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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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荊晚沒想到程霧山對這件事的反應那麽大,她輕聲解釋:“我只是想幫你……”

“我用不著你幫!”程霧山脫口說道。

荊晚聽了這句話為之一怔,她理智上知道程霧山是為她好,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可她情緒上依舊是受傷的,“用不著你”,這是一句很見外的話。

然而他們是戀人,是要牽著手走很長一段路、甚至是走過一生的戀人。

程霧山也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但他餘怒未消,語氣並沒有軟化多少:“我妹妹已經那樣了,要是你也出什麽事,我怎麽辦?你做事之前有考慮過我嗎?”

荊晚的手有些涼,她摩挲著自己的手指,想帶給自己一些暖意,也想讓自己冷靜下來:“程霧山,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參加陳志乾的項目,有我自己的考量。如果他真的單純只是帶著我們搞學術,那這個項目會給我的本科簡歷加碼。如果他真的別有目的,那他只能是因為知道我跟你的關系,是沖著我們兩個來的。霧山,逃避沒有用。當初你站在我身邊,幫我處理陸意禮的事。那我為什麽不能陪你一起,去面對陳志乾?”

“這不一樣……”程霧山滿眼焦急痛楚:“陸意禮再怎麽渣,他也只是個沒有什麽背景的大學生。可陳志乾……”

荊晚:“沒錯,他有背景、有人脈、有地位,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不是陸意禮那種小屁孩能比的。所以,如果他真要找我的茬,我躲得過去嗎?霧山,你其實心裏都明白的。不是嗎?”

程霧山頹然垂眸,荊晚說的沒錯,他其實早有猜測,陳志乾不會無緣無故突然答應來琴大教學,而且恰好教到了荊晚這個年級。

半晌,程霧山開了口:“不要單獨見他。隨身帶著我給你的定位器。還有……我會盡快回來,等我。”

荊晚點點頭,伸手攬住程霧山的腰,將腦袋重新伏在他的胸口上。

程霧山定的是第二天淩晨去雲南的飛機,他走得急,只能撿冷門航班的漏。

不是節假日,時間又晚,琴城機場裏的人遠不如往日多。

登機口,荊晚抱了抱程霧山,程霧山本來都要轉身走了,突然又回了頭。

“晚晚……”程霧山道:“你能……親親我嗎?”

自從和程霧山談戀愛以來,他們有過很多次親吻,但除了海邊表白那一次,荊晚並不喜歡當眾秀恩愛。

真心是坦蕩磊落,但親熱卻是隱秘而纏綿的,荊晚認為,愛因此而彌足珍貴。

程霧山了解荊晚,所以在人前,他們做出關於相愛的至為親昵的動作,也不過是牽手。

可在這分別的時刻,程霧山瘋狂地想要親吻她。

他知道他會在雲南得到一些久違的答案,而在琴城,陳志乾布置的天羅地網之下,他的女孩為了他,也甘願去闖上一闖。

擔憂、愧疚、還未分別便已經開始的思念,在這一刻化作洶湧的愛意。

他很想吻一吻她,他真的……很愛她。

荊晚看著程霧山小心翼翼的眼睛,覺得心自己臟裏泵出的血液化作一汪春水。

她小跑到程霧山身邊,踮起腳尖,雙手捧起他的臉頰,將自己的雙唇印了上去。

程霧山微微顫抖著,用唇舌溫柔回應她的熱情。

路過的旅人偶爾投來側目,大都是友好的,只有零星幾個面露尷尬。

可沈溺在這個長吻中的荊晚並不在乎,她只覺得周圍穿行的人流都是虛擲的風景。

荊晚突然明白了,原來愛也可以旁若無人。

荊晚一直都很清楚,她很喜歡和程霧山接吻,享受他的溫度,也享受增快的心率帶來的眩暈感。程霧山也很喜歡。

所以他們總是要吻到累了、氧氣耗盡了才算。

這次分開也是一樣,兩人都深深呼吸著。

許是氣氛太傷感,荊晚喘息著開口:“你的肺活量一直在進步,我很滿意。”

程霧山忍不住低頭笑了:“你呀……我再接再厲。”

……

機場的落地窗前,荊晚看著程霧山的航班起飛,航行燈閃爍著,越來越高,越來越遠,消失在夜的盡頭。

我的霧山小狗,祝你不虛此行,得償所願。

……

林星辰的工作的街道辦事處,在雲南昭通的一個小縣城裏。

從昆明的長水機場落地,到這個小縣城,要先坐火車再倒大巴。

程霧山沒有來過昭通,還走錯了路,風塵仆仆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又是深夜,只能先到提前訂好的安頓,第二天再去找林星辰。

昭通的風景很好,有山有水,草木豐茂,氣溫也比琴城高一些,很舒服。雖是星夜兼程,但程霧山這一路不怎麽疲憊。

他吃了一碗泡面,洗了澡,睡了一覺,早上醒來,他就來到了林星辰的工作地點。

街道辦事處是個二層小樓,有白墻圍成的院子,中間有個花壇,院子並不大,除去人行道,只夠停三四輛車。

程霧山進到辦事處大廳,迎他的是個年輕小姑娘。

小姑娘看見程霧山明顯楞了楞,少數民族聚居地從來不缺帥哥,但程霧山的身高長相還是讓她小小驚訝一番。

“你好。”小姑娘有些害羞地開口,普通話並不十分標準,帶著明顯的南國腔調:“你有事嗎?”

