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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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自從加了岳觀南為好友,假期這些天荊晚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從來往幾次的聊天裏,荊晚知道,岳觀南是鳶城人。

鳶城和顏城離得很近,二十五分鐘車程,且互相都認為對方是自己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岳觀南因此自詡是荊晚的半個老鄉。

岳觀南還說他平常喜歡搖滾,和同學一起組了個樂隊,叫“帶上她的眼”。

荊晚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樂隊名字挑了挑眉:“劉慈欣?”

“我靠你讀劉慈欣啊。”對面似乎很驚奇:“女生也喜歡劉慈欣?”

荊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很多女生都讀劉慈欣,推薦我讀劉慈欣的是我媽,跟我一起追大劉的也都是女孩子。”

“哦哦。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特酷。”

荊晚沒再說話,只在網易雲搜索了一下“帶上她的眼”,彈出來的第一首歌叫《宇宙閃爍》。

歌詞有一段她蠻喜歡——

“電光石火,白駒過隙擦傷角膜。

宇宙閃爍,晶狀體曲折,死亡與活著高歌,為所有人,不為我。”

荊晚躺在床上,跟隨節奏用手輕輕拍著大腿,她覺得這歌有些可惜,編曲可以更好,貝斯和鼓應該更突出一些,但現在鍵盤是主角,主唱聲線又太溫柔,讓一首有些壯烈的歌,顯得過於柔和。

“推薦你聽《宇宙閃爍》。”岳觀南的消息發過來。

“在聽。”

“怎麽樣?”

“詞挺好。”荊晚實話實說。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

“程霧山寫的。本來想讓他當主唱,他死活不同意,我賴著他給我寫了好幾首歌詞。”

荊晚也沈默了一會兒。

“挺好。”

後來岳觀南還說他是荊晚微博多年粉絲。

荊晚猛地想起一件事,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你是七裏香菜嗎?”

“七裏香菜?什麽東西?”

不是岳觀南。這個七裏香菜究竟是誰……

荊晚有些洩氣,莫名有一種自己被人窺探了的感覺。

岳觀南也不再執著於七裏香菜到底是什麽,但他似乎也有別的執著。

“聊了這麽多次了,你不問問我程霧山?”

荊晚皺眉看著這條莫名其妙的微信,心裏突然就有點火氣冒上來。

她為什麽要問程霧山?程霧山很重要嗎?她要圍著他轉?

荊晚一向比較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但不知為什麽,這次放任自流,完全不管對面岳觀南的死活。

“怎麽,帶上她的眼還不夠,你還要當程霧山的嘴啊。他是啞巴了嗎?我問他事情還要你來說?”

荊晚覺得岳觀南一定是被自己嚇到了,因為對方只回了一個雙手合十的表情,就沒有了下文。

荊晚不知道的是,岳觀南轉手就截圖發給了程霧山,而且只截了她發飆那一句。他還配了一個大笑,並說“我們今晚確實很有個性。”

程霧山此時正站在琴城的海軍木棧道上,倚著欄桿,望著大海。

他看了一眼岳觀南的微信,沒看截圖內容,只看了他那句看似誇獎荊晚的炫耀,蹙眉啐了一句“無聊”,啐完繼續望向海的那一邊。

正月,海風正寒,程霧山的臉頰已經有些微微發紅。

海角聲從遠方傳來,讓他煩躁的內心逐漸寧靜。

不一會兒,他眼前伸過來一杯咖啡。

程霧山轉頭接過來:“李律。”

“難受?”

“嗯。有點。”程霧山沒有否認。

“覺得判得輕了?”

程霧山想了想,搖了搖頭:“判決沒有問題。我只是感情上有些同情被害人。”

今天宣判的,是陽西最近很受關註的一個案子,十五歲少女被同鄉猥/褻長達兩年時間,涉案者一共三人,情節最重的一個判了五年,另外兩人因為同樣還未成年,都只判了一年。

“猥/褻和強/奸還是有本質區別,五年已經算頂格處罰了。你也知道,那孩子有精神問題,家人也不太關心她,很難取證。而且那三個犯罪分子又特別小心,當前的證據,只支持猥/褻。這案子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當地警方已經盡了全力。”

“嗯,我知道。”程霧山喝一口咖啡,頭一回覺得美式真苦。

“而且法律得給弱者以出口。”李律接著說:“這種案子要是判得太狠,受害者可能就不單單是被猥褻了。這也是很多年來,圈子裏一直在爭論的問題。咱們學法律的,得明白法律只是道德的最低線,永遠不能低估人性的惡。”

“嗯。”

“為什麽那麽關心這個案子?”李律這話剛問完,看了一眼程霧山的表情,立馬轉移了話題:“算了,不願說就別說了。”

程霧山點點頭。

李律最後拍著程霧山的肩膀:“你是特別好的苗子,但有幾句話我得囑咐你。做律師不能沒有感情,要不然容易變得冷血,容易走邪路,沒有人比律師更會鉆法律的空子,圈子裏多少前程大好的牛人都栽在這上頭。你們還年輕,一定得讓心裏那點熱血多留幾年。可另一方面,做律師也不能太重感情,要不然你這輩子就太痛苦了。”

“嗯,我明白。”

“還有,畢業之後該深造深造,該出國出國,咱們國內的律所講學歷、拼出身。別聽王所忽悠,剛畢業就來我們所工作。王正德不是什麽好東西,要不然也不能拉著你這個大二的學生去酒局,還把你喝成那樣。”

“謝謝李律。”程霧山由衷感激道。

李律說完就回了律所,程霧山自己呆在海邊,直到日落才回了家。

他到家洗了個熱水澡,這才又把岳觀南的微信翻出來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他啞巴了?我問他事情還要你來說?”

