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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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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三月的第二個周末,琴城籃球校際聯賽在琴大籃球體育場拉開帷幕,采用小組積分的形式,歷時三個月,決出冠軍。

第一場小組賽就是琴城大學對戰琴城海事大學,這也是琴城最強的兩支大學籃球隊伍。琴大上一屆惜敗,冠軍被海大拿走,不知道今年鹿死誰手。

雖說琴大是主場,但觀眾不只有琴大學子,還有海大的學生。交大、科大、理工大這些學校的有些選手為了探探對手虛實,也坐到了觀眾席上。

體育場座位有限,留給醫學院的就更有限,需要申請名額才能觀戰。

得益於學生會成員的身份,荊晚不用走這麽覆雜的程序,就可以坐在內場一側近距離觀摩。

荊晚從小就是個體育白癡,是個八百米跑到最後,監考老師會鼓勵她“堅強一點”的那種吊車尾選手。

但她唯獨看得懂一點籃球。小的時候跟家裏的表哥們一起看《灌籃高手》,長大之後跟著老爹看NBA和CBA,慢慢地也看出了一點門道和樂趣。

體育場觀眾陸續進場,座無虛席,現場的BGM是二手玫瑰。

以荊晚對琴大的了解,不放《運動員進行曲》也得放《萬裏長城永不倒》這樣的歌,二手玫瑰她是沒想到的。

荊晚跟旁邊的韓時來閑聊:“誰選的歌啊,學校居然也通過了。”

“文藝部長選的。”韓時來還真打聽過:“聽說是一句話說服了校領導——該樂隊歌曲伴奏含有大量嗩吶,可以把對手送走,圖個吉利。”

“噗……”荊晚忍俊不禁。

“啊!來了來了!”

“啊!好帥啊!太帥了!琴大加油!!!”

“海大牛×!!!”

“程霧山!程霧山你是我的神!!!”

歡呼聲此起彼伏。

荊晚看向運動員入場通道,一眼就看到了程霧山。

韓時來激動地攥著荊晚的胳膊肘:“什麽叫校草威嚴!這就是校草威嚴!在一堆一米八一米九的大帥哥裏,也還是一眼能看到程霧山!”

荊晚的眼睛看過去,程霧山像所有人一樣,朝四周的觀眾席揮手示意。

他的頭發微長,柔順,還沒被汗水和灰塵浸染,隨著他的步伐舞動。

他的四肢纖長但並不瘦弱,肱二肱三頭肌的線條恰到好處,球服之中也隱約看得到胸肌,這讓他的肩膀和胸膛有了配得上他身高的寬廣形態。

他的神色比其他人更松弛、更從容,明明沒有笑,卻看上去胸有成竹。

是啊,程霧山太出挑了。荊晚瞬間就理解了“風流倜儻”這個詞。

眾星之中,他像是太陽。太陽那麽耀眼,荊晚甚至有些不敢直視。

“荊晚!有人在沖咱們招手!那天一起吃飯那個,叫岳……”韓時來想不起他的名字。

“岳觀南。”荊晚回答,說罷也舉起了自己的手,朝岳觀南揮了揮。

就在荊晚揮手的一剎那,程霧山轉過頭來,恰好和荊晚四目相對。

荊晚的手僵在半空,微笑也有些艱澀起來。

正當她有些無措的時候,她看到程霧山的唇角彎起了些許弧度……

荊晚的心跳猝然空了一拍,繼而聲若擂鼓。

他……笑了。

對她……笑了。

荊晚飛速移開了目光,她的身體沒有動,靈魂卻落荒而逃。

她低著頭,閉上眼睛,整理著自己的呼吸。

再擡眼時,程霧山已經和隊友們來到了場地中間,他的視野裏不再有她。

“春雨不濕知心鬼,秋寒透打癡情人。

念天念地念知己,望山望水望清晨。”

二手玫瑰的歌播到這裏戛然而止,裁判員示意,雙方隊員握手。

歡呼聲漸熄,這是一場比賽,一場戰役,暴風雨前需要寧靜。

先禮後兵,握手之後比賽準備開始。

雙方各派一人,在球場中央跳球爭奪先機。

海大的球服是深藍色的,是海的顏色,而琴大的球服是正紅色。

兩個隊伍因此涇渭分明。

程霧山站到了球場中央。

琴大學生的吶喊再次排山倒海起來。

但不一會兒海大的球員站到程霧山對面,琴大學生的聲音弱了一些,取而代之是球場另一側歡聲雷動。

因為海大的球員目測比程霧山高了足足半個頭,這意味著對方有跳球的絕對優勢。

荊晚慌亂的心跳在比賽進程裏逐漸趨於穩定。

她微微蹙眉看著程霧山,有些擔憂。

她記得李梔子說過,程霧山是小前鋒,但跳球一般由中鋒或者大前鋒來,就是因為要用身高造聲勢。

哨聲猝然響起,全場安靜,籃球被拋擲到空中。

運動鞋和籃球場地板的摩擦聲錚然而起,荊晚屏息看著程霧山的這次跳躍。

這一瞬間,時間仿佛慢了下來,荊晚的眼睛裏只有程霧山躍然而起的身體和側臉,他專註地昂首,搶奪那顆代表著學校榮譽的籃球。

天光從籃球場的天窗照進來,給他的發絲和下頜線渡上一層柔光。

片刻過後,時間流速恢覆正常。

再一彈指,觀眾席爆發出震天的尖叫和吼聲。

“程霧山牛批!!!”

