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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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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與大部隊會合後,沈瑞葉便抱著白商上了馬,一同往山道那邊趕。

其間落石飛瀑,野獸橫行,隊伍行行停停,約莫過去了兩三日,才行至繁州城外。

二月初,日頭奇毒,灼燒大地,炙汗如油。

白商下了馬,立刻環顧四周。

這一條道很少有皇城衛把守,不出她的所料。

幾十個皇城衛稀稀落落的站著,有的擡頭看鳥,有的低著頭幾乎都快睡著了,全然是懶散慣了的樣子。

以小見大,可知杜允此人,玩陰謀是一把好手,帶兵便不是了。

白商往沈瑞葉那邊看了一眼,笑了一笑,別有一番意味。沈瑞葉意會,馬上點了點頭,她便立刻將腰間束帶上別著的鳴鏑摘下來,放在弓弩上朝天一射。

這是與白昭商量好的互通消息的方式,鳴鏑示意。

鳴鏑升空,劃破長空,宛如煙花一般響了一聲,聲勢驚人。

*

白昭所帶領的隊伍自夜晚始行,此刻已然隱約可以望見皇城衛的防守。

素律昨日睡得不好,腰酸背痛,她雖是阿努族人,自小又在馬背上長大,但此刻還是覺得顛簸得很是難受,正朝白昭嚷道:“白昭,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白昭沒有回頭,道:“你何時走了?都是馬在馱著你走。”

素律緊了緊韁繩,讓馬兒慢下來,回道:“昨夜沒睡好,腰酸背痛,太顛簸了。”

人群中登時傳來一陣低笑,白昭恨不得立刻飛過去將素律的嘴堵上。

素律晚上住在白昭的帳中,並非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的。軍中許多人都眼見著她早上從帳裏出來,即便他們這兩日清清白白,什麽都沒有發生,也很難不讓人多想。

而軍中將士亦是人,況從未見過自家將軍身邊有過什麽女子,也算是一件新鮮事兒,如此口口相傳,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整個軍都知道了這件事,但他們不敢明面上議論,只能私下偷偷說。

但素律這一句話說得當真別有意趣,將士們自然忍俊不禁。

白昭輕咳兩聲,見將士們噤了聲,才回馬走近了些,正要對素律說些什麽,忽然聽見空中一聲尖響,似是何物破風穿空而發,神志凜然一驚。

是鳴鏑!

白昭收了表情,嚴肅了起來,立刻掉頭對將士們下了令,加速往前。

*

這一聲鳴鏑聲音嘹亮,自然也驚到了守山道的皇城衛。

把守的皇城衛登時提起了精神進入戒備狀態。

白商背身,望著整裝待發的奇戎兵,嚴肅下令。

霎時間,馬蹄起落之間,塵土飛揚。

沈瑞葉掩了掩鼻子,望著前頭手足無措的皇城衛,他們已經在頃刻間叫奇戎兵淹沒。很快繁州城內湧出了越來越多的皇城衛。

兩軍刀劍相交,將士們嘶聲厲喊,洪聲震天,煙塵亂飛,有人從遠處射來一陣箭雨,齊刷刷沖著白商的面門而來。

沈瑞葉摟著白商一躍而起,落在一個看起來尚算安全的高處將她放下,伸手從背後掏出弓箭,往遠處一瞥,緊接著張滿弓放出一箭。

而此刻,繁州城城墻之上,號令放箭的將領正在竊喜,從城頭上往下俯瞰,卻發覺方才陣陣煙塵掩蓋之處的二人不知去了何處,他陡然感受到一股冷意,一擡頭,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中他的面門,登時倒地喪命。

對面,沈瑞葉一面掩護著白商,一面用劍將一根一根飛來的箭打落在地。

白商慌亂保命之間用餘光看了看場上的形勢,對沈瑞葉道:“皇城衛越來越多了,應當是已經將那邊的兵調了過來,奇戎兵恐怕不敵。我將奇戎兵暫交給你,你去指揮他們。”

飛射而來的箭已經全部擊落在地,沈瑞葉氣息稍亂,聞言望了一眼白商,面色陡然變了,道:“商商,我不會走。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陷入險境。”

白商正想說些什麽反駁他,卻見一群皇城衛已經突破了奇戎兵,直直朝這邊沖了過來。

沈瑞葉執劍往前,面色格外的剛毅,道:“商商,躲在我身後。”

皇城衛若要殺白商,不會專門有人前來,眼下這一群皇城衛,明顯是接到了任務,前來生擒她的。白商暗自搖了搖頭,平聲道:“他們都是沖著我來的。”

沈瑞葉心中知曉,但不願輕易讓白商落入敵軍之手,此刻他突然冒了火,怒道:“我不管,我不能讓你再去犯險。”

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淩厲震懾的羽軍號角聲,沈瑞葉登時喜出望外,轉身對白商道:“商商,羽軍來了……”

黃煙漫天,刀槍劍戟之聲在此間來回彈響,可沈瑞葉的身後只有嶙峋的怪石,早已經沒有了白商的蹤影。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開始四處呼喊:“商商?”

