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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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荊晚的親吻明明是無聲的,說話的語調也是輕柔的,可程霧山就是覺得耳邊轟隆作響。

如同迫擊炮落到玫瑰花田,花瓣漫天紛飛,像是天堂,也像是他的葬身之地。

緊接著,程霧山覺得自己聽不到周圍任何其他聲音,遠方貨船的鳴笛、海上掀起的風浪、周圍男女生的尖叫,他什麽都聽不到。

可在這樣的喧囂裏,他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荊晚的呼吸,兩者糾纏在一起,愛意洶湧,逼得天地無一物。

他凝視著荊晚的眼睛,她是真摯的,又有些得意,如她所言,確實很像狡黠的獵人,初出茅廬、無所畏懼。

她的這幅樣子,勾起了他的勝負欲,他要贏過她,他愛她理應更多。

程霧山長久的沈默讓除了荊晚之外的人忐忑起來,如果美女告白最終失敗,這樣的戲碼雖然好看,但場面收拾起來未免尷尬和麻煩。

荊晚卻並不多麽緊張,她覺得程霧山是喜歡她的,她從不相信運氣,但這一回,她想賭一次和他的心有靈犀。

不過萬一輸了,她也無所謂,她早就知道的,她沒有忘,先動心者一敗塗地。

啤酒瓶又轉動起來,就連命運也不希望荊晚等太久,瓶口指向程霧山,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程霧山十分從容淡然:“真心話。”

大家想問的問題是一樣的,只是韓時來搶占先機:“請問程霧山先生對剛才荊晚女士的告白有什麽看法?”

程霧山看著周圍一雙雙如饑似渴的眼睛,篤定說道:“我從來不當獵物。”

大家有人吸氣、有人嘆氣,所以這是……拒絕了嗎?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替荊晚可惜,程霧山又說:“附贈一個大冒險。”

說完,他就轉頭,捧起荊晚的臉,吻上了她的唇。

“啊啊啊啊!!!”

“我靠這是我能看的嗎?!!!”

“牛批牛批學到了學到了……”

大家紛紛都炸了,有兩對情侶被這種氛圍感染,也情不自禁在夜幕與海燈之下擁吻起來。

荊晚是懵的,她覺得她的腦子比發燒住院那次還要沈。

她懵懂地睜著一雙眼睛,兩張臉咫尺相近的情況下,是看不清楚對方的,可她就是想好好看看程霧山,哪怕只是他的一個輪廓,一個虛影。

程霧山的嘴唇剛吻上來的時候,有一點涼涼的,但很快這個吻變得纏綿,他的唇也溫暖濕潤起來。

奇怪,大家明明都喝了啤酒吃了燒烤,他的口腔裏卻沒有多少酒氣。

他的腸道菌群一定很健康吧,荊晚不合時宜地想到這樣一個結論。

也許是感受到荊晚的走神,程霧山的牙齒輕輕咬了荊晚的下唇一下,這樣不輕不重的懲罰,除了讓心跳加速,沒有其他作用。

他的鼻息一簇簇打在她的鼻翼上,溫熱綿長。

荊晚覺得耳朵和臉頰越來越熱,心跳越來越強勁,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越來越軟。

就在她將要融化成水的時候,程霧山的雙唇終於松開。

可他沒有走,他的鼻尖輕觸著她的鼻尖,他喘息著,不知道是因為長吻而窒息,還是因為愛意而生欲。

“只親臉頰,算什麽獵人?”他喃喃道,明明是詰問,不知怎麽,竟然有一些撒嬌的意味。

荊晚的孤勇也就表白那一瞬,此刻程霧山的霸道和著柔情排山倒海壓下來,她又變得手無縛雞之力起來。

荊晚訥訥發著呆,眼神是飄忽的,腦海裏卻在溫習剛才的吻。

程霧山終於離開了她,他看了看她紅透了的臉頰和耳根,視線落到她低垂的眼眸上:“怎麽不說話?”

荊晚擡頭,脫口而出,像是討說法,又像是立投名狀:“這是我的初吻!”

說完她又懊悔起來,在心裏罵自己,大姐你說什麽初吻啊這都什麽年代了你的初吻很重要嗎?!

