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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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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趙月依這次沒有退讓:“沒有偏心?那師哥你這是在做什麽?荊晚的成績就擺在這裏,你把她排在第一,你讓其他學生怎麽看?”

趙月依越說情緒越激動,她承認這裏頭有她的私心在,她就是不喜歡荊晚。但另一方面,她確實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這事兒嚴肅來說就是關系到學術公正,憑什麽聞天舟一句話,就讓荊晚進了實驗室,霸占了其他學生的機會?

聞天舟的神色肉眼可見的冷下來,他當然能感受到趙月依對荊晚的敵意。

其他老師都同聞天舟趙月依共事多年,知道這倆人都不是無事生非的主兒,所以一遍又一遍對照學生的答題卡和答案,荊晚的正確率確實只能排第五。

解剖室的另一個老師出來當和事佬:“荊晚這孩子確實很努力。好幾回了,我看她在實驗室做標本看標本,都熬到淩晨才走。天舟也是惜才……”

趙月依依舊堅持:“考試就是結果導向的。努力的人多了,但沒考好就是沒考好。高校的資源理應給那些更具有前景的孩子,不是嗎?否則我們設置考試的目的是什麽?國家給這些科研項目投錢的目的是什麽?是為了投入有產出,而不是鼓勵努力的人。”

天道有時候並不酬勤,這個真相是殘酷的,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某項真理。

趙月依的話是對的,在場的監考老師們無法反駁,也不願反駁。

年紀最長的一位老師是琴大附屬醫院醫教科的主任,聽趙月依說完,他點了點頭:“天舟啊,考試是嚴肅的,他們還年輕,將來這樣的機會還有很多,咱沒必要因為可惜一個學生亂了規矩……”

聞天舟一直轉著手上的紅筆,冷眼看著趙月依慷慨陳詞,大家爭論不休。

他轉筆的手沒有停止動作,看著洋洋灑灑擺在桌面上的答題卡。

“第七題。大家看一下荊晚的答案。”聞天舟開口:“看看和其他人的有什麽不一樣。”

眾人這才又翻起答題卡,這道題荊晚答案的前半部分和其他人是一致的,都是“腹主動脈”。

但是荊晚的答案後面又加了個括號——(不排除血管畸形)。

老師們第一次閱卷的時候,肯定是看得分點,這道題只要答出腹主動脈,都是給分的。

當時也不是沒有老師註意到荊晚括號裏的內容,可也只是覺得這孩子可能對自己的答案不自信,又太謹慎,怕自己答錯,加個括號是為了爭取得分的機會。

但聞天舟這時候點出括號裏的內容,肯定是有原因的,於是大夥兒也都思考起來。

聞天舟將手中的紅筆放下,拿起桌子上的答題卡,站了起來:“走吧,跟學生們一起去剛才的考場。”

學生們再次被召集在考場裏,都面面相覷不明所以,見聞天舟手裏的答題卡,以為要公布成績,難免都緊張局促起來。

“荊晚。”

“啊?”乍聽聞天舟點了自己的名字,荊晚有些沒反應過來。

“第七題,腹主動脈,為什麽考慮血管畸形?”聞天舟徑直問道。

荊晚沒想到自己被點名是需要解釋答題思路,不過這種純學科問題反倒讓她冷靜下來,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因為血管中下段有很明顯的血管攣縮的痕跡。”

眾人聽了她的答案,都湊過去看這條腹主動脈,但還是不得其解。

解剖結構辨認這場考試難就難在,大體老師經過福爾馬林浸泡,各種器官組織的顏色都是發暗的,血管也是幹癟,不再充盈。

一條血管的走形,很難判斷是血管本身結構有問題,還是經過福爾馬林浸泡之後變了形。

聞天舟繼續問:“為什麽考慮是畸形,而不是福爾馬林浸泡之後的變形?”

荊晚答得輕松:“因為大體老師是鏡面人啊。”

鏡面人?!

荊晚這句話一出,所有監考老師都聚集到大體老師跟前,學生們也都心下一驚。

鏡面人,是指所有內臟器官與正常人位置相反,呈鏡像改變的人。這種情況出現幾率很低,大概只有百萬分之一,大多數鏡面人和正常人無異,但也有一部分會伴有身體的多發畸形。

醫學院的大體老師大多數經過多年使用、反覆解剖,普通人一眼看去,恐怕都會覺得“破敗”。

發生概率極低,加之組織結構細碎,顏色暗沈;考試的題目又出得很細,血管神經肌肉結構的辨認題目居多……因此所有人都沒有往鏡面人這個方向考慮。

監考老師們也是這時候才註意到大體老師的幾個重要器官,確實都是反位的,這位大體老師……的確是鏡面人。

“你們先出去吧。”聞天舟對學生們發了話。

見學生們三三兩兩離開之後,聞天舟最終說道:“這樣一來,第十三題,大家都答的肺靜脈或者左肺靜脈,但實際應該是右肺靜脈,這個題只有荊晚答對。鏡面人的判定,也只有她考慮到了。綜合下來,她排第一,和李梔子並列,有問題嗎?”