數聲之後依舊沒有回應,沈瑞葉神志崩潰,目光慌亂地在四處搜尋,終於在方才那堆皇城衛之中看見了白商,她沒有被皇城衛為難,她順從地跟著皇城衛走著。

沈瑞葉登時跪在地上的黃土上,頹肩垂首,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將地上的黃土砸出一個一個凹坑。

白商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視線,但轉過身卻是滿目烽煙,她理了理袖子,端正朝著沈瑞葉的方向行了一禮,旋即轉身繼續跟著皇城衛前行。

*

那邊白昭與顧棠正浴血奮戰,鎧甲上全是淋淋鮮血。

二人剛殺了一側的皇城衛,正要合力往前突破,忽然看見沈瑞葉從一側走來,他一路殺了很多皇城衛,面上濺了數道駭人的血跡,失魂落魄卻雙眼猩紅,儼然是殺紅了眼的樣子。

沈瑞葉正朝著二人的方向走去。白昭伸手扶上沈瑞葉的肩膀,問道:“你沒事吧?”

沈瑞葉沒有回話,這時候顧棠也發覺到有些不對勁,一聲不敢出。白昭望了望沈瑞葉身後,顫聲問道:“商商呢?”

沈瑞葉手上的劍陡然落地,人也應聲跪在白昭面前,一言不發。

白昭此刻心中恍惚,似是知曉發生了什麽,但有些不願相信,仍不停的發問道:“商商在哪?”

他厲聲嘶吼,緊接著一拳揮在沈瑞葉臉上,登時一片青紫。

見狀,顧棠忙伸手將白昭拉開,才剛拉開,便忽然聽見繁州城城墻之上響起了猛烈的擊鼓聲。

黃煙之中的皇城衛登時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城墻上。

杜允須髯花白,身軀也逐漸佝僂,此刻在城墻上迎風而立,望著下面殘忍的廝殺,忽而一笑,不知是嘲諷還是無奈,緊接著開口道:“韻王白昭可在?”

白昭未曾應話。

杜允一手捋髯,令人將白商帶上了城墻,道:“韻王,老夫也算是自小看著你長大,如今給你一條活路,只要你令羽軍撤退,並自斷雙腿,老夫便可將她放了。”

話落,白昭還尚未言語,杜允便聽見身旁的白商冷笑一聲,“你做夢。”

簡單明了,白商此刻還不想罵得更惡毒。杜允簡單朝她這裏望了一眼,那眼神輕淺得根本不像是看人得眼神,簡單來說就是——他不把她放在眼裏。

白昭依舊沒有說話。杜允撤回眼神,繼續朝城下道:“韻王,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白昭雙手握拳,胸中氣極,卻沒有發作,他仔細思忖著,終究還是想起了沈竹前兩日說的話,白商此行的目的,有一條是營救國舅夫人李如鳶。

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破城,也不是急著救白商,而是為她爭取營救李如鳶的機會。

白昭心中做好了打算,讓青染替他往前去傳話道:“休戰三日,三日後給出答覆。”

杜允這裏拿捏著白商,自然不怕白昭使詐,欣然應道:“老夫答應了。”

*

當今天下秩序,仍然被上位者也就是皇室所掌握,百姓與地方官最敬皇室,也最懼皇室。

白昭的率先起兵,讓杜允有了一個名正言順起兵的理由,那便是為白帝禦敵,清理門戶,更何況,他還帶著白安這麽一位皇子。

白帝病入膏肓一事,早先便被封鎖在了宮裏。多數人皆以為陛下安在,而白昭為反賊,丞相杜允與四皇子白安是替君行事的聖人。

是以,杜允與白安帶兵前往繁州城之時,並無許多損耗,便輕易讓繁州城城主開了城門。

此夜,夜色朦朧,無星無月。

白商便被關押在了繁州城城主的別院之中。

繁州城臨近上京,雖隔著兩座險山,中間有那麽一條險道,但終究還是有一條官道,依靠這條官道,連接了上京與繁州城之間的經濟文化往來。由此繁州城也算是十分富庶。

是以繁州城城主的房屋更是雅致,光是白商所被關押的這一座小小別院之中,便設有前庭和水榭,前庭種的柏,閣外擺放著兩盆松樹,想來主人家的品性也是極好的。

白商方到了此處,便將整個庭院內都看遍了,只有一處出口,還有皇城衛重兵把守,也不曾知曉外頭是否有看守人的地方,李如鳶是否會在裏頭。

正想著,閣門外傳來了兩陣敲門聲,白商沒有細想,道:“進來。”

一個穿著樸素的小丫鬟走了進來,姿態動作格外的忸怩不安,她剛擡眼看了白商一眼,便飛快地低下頭去,細聲細語地說道:“殿下,有人請您過去。”

“誰啊?”

“您去了就知道了。”

那聲音依舊細聲細語,細聽之下,白商竟聽到一兩聲顫意,這女子分明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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