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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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從事情發生,到定案結案,足足用了半年時間。

這段時間裏,荊晚沒有再找過陸意禮,倒是陸意禮的母親去學校找過荊晚一次。

陸母把她約在顏城一中旁邊的一家咖啡廳裏,從她的話裏,荊晚大概知道了陸意禮和徐晚淩的關系。

陸母:“荊晚,我聽意禮提起過你。我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孩子,自強自立,成績也很好。至於保送這件事上的誤會,意禮也跟我說了。他成績低一點,你競賽獎項少一點,學校兩難之間,意禮去爭取了一下,所以有了今天這樣的結果。你有遺憾,阿姨理解,但阿姨相信,憑你的能力,即便不保送,考一流大學也肯定沒問題。至於淩淩……那孩子確實是過分,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遷怒意禮。意禮的爸爸在徐行長手底下謀生,意禮是個懂事的孩子,很多事情他也是沒辦法……所以你看,各人活著有各人的難處,阿姨知道你喜歡意禮,阿姨也年輕過,自然明白。不過你看,淩淩那孩子是個倔強的,你和她總有一個要做出讓步。荊晚,你的人生還長,還會遇見很多很好的男孩子,要不你和意禮,就算了吧。”

荊晚一直低著頭,聽著陸意禮的母親長篇大論絮絮叨叨,等她終於說完了,荊晚懶懶擡了眼:“說完了嗎?我下午還要上課。”

陸母原本語重心長的臉僵了一下,她是聽說荊晚把徐晚淩的兩個朋友送進了監獄,知道這丫頭是個硬茬兒,生怕自己兒子受牽連,才來當一當說客,沒想到這小姑娘是油鹽不進。

“荊晚啊,阿姨為人父母,一切都是為了孩子。阿姨也不用你寫保證書什麽的,這樣,你給阿姨一個承諾……”

“承諾什麽?”荊晚冷笑:“承諾別人搶了我的保送機會,我忍氣吞聲?承諾別人打了我,我絕不還手?還是承諾,被你們這些垃圾侮辱,我只能乖乖聽著?”

“你!”陸母卸下了和顏悅色,面目猙獰起來“我看你是個孩子,好聲好氣跟你商量,你怎麽這麽沒有教養?!你說誰是垃圾?”

荊晚站起來:“你放心,陸意禮和徐晚淩一定會長長久久。你老公也會一輩子在徐有義跟前擡不起頭。你們願意打著迫於生計的旗號給那些所謂有錢人為奴為婢,沒人跟你們搶。還有,我從來沒有喜歡過陸意禮,他算什麽東西,也配讓我喜歡?”

荊晚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陸母一個人撕心裂肺地罵街。

……

如果說這次霸淩事件除了這些糟心事,有給荊晚帶來唯一一點能量,那就是自此之後她在學校裏“橫行霸道”。

同學都不敢惹她,老師們個頂個的照顧她的情緒,怕她想不開出事,更怕她找學校麻煩。荊晚得以將全身心投入學業。

一模考試,除了物理,荊晚所有單科成績都是年級第一,就連平常學得不怎麽順利的英語,也因為她背過了一整本高考詞匯書,拿到了很高的分數。

一模放榜那天,她收拾書包準備回家過周末,在校門口被一個男生攔住,男生也染了頭發。

荊晚忍不住又想起那天晚上,條件反射,肩膀顫抖起來,男生趕緊說:“你別害怕……那個……是郭雋讓我來的,這周天是探監日,他想見見你,話我帶到了,去不去看你自己。”

荊晚想了足足一個晚上,還是在上午九點,坐上了開往顏城第四監獄的大巴。

這是荊晚第一次走近監獄,下了車,她就看到了灰白的高墻,高墻上帶了尖刺的電網。

她上網查過,顏城第四監獄是專門關押少年犯的,十多年前有人曾經嘗試越獄,被發現之後這裏就加強了戒備,安了密密麻麻的監控和電網。

她在保安的指引下見到了獄警,又在獄警的指引下來到了談話室。

不一會兒郭雋就來了,他剃了寸頭,頭發也不黃了,是新長出來的黑發。他看見荊晚來了,笑了笑,然後坐到了談話室玻璃窗口的另一頭。

荊晚也緩緩拿起綠色的電話,男生的聲音從裏頭傳了過來:“我沒想到你會來。但你能來我很高興,荊晚,那天晚上,真的對不起。”