程霧山笑了笑:“我也是。”

荊晚突然有點想哭。

初吻很重要,真的很重要。無論什麽年代,初吻都是很重要的。

可是程霧山……

荊晚擡眼看他,低聲道:“不像。”

程霧山怔了怔,繼而反應過來荊晚是在說他不像初吻。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雖然這個結論非常無理取鬧。但我當你是誇我了。”

親吻遠去,綺念冷卻之後,羞怯如巨瀑,飛流直下。

荊晚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臉。

周圍的人看了都起哄,白毛展煦更是嘲笑荊晚:“以為你是什麽猛女,合著也就這樣,不過如此”

韓時來維護朋友,忍不住跟他對嗆:“你小子純純嫉妒。”

“哥在學校風雲人物好不好,不知道多少人追。”

韓時來看著白毛,語重心長:“你聽我的,男的帥就帥在不知道自己帥,你現在就有點油膩了。”

展煦被韓時來氣到:“你……你沒品味。”

韓時來不經意看了岳觀南一眼,他正沈默著有些煩躁地喝著啤酒,她突然就沒有了反駁展煦的氣性:“或許吧……”

韓時來的突然氣短讓展煦楞了一下,他咂了咂嘴:“沒意思……”

眾人的焦點還是在荊晚身上。

程霧山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荊晚的腦袋,笑著替她說話:“勇敢和羞澀本來就不沖突。多可愛啊。”

周圍又是酸倒一片。

男生們看得眼熱心煩:“行了行了,知道你有女朋友了,知道你女朋友寵你,煩死了!”

經過這兩輪,之後的真心話大冒險變得乏善可陳。

大家在狂歡裏見證愛情,多巴胺和內啡肽的分泌消耗著熱量,大家的胃腸又空虛起來。

於是吃肉喝酒來了一輪又一輪。

大家盡興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荊晚收拾坐席周圍的垃圾,李梔子走了過來:“聊聊?”

荊晚看她一眼,李梔子的眼睛裏有黯淡,但並沒有敵意,荊晚點了點頭。

程霧山看著兩人遠走的背影,沒有阻攔。

在荊晚之前,他並不知道愛一個人可以牽腸掛肚到這種程度,所以這時候再回想和李梔子的種種,有了不一樣的味道。

荊晚說她依賴過陸意禮,程霧山也依賴過李梔子。

遇到彼此之前,他們各有各的孤獨,都尋找過堤岸,也都沒能體面地停泊。

“梔子……”聞天舟走到程霧山身邊,提醒一句。

程霧山看著她們:“梔子不是沒有分寸的人,晚晚更不是。”

“晚晚……”聞天舟意味不明地笑了:“叫得挺親熱啊臭小子。”

程霧山:“廢話,我女朋友我不親熱誰親熱?!”

聞天舟有些意外地看著程霧山此刻的樣子。

因為堅信程朗月的病情變化有蹊蹺,這些年來他一直和家裏不怎麽和睦,因此比很多孩子都要早熟,也很懂得隱藏自己、克制情緒。

很多時候聞天舟沒法把程霧山當成一個晚輩,舅甥兩人相處更像是同齡的朋友。

可程霧山這句話倒是露出一些久違的孩子氣。

真好啊。

荊晚以及她的愛情。

荊晚和李梔子來到長堤,並排坐到路燈下的長椅上。

李梔子開了口:“我並不是不喜歡霧山。我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喜歡他。”

荊晚有些啞然。

她自從承認自己喜歡程霧山之後,難免在生活裏處處尋找他的蛛絲馬跡。

她去法學院的貼吧論壇看過無數次,那裏有許多關於程霧山和李梔子的帖子。他們的過往巨細靡遺呈現在上頭,真假不知道,但是好特麽浪漫……

直到她和陸意禮對峙的視頻被發到網上,才有了關於她和程霧山的帖子。而且還有樂子人給她和李梔子蓋了個投票樓,賭誰能贏得程霧山芳心。

最後的票數是她慘敗,李梔子依舊是大家心裏校草的最佳女友人選。

都是程霧山的老朋友,荊晚沒有嫉妒過夏苒苒,但荊晚承認,她是嫉妒過李梔子的。

不,是現在依舊很嫉妒。

她只愛過程霧山,但程霧山在她之前,愛過一個很優秀的李梔子。

“你是不是以為我在挑釁你?”李梔子問,沒等荊晚說話,她就搖了搖頭:“不是挑釁,是認輸。在勇敢和善良這兩件事上,你都比我強。”