“琴大牛批!!!”

“程霧山!!!”

“啊啊啊太帥了程霧山!!!”

程霧山落地,回身將球傳給隊友,食指放在雙唇上,向觀眾席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籃球場上的戰鬥正式開始了。

不愧是琴城最拿的出手的兩支籃球校隊,球員的身手都很了得。

開場第一球至關重要,可以拉動整場比賽的士氣。琴大來勢洶洶,海大戒備森嚴。

琴大的中鋒很是魁梧,被對方兩個人嚴密死守,竟找不到任何可以進攻的時機。

岳觀南速度很快,適時來到中鋒旁邊,中鋒心領神會,籃球來到岳觀南手上。

岳觀南試圖用速度攻破對方的防守線,卻被一個速度更快的銀發少年盯住,他像個泥鰍一樣圍在岳觀南身邊,岳觀南根本掙脫不了。

最後岳觀南視線環顧,餘光撇到一個身影,回身將球傳了出去,是程霧山。

程霧山微微屈膝,好似要運球前進,對方的球員見機跟了上來。

可沒想到程霧山是個假動作,他身體微微後仰,剛好避開對方想要截球倉促伸過來的手,繼而一躍而起……

三分球……荊晚喃喃……膽子是真大。

“哐!”

正中籃筐,三分球中!!!

“啊啊啊啊啊!”

“琴大!琴大!琴大!琴大!”

“程霧山!程霧山!程霧山!程霧山!”

觀眾席上大家大聲喊著助威口號,喧囂不已。

與此同時,荊晚的胳膊也快要被韓時來掐紫了。

“救命啊程霧山太帥了吧要不是你我都要愛上他了。”

荊晚一頭黑線:“倒也不用因為我……”

韓時來一臉花癡看著場上的程霧山。

荊晚的視線也望了過去。

這個奔跑著的少年,天生好皮囊,不愛笑,看似如月如雪,清冷不能近身。

可實際上……他也是個會為了學校榮譽逐鹿球場,會為了學院榮譽在田徑場狂奔萬米,平日裏遇到“後進”學妹,也會好心幫忙補習的熱血男兒吧……

荊晚笑了,她覺得她心中一直以來的那個讓她有些疼痛的,不知道應該命名為“心動”還是“愛慕”的死結,在此刻有了松動的勢頭。

“阿時。”荊晚問韓時來:“你看過《灌籃高手》嗎?”

韓時來沈迷帥哥,答得敷衍:“聽說過,沒看過。這動畫片好老了吧。”

“是啊。我第一次看的時候年紀很小,但我表哥很喜歡,他看了好多遍,我就跟著他看了很多遍。”荊晚自顧自地說著。

荊晚是家裏最小的孩子。

她有三個姑姑、一個叔叔、兩個姨媽、兩個舅舅,表哥表姐一大堆,而且年紀都和她差不少。

她的童年是和這些少年在一起的。

《灌籃高手》、《聖鬥士星矢》、《火影忍者》,這是她和同齡人並不相稱的童年。

小時候她和表哥表姐無數次討論《灌籃高手》裏最喜歡誰。

有人說是天才櫻木花道,有人說是大神仙道彰,還有人說是悲情指數拉滿的三井壽和藤真。

可只有小荊晚堅定不移地一遍又一遍地念叨那個名字:“我最喜歡流川楓。”

而後她就得到了表哥表姐們嫌棄的眼神和帶著“嘖嘖”聲的搖頭。

後來她明白,大家對於帥哥也是有很多偏見的。仿佛喜歡流川楓,就是只喜歡他的皮囊,就是膚淺的,上不了臺面的。

可在井上雄彥的漫畫原作裏,流川楓是唯一一個會在深夜的籃球場裏,日覆一日投成千上萬個球的人。

他是凡人,用汗水對抗著其他傳奇角色的金手指和命運光環。

荊晚看著程霧山的球服,正紅色11號。

好巧,也是流川楓在湘北籃球隊的球衣顏色和號碼。

她小時候幻想過的少年,在此刻不再只是書中人、紙上物,而是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的一個給過她溫暖、給過她幫助、給過她悸動、也給過她恐懼的具象的男生。

正因為有過溫暖,有過幫助,有過悸動,有過讓人躍躍欲試又不敢伸手的恐懼,所以此刻的程霧山,比記憶裏的流川楓更加奪目。

荊晚低了頭,她的鼻根生了酸澀,眼角也濕潤起來,而後,就是胸腔裏逐漸上漲的名為“柔情”的潮水。

這潮水其實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但因為荊晚的刻意壓制,它們被埋在地底不見天日。

而今天程霧山終於在不經意間轉動了荊晚心鎖上的那把鑰匙,潮水湧動,潮落潮漲,荊晚只能隨波逐流。

好在她浮沈片刻,就適應了潮汐的節奏。

她真摯地看向韓時來:“阿時,我永遠喜歡流川楓,但我有自己的太陽了。”

韓時來一臉懵:“啥?什麽風?什麽太陽?”

荊晚被韓時來這幅懵懂的樣子逗笑了:“沒什麽。看比賽。”

程霧山,好好做太陽。

光芒萬丈,別怕灼傷誰的瞳孔和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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