荊晚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還有……我知道我這樣說不合適,我們這些人,你再怎麽怨恨都不為過。但我就是想跟你說,其實徐晚淩也不容易。他爸他媽有錢是有錢,但都不怎麽管她,而且兩口子也各玩各的,天天小三小四往家裏帶。你別看她那樣,但其實她很脆弱。陸意禮跟她從小就認識……徐晚淩喜歡他,也特依賴他,所以知道陸意禮喜歡你之後,她受不了……我……”

“郭雋。”荊晚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點:“我沒有義務理解徐晚淩,我是受害人,不是菩薩。”

郭雋赧然地點了點頭:“我……我知道。”

“你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走了。”

郭雋想了想,認真說道:“荊晚。高考加油。”

……

“我以為考上大學就好了。”荊晚吹著海風,看著程霧山的眼睛,苦笑著說:“沒想到陸意禮也來了琴城,真是陰魂不散。”

“都過去了。”程霧山說道。

都過去了。

這四個字荊晚在過去的兩年裏經常聽到。

荊晚對這四個字的理解,是大家無力幫助她平覆之前的傷痛,只能給出這樣的安慰。

可此時此刻,程霧山的眼神篤定,荊晚看著他在晚風路燈下熠熠浮光的瞳孔,她突然覺得他的話是可以相信的。

“真的嗎?”荊晚問,真的會過去嗎?

“真的。”程霧山答,真的會過去。

荊晚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韓時來嘰嘰喳喳。

“我可看到他抱你了,還抱了好久。晚啊你這是把校草拿下了!不愧是你!”

荊晚卻無奈,她不覺得程霧山那個擁抱是出於愛意。

因為他實在是個很不錯的人,所以他同情她,理解她,那個擁抱很明顯是一種支持和撫慰。

即便……她真的很希望他心裏能有那麽一點喜歡她。

荊晚躺在宿舍床上,看著程霧山白茫茫一片的朋友圈發呆。

涼涼海風裏,那個懷抱的溫度依然清晰。明明吃過了烤串兒,喝了酒,她還抽了煙,可他的衛衣,依舊是洗衣粉混合陽光的味道。抱著她的時候,他的一只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摩挲著,像是摩挲一只小貓、一只小狗、一個新生的需要被保護的嬰兒。

荊晚有點想哭,她關掉微信,打開微博。

今晚姐姐逗你開心:我發誓,我以後一定每天都洗頭。

評論很快就來了:怎麽?頂著油頭出去倒垃圾碰到前男友了?

荊晚心想:前男友何所懼?暗戀才是真的猛如虎。

不過荊晚還是很快睡著了,睡得很安穩。

她又夢見了高中校園,但這次的校園不是冬日的景象,她也沒有躺在地上找太陽。

校園裏櫻花盛開,藍白色的校服熙熙攘攘,和櫻花的粉色組成溫暖而浪漫的色彩。

她的少年時代,本來應該是這種色調才對……可惜了……

再見吧,顏城一中。

再見了,顏城一中。

……

不同於荊晚,程霧山此時輾轉反側。

那個擁抱……那個擁抱發生時,他的心跳……明明是亂的。

那一刻胸腔裏的悸動,甚至比在籃球賽場上還要明顯。賽場上的悸動是熱血翻飛,是精疲力盡。可那個擁抱裏的悸動,是溫柔繾綣的,讓他喘不動氣,又讓他……上癮。

就在這時候,微信消息響了,程霧山拿起手機,眼神裏微茫的期待慢慢落空。

梔子:五一什麽安排?

