被困暗營裏的那幾年。
暗營如鬥獸牢籠，向來是易進難出，鈺妃當年的刻意為難，讓他受了三年的牢獄之災，昏暗的牢房、刺鼻的血腥……沈瑞葉雖習武，但也是世家大族子弟，習慣不了。
況且他在其中受刑。三年，日日受刑。
其結果如何，白商也不知曉，她只看到了他的遍體鱗傷。
這些，白商沒有從沈瑞葉口中聽到只言片語。
言語上的保留也讓人倍生歉疚。
沈瑞葉自以為隱藏夠好，但白商全都知曉，所以他們兩個人互感歉疚。
世間話本中很多情愛是因為不夠相守而走不到盡頭，對於白商而言，她的心從頭到尾都在沈瑞葉身上，而沈瑞葉也一直在等她，無論是漩渦還是青雲。
他即便一身傷，也還是願意朝向她，等著她，為整個大寧開疆擴土。
所以她才會那麽堅定地要等沈瑞葉。
他們足夠相守、相愛、也足夠等待，所以白商覺得，他們的路不該走不到盡頭。
月光越窗透紗而入，在室內灑下一地光輝，白商眼皮沈垂，最後一眼似乎看見沈瑞葉站在月光下，朝她伸了手。
“商商，帶我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