大家沈默。

“月依。”聞天舟凜眉看向趙月依,加重了語氣:“有問題嗎?”

趙月依胸口發悶,可只能咬牙道:“沒……沒有……”

二十分鐘後,解剖實驗室錄取名單發布,荊晚以三場考試綜合第二名的成績,和李梔子還有一個叫林麗朋的藥學院的男生一起進入了解剖實驗室。

李梔子過來祝賀荊晚:“鏡面人確實是我大意了。你真還挺厲害的。”

荊晚忍不住翻了小小一個白眼:“李梔子同學,你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大大方方承認我也是很優秀一女的啊。”

李梔子忍俊不禁:“這不是承認了嗎?說好的三頓飯,什麽時候兌現?”

“今兒個高興,擇日不如撞日。”荊晚也笑。

李梔子:“那行,叫上程霧山。”

荊晚拒絕:“不帶他。”

李梔子湊近她:“怎麽?怕我挖墻腳?”

荊晚沒有否認:“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實在太漂亮了,跟我在一起就很好,加上程霧山我們三個人就會顯得有點亂。”

李梔子徹底服了:“你是怎麽做到一邊誇人一邊罵人的?”

荊晚一本正經:“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

說罷她就掏出了手機。

無敵荊晚:考完試啦!順利通過!今晚我和梔子一起吃飯,晚點去找你。

勿刪:??????

趙月依從解剖樓出來後,就看見荊晚和李梔子相談甚歡。

荊晚臉上的笑容那麽燦爛,又那麽刺眼。

她剛把目光收回,餘光一撇,便看到聞天舟爭站在教學樓一側,看著荊晚的背影露出笑容,眼神溫柔得想要掐出水來。

趙月依的眼睛裏慢慢蓄了淚水,驀地,她心裏湧現出一個想法。

她低頭暗忖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拿起手機,清了清嗓子,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您好,琴大附屬醫院收費處,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對面傳來沒有感情的輕柔女聲。

“你好,我是本院急診趙月依趙大夫。”趙月依努力讓聲音平靜:“我想聯系一個病人家屬。清明節前後有個琴大的學生,因為膿毒血癥住院的,叫荊晚,您能幫我查一下她家屬的電話嗎?”

趙月依記得,當時同行的程霧山堅持幫荊晚辦住院,所以親屬一欄的聯系方式,應該留的是程霧山的。

收費處見是本院大夫,以為她可能要做電話隨訪,就沒有多想:“好的,趙大夫您稍等,荊晚是荊軻的荊,夜晚的晚對吧……”

“是的。”

“好的家屬電話您記一下,159……”

此時程霧山正在宿舍看著手機生悶氣。

他直直盯著那句“今晚我和梔子一起吃飯”。

你和梔子……那我呢?我走???

荒謬!!!

程霧山氣還沒消,岳觀南打完球一身汗回來了。

見程霧山在宿舍,他明顯怔了怔,臉上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起來。他沒有說話,徑直脫了上衣,忙自己的事。

程霧山嘆了口氣:“你真的要跟我絕交?”

岳觀南還是沈默。

程霧山問:“荊晚多討人喜歡啊,我喜歡她不是很正常嗎?你這麽難以接受嗎?”

岳觀南想過很多程霧山跟他搭話的方式……

海邊燒烤那天他是喝多了,但不是失憶了。程霧山那句“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比你晚”言猶在耳。

岳觀南以為他會揪著這一點,跟他掰扯誰先喜歡的荊晚,然後譴責他是個輸不起的懦夫。可沒想到程霧山說了這麽一句。

是啊,荊晚討人喜歡,只許你岳觀南喜歡,不許人程霧山喜歡嗎?

感情這種事哪有什麽先來後到?

岳觀南笑了,抓起旁邊的籃球扔到程霧山身上:“少得了便宜賣乖!沖著小爺炫耀什麽啊你?!”

程霧山嘴角也彎了彎:“得,這才是我認識的岳觀南。”

至此,兩人之間算是冰釋前嫌。

岳觀南喝了口水:“你不跟荊晚一起嗎?自己呆在宿舍算怎麽回事?”

程霧山嘆氣:“她和梔子一起吃飯去了。”

“噗……”岳觀南沒忍住:“這是什麽故事走向……你們仨心真大啊。那你今晚跟我一起吃吧……”

“好”這個字還沒說出口,程霧山就接到一個電話。

“餵您好?”

“你好,是程霧山是吧。我是琴大附屬醫院急診的趙大夫,荊晚住院的時候我們見過。”

“您好您好。”

“對於荊晚,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溝通,你今晚有時間嗎?”

程霧山蹙眉:“請問是她當時的病……”

“啊不是,你先別緊張……見面說吧。”

“好。”

“抱歉兄弟,今晚不能跟你再續前緣了。”程霧山起身:“琴醫的趙大夫要見見我。”

“是荊晚身體有什麽問題嗎?我跟你一起。”岳觀南也站起來。

程霧山站定,歪頭看著岳觀南。

岳觀南尷尬一笑:“對不起,這次是我心大了。您自便。”

程霧山點頭:“乖。”

岳觀南沖著程霧山背影罵道:“乖你爸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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