勿刪:準備聯賽決賽,陪月月去看醫生。

梔子:我想去張家界。要不要一起?可以帶著月月。

勿刪:不了,隊友都訓練,我出去玩不好。而且張家界地勢險,月月這種情況,去了不安全。你也要帶好應急的裝備。玩得開心。

那頭沒有了回覆,程霧山繼續失眠。

經過了十數天或陰或雨,琴城終於迎來了好天氣。

醫學院歡欣鼓舞,勞動節他們終於不用再勞動了,假期滿滿的,煩惱遠遠的。

“晚鵝你怎麽還不收拾行李啊?不回家也不出去玩嗎?七天假呢,多難得。”

韓時來早早訂好了去杭州的票,打算和父母在斷橋相會,共度佳節。

荊晚嘆了口氣:“我不回去了,我得去打工,我還欠著程霧山住院費呢。”

韓時來這才想起來荊晚和程霧山之間還有這樣子一檔債務糾紛:“也對,你們還沒結婚,這是婚前財產,一碼歸一碼。”

“去你的!”荊晚哭笑不得。

“那你打算找什麽工種?找到兼職了嗎?”

“找到了。環海公路那邊有個咖啡甜品集市。我去扮人偶發試吃品還有傳單,順道攬客,拿咖啡店的提成。”

……

荊晚對這次兼職原本的設想,是她裝扮得可可愛愛,給顧客有序分發產品,講解產品特點,贏得顧客信任,顧客吃好喝好,荊晚八方來財。

然則天不遂人願。

當她穿著綠油油醜青蛙套裝站到集市門口的時候,看著眼前恨不得排到海裏的隊伍,不禁長嘆一口氣……

果不其然,五一這一天下來,她的腿已經不會打彎了。

她脫下青蛙頭套,發了條微博:

“沒開玩笑,琴城環海公路有一億人。”

評論中很快出現了全國各地的游客照片。

有在泰山的,有在麗江的,最搞笑的是一位來自陜西的網友:

“秦始皇當年統一六國,陣仗也不過如此吧。”

經此一役,荊晚覺得自己比起勞動節放假,還是更適合在解剖實驗室勞動。

就這樣熬到了五一假期最後一天,荊晚終於領到了薪酬,七天發傳單,日薪一百元,加上幫各個咖啡店賣出的咖啡和甜品的提成,總共到手兩千元。

這樣還了程霧山住院費之後,她還能剩五百多呢。

荊晚看了看手機,時間還早,附近正好有商場,天氣也轉暖了,她打算去買件衣服,她這兩年只有背帶褲……

這次她想買件小裙子,她已經很久不穿裙子了。

荊晚換好自己的衣服,將醜青蛙套裝疊好還給了場地負責人,拿起咖啡店送她的咖啡豆和小蛋糕,朝商場走。

可還沒走幾步,她就看到不遠處草坪的一個角落裏,幾個男人圍著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好像很害怕,捂著耳朵哭,男人們卻都不走,還推搡她。

這個角落正好在人潮陰面,和游客隔了一片觀賞松,人流量大,聲音嘈雜,小姑娘的哭鬧也沒有引起別人註意,荊晚也是從咖啡集市的偏門出來才剛巧看到。

荊晚趕緊跑到臨時安保處,找了個保安跟自己一起去找那小姑娘。

荊晚和保安趕到的時候,一個戴著大金鏈子叼著煙的男人正對小姑娘摟摟抱抱。

“你做什麽?!”荊晚怒斥。

幾個流氓被嚇了一跳,但看到荊晚也是個小姑娘,他身邊的保安年紀又大,就也沒了忌憚。

金鏈子笑著說:“這我妹妹,我帶我妹妹出來玩怎麽了?美女你想一起啊?”

荊晚只覺得一陣陣地犯惡心:“放開她,我已經報警了!”

還沒等金鏈子說什麽,保安就抽出了藏在背後的掃帚,朝這些人撲過去,一邊打一邊跟荊晚說:“跟這些小癟三廢什麽話,再打110催一催警察同志!”

“哦好!”荊晚又拿起了手機。

金鏈子幾個人見荊晚和保安是玩真的,周圍有不少游客也註意到了這邊,只能跑了。

他們一走,小姑娘一下子就撲進了荊晚懷裏,眼淚鼻涕一大把:“姐姐我怕。”

“不怕不怕,壞人走了。”荊晚輕輕拍著小姑娘的背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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