看完圖片,他點開和荊晚的對話框,大年初一之後他們就沒再聊天了。

此時的顏城,荊晚也剛洗完頭。

再有三天就開學了,她計劃著明天上午去市區逛逛,給舍友買點特產,下午提前回學校找找狀態。

導員今天剛在群裏發了新學期課表,周三周四晚上有課,周六上午也有課,比上學期還要更忙碌一些。

而且下學期要開始學解剖了,琴醫的解剖實驗室全國頂尖,有科研項目,聽說每年都會給本科生兩到三個名額,參加之後對將來發文章、保研都很有幫助,荊晚想試一試。

荊晚的頭發被吹風機吹得宛如荒草叢生,和吹風機一起發出吼聲的是她的內心:

蒼天啊!是人嗎?!不是說好了上了大學就輕松了嗎?!

頭發半幹不幹,荊晚走出衛生間,回到床上,劃開手機就看到程霧山的信息。

他說:“你想問我什麽?”

荊晚:“???”

緊接著程霧山把岳觀南的截圖發了過來。

荊晚看過,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岳觀南這個孽障……

荊晚調整情緒,深呼吸一口:“我期末物理考了79分,總分年級第3。”

信息雖然發出去了,但她突然有些生自己的氣,這算什麽,等待老師誇獎的小學生嗎?

“好。”程霧山回。

荊晚瘋狂撓頭,好是什麽意思!好什麽好好個屁!

然而靈魂發著瘋,嘴上還是要維持體面。

“好……是什麽意思。”荊晚問。

“誇你。”程霧山回。

荊晚感受著心底裏如泉水一般漫上來,溫吞而綿長的喜悅,忍不住嘆息。

人家只是客套,你卻當了真,果然是小學生。

“你呢?考得怎麽樣?”

“一樣。也是第三。”

“法學院也排名次?”荊晚驚奇。

“本來不排,院長非要和你們醫學院較勁。”

荊晚了然,抓住時機,也回了一個字:“好。”

算是回敬程霧山剛才聽說她成績後的敷衍寡言。

這個“好”字之後,對面沒有了聲響。

荊晚有些失落,但並不後悔。

她知道這可能顯得她錙銖必較、自作聰明,但她想要你來我往,想要棋逢對手。

哪怕她先動心,她更主動,她也想和對方平起平坐,而不是一味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十分鐘後,微信消息再次響起。

程霧山:“睡了,晚安。”

荊晚一時有些懵,他好像並不在意她的咄咄逼人……

旋即她就明白了一件事。

哪有什麽棋逢對手平起平坐,先動心者一敗塗地,程霧山就是可以牽著她的鼻子走。

荊晚認命一般地閉上了眼睛。

……

開學已經半個月了,荊晚一次也沒有遇到程霧山,反而收到了學術中心已經翻修好了,法學院男生要從“太子陵”搬走的消息。

韓時來、王麗華和宋曉澄盯著荊晚。

荊晚正在衛生間洗衣服,出來就看見三雙鋥光瓦亮的眼睛,嚇了她一跳。

“你們……有事?”荊晚試探著問。

韓時來語重心長:“我們沒事,我們是怕你有事。校草就要搬走了,晚鵝,你心裏要是難過,就跟我們傾訴,我們都是你的好朋友。”

荊晚冷笑:“你們都是我的好猹。”

說著她就去陽臺晾起了衣服:“他要是在咱們房間住了半年搬走了,我說不定還難過一會兒。他從這樓上搬走的話,不至於。”

王麗華和宋曉澄目瞪口呆。

韓時來:“我早就說過晚子的精神狀態領先咱們十年。”

“咚咚咚!”敲門聲傳來。

韓時來開門,是宿管阿姨,遞過來一個果籃。

“219宿舍的男生送給你們的。”宿管阿姨笑容可掬。

“真的嗎?”韓時來喜出望外:“是每個宿舍都有還是只有我們有?”

“每個都有,法學院男孩子的一點心意。”宿管阿姨突然壓低一點聲音:“不過其他宿舍都只有一兜蘋果,只有你們是大果籃。”

韓時來心滿意足。

送走了宿管阿姨,韓時來拿出果籃上的折疊卡片。

“半年‘同居’,有勞學妹提心吊膽,一點水果,小小心意。以後如有任何法律相關問題,歡迎隨時來訪,我們鄭重承諾,大學期間你們的法律咨詢一律免費。

尊敬且關愛你們的法學院219學長,岳觀南,程霧山,方澤許,欒約。

附岳觀南電話、微信號:189********。”

“怪不得校草喝多了能走錯呢。他住219,就在咱樓下。”

“岳觀南是不是就是那個法學院樂隊的吉他手啊,寸頭那個。”

“是是是,就是他。可帥了!哎呀怎麽就和程霧山一個宿舍了呢,既生瑜何生亮啊!”

舍友三人興奮不已,唯獨荊晚只是彎了彎嘴角。

她從果籃裏掰了一根香蕉。

微信消息又響了,是岳觀南:“驚不驚喜?”

荊晚輕笑一聲:“花裏胡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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