荊晚有些訝異地看著李梔子。

“別這麽崇拜地看著我。”李梔子笑:“我背後可說了你不少壞話,可是沒辦法,程霧山就是喜歡你,無論我怎麽說都沒有用。”

李梔子平靜地描述著她和程霧山的過往。

和那些帖子上說的一樣,兩家世交,從小認識,門當戶對,旗鼓相當,是別人眼裏的金童玉女,甚至就連家長都認為他們兩個肯定會在一起。

但實際上,她和程霧山是很不一樣的人。

程霧山雖然和他父母有矛盾,但實際上他爸媽很支持這個兒子。

程冉和李妙雲不止一次在朋友聚餐上說自己兒子不懂事,家裏讓他學醫他也不學,讓他學商他也不幹,非要學什麽法。

學法多苦啊,而且國內還講什麽五院四系,什麽紅圈所,將來不出國深造根本找不到好工作。

而且家裏在這個圈子裏又沒有人脈,學醫學商家裏都能幫襯他,可學了這什麽法律就只能靠他自己。

程冉和李妙雲嘴上是抱怨的,可字裏行間都隱隱透著驕傲,他們知道他們的兒子有志氣,不靠家裏也能活。

“但我不一樣。”李梔子說:“我從小就很喜歡畫畫,很想考美院。可是高三的時候,我爸扔了我所有的畫具,燒了我所有的畫。我只能子承父業,只能學醫。當然了,這只是他們對我所有規劃裏的一項。我從小到大,衣服、發型、跟什麽人交朋友,甚至晚上幾點睡覺,喝什麽牌子的牛奶,都是他們安排好的。他們說他們愛我,都是為了我好。我絲毫不覺得,我只覺得窒息。”

荊晚想到在學生會宣傳部時,見過李梔子畫畫,確實很有靈氣。

李梔子:“霧山也是他們認定的女婿。”

荊晚嘆氣:“所以你就叛逆了?不希望事事都如父母所願?”

李梔子沒有否認:“只是一方面。”

“那其他方面呢?”

李梔子苦笑:“其他方面,或許是我想考驗他吧。我爸媽說愛我,但做的都是控制我、傷害我的事。程霧山說愛我,我就想試試,他能愛我到什麽程度。”

荊晚並不認可李梔子的做法:“如果沒有我,你想吊他到什麽時候?”

李梔子低了頭:“我也不知道……無所謂了,我輸了。”

荊晚沒有見過這樣的李梔子。

荊晚看到李梔子的所有時刻,她都像一只高傲的飛鷹,昂首挺胸。可這一刻,她像是從崖上摔了下來,斷翅折羽。

荊晚將自己的手放到李梔子手上,李梔子茫然擡頭。

“我很嫉妒你。”荊晚坦誠道:“並不只是嫉妒程霧山喜歡你,還嫉妒你很值得他喜歡。你看,如你所說,你和他沒有走到一起,是因為你沒有好好愛他,而不是因為輸給我。”

“荊晚……”

“梔子,我知道不被家人理解很苦,這一點上我比你幸運太多,沒有資格說什麽。但我覺得,你很強。”

李梔子迎向荊晚的目光,荊晚的眼睛那麽亮,亮到似乎可以清掃她一切困惑。

荊晚笑了:“你剛才對我說,背後說過我的壞話。一個內心不強大的人,是不會大方承認自己做過的錯事的。梔子,我一向覺得,愛之一字,能者多勞。你爸爸媽媽可能做得不好,但也不能說他們沒有盡力愛你。上一代人真的很難改變,那又怎麽樣呢?我們會長大。我看過你畫畫,真的很厲害,不要放棄。誰說做醫生的同時,不能做藝術家?未來一定有一天,你的羽翼可以承載年少的夢想。不是嗎?”

李梔子並不相信任何雞湯文,但此時目光灼灼的荊晚似乎有某種魔力,她內心深處的那顆種子被這種魔力感召,在幹涸的心田裏,破土而出一棵綠芽。

李梔子用手戳了戳荊晚的腦袋:“你這腦子,確實有點東西。”

荊晚挑眉:“當然。啊對了,畫畫你不要放棄,但程霧山你放棄一下。”

李梔子搖頭:“不好說哦。給你點危機感。”

兩人對視,開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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