程霧山沖她一笑:“請問林星辰林老師是在這裏工作嗎?”

小姑娘被這個笑容晃了眼,緩了一會兒才答道:“林……林主任啊,他正在開早會,估計得半個小時,你坐一坐,等一等,我上樓跟他說一聲。”

“多謝。”程霧山。

小姑娘紅著臉上了樓。

程霧山八點到的這裏,見到林星辰,是八點四十五。

小姑娘領著他去了林星辰辦公室。

程霧山敲了敲門,木門打開,他同傳聞中的“林星辰”四目相對。

程霧山心下霎時沈重起來。

林星辰……和預料中……很不一樣。

周沐辰是在十年前、研究生期間自殺的。

如果安然活到今天,她應該是三十五六歲年紀,林星辰跟她同齡,也就比聞天舟大個五六歲。

可眼前的林星辰很……很老。

形銷骨立,眼圈青黑,頭發半白,呈現一種毫無生氣的灰。他坐在那裏,沒有什麽動作,但仔細看著,身形已經有些佝僂。說是五六十歲,也是合理的。

難道……找錯人了?

程霧山還在懷疑著,林星辰開了口:“小夥子,聽說你找我,你是誰?有什麽事嗎?”

林星辰一邊問著,一邊拿著筆整理今天的會議紀要。

他的聲音倒是年輕的,程霧山想著,開門見山道:“我從琴城來。”

程霧山說完這句,林星辰手上的筆明顯頓了頓。

程霧山繼續說到:“林老師,您認識……周沐辰嗎?”

林星辰的筆瞬間劃破了筆記本的紙張,發出了並不劇烈、卻難以忽略的撕裂的聲響。

林星辰雙眸陰沈下來,將鋼筆放到一邊,擡頭警覺、乃至有些兇狠地看向程霧山,他沒有回答程霧山的問題,只是問道:“你找我,做什麽?”

程霧山並不因為林星辰眼中的兇光而忐忑,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直覺告訴他,林星辰是個好人。

程霧山走近林星辰一些,問得極其直接:“周師姐……真的是自殺嗎?”

林星辰的眼瞼顫了顫:“為什麽問這個?”

程霧山並不隱瞞:“我的家人正在經歷周師姐當年經歷的事。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來找你……”

林星辰冷笑,擡眼看向程霧山:“當然是自殺,監控拍得清清楚楚,她自己從樓上跳下去的,沒人推她。”

林星辰嚴防死守,程霧山面露急色,可還沒等程霧山說什麽,林星辰又說道:“我下午五點下班,你去路對面那個火鍋米線店等我。”

“好。”

……

五點,程霧山按照約定來到火鍋米線店。

十五分鐘後,林星辰來了。

老板娘熱情地用苗語跟林星辰打招呼,林星辰也笑著用苗語跟她寒暄。

接著,老板娘就將他們兩個帶到了一個小包間,隨之端上了菌菇湯鍋,還有各種食材和米線。

布置好了,老板娘和服務員便都很識趣地退了出去,包間門也關上了。

林星辰用筷子煮著食材:“只要煮的時間足夠,這些蘑菇都是能吃的。味美湯鮮,你來雲南一趟,不吃點菌子可惜。”

程霧山也夾了幾顆蘑菇扔到鍋裏:“你會苗語?你不是成都人嗎?”

林星辰笑:“比英語難不了多少。我在這裏都小十年了,跟老百姓打交道,會講他們的話,他們就覺得親近,辦起事來方便很多。”

程霧山點了點頭,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林星辰,但一時間千頭萬緒,得先找個由頭。

不等他組織好語言,林星辰便自顧自說起了往事:“我和沐辰,是初中認識的,她是我同桌。”

程霧山:“所以……你們是戀愛關系嗎?”

林星辰吃一口煮好的金耳,臉上露出笑意:“我初中就喜歡她。可每次我上課跟她說小話,她都翻我白眼,說讓我閉嘴,她要好好學習。要不說她能考上琴大呢……我們是大學在一起的,我追了她好久,前前後後,得有兩年吧。”

程霧山默然,多年單戀,修成正果,可還沒相愛幾年,周沐辰就死了,以那樣慘烈的方式。

程霧山想到荊晚,如若易地而處,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會有多痛苦……

林星辰如今這幅樣子也瞬間變得合理了。

一個永失所愛的人,原本就會活得瘦骨伶仃,周沐辰死去的那一刻,不可避免的衰老就找到了林星辰,他的青春同他愛的人一起,墜落高樓,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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