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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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十一月對於琴城大學的學子來講,行程實在是有些緊張。

十一月十五號是運動會,一共兩天半,運動會結束第二天就是藝術節,主打一個文體不分家。

雖然忙碌,但這兩項活動對於醫學院學生來說,簡直就是意外之喜,要知道,只要不上課,那就是休息,國慶的時候他們醫學院都沒休這麽多天。

美中不足的是,醫學院和法學院兩個學院的院長總是較勁兒,任何一個重大場合都是這兩個學院的角鬥場。

哪怕是運動會這種體育學院打天下,跟他們沒什麽關系的重大場合。

而角鬥的結果,就是為了不落人後,醫學院幾乎全員都要參與進來,達則場上競技,窮則場下志願,不為別的,就為爭一口氣。

荊晚就被分配到田徑場的休息站,為跑步的運動員補給礦泉水。

不過聽說學校也是有意這麽安排的,前幾年有個金融專業的學生跑著跑著就暈了,休息站的醫學生當場來了一套心肺覆蘇,為學校免除了登上社會新聞板塊的一場劫難。

荊晚頂著她那帽檐足足有她三個頭大的遮陽帽,走到休息站的時候,一張精致的小臉兒從下頭探過來。

“我就說嘛!看著就像你。”夏苒苒說道:“咱倆還挺有緣分的,上次也忘了加你微信,來吧~”

說罷就拿出了手機,荊晚乖巧地掃了碼。

“你不改備註啊?”夏苒苒好奇。

“不改了,麻煩。”荊晚從不改備註。

“你分得清是誰嗎?”

“分不清。”荊晚聳肩。

“那怎麽辦。”

“靠緣分。”荊晚笑了笑:“你剛才不是說了嗎?咱們兩個有緣分。”

夏苒苒也笑:“你這人真是挺有意思的。”

荊晚環顧四周:“這個站點就咱們倆嗎?”

自從荊晚聽說了幾年前那個暈倒的學生,就老是有些惴惴不安,雖說一入學老師們就教了他們心肺覆蘇,但救人這玩意兒對著模型做和對著真人做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們畢竟是大一新生,真出了什麽事,不是鬧著玩的。

“哪能就咱倆啊,還有體院的一位裁判老師,咱們醫學院也有一位老師會過來。”夏苒苒回答。

兩人正說著,迎面走來了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生,身高目測有一米八幾,戴眼鏡,衛衣搭配運動褲。

夏苒苒用胳膊肘戳戳荊晚,語氣激動不已:“你快看!這也太帥了吧……”

荊晚擡手將自己半斤重的帽檐掀起來,同男生四目相對。

荊晚對顏值素來不太敏感,不,不只是不敏感。她幾乎是嚴重的臉盲。

此刻看到夏苒苒口中的帥哥,也只覺得這男生挺斯文挺秀氣。

男生看了荊晚這頂巨型帽子,和帽子底下她那顆小腦袋,不禁笑了。

“醫學院的?”男生開了口,語氣隨意,一點寒暄的意思都沒有。

“嗯嗯。”短短兩字,夏苒苒就展示出了荊晚為之嘖嘖稱奇的嬌羞。

“臨床的?”男生繼續問。

“嗯嗯。”回答問題的還是夏苒苒。

男生點點頭,做了自我介紹:“聞天舟。醫學院的老師,教解剖的。”

“啊?”夏苒苒的語氣明顯蔫兒了一些,師生的話,有些關系就不太好深入發展。

這次輪到荊晚說話,她沖聞天舟點了點頭,算是行禮:“老師好。”

荊晚這副過於乖巧的樣子把聞天舟逗笑了:“別拘束,我也就比你們大個八九歲,不用……”

說到這裏,聞天舟就發現荊晚面無表情直直盯著自己,很是鄭重,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大……很多嗎?”

荊晚點了點頭。

聞天舟也無奈地點了點頭:“歲月不饒人啊……”

……

運動會開始後,荊晚終於明白,為什麽窮得叮當響的醫學院承諾他們,如果運動會拿獎,會有獎品。

原因在於,勝券在握的體育學院和誓奪第二的法學院,是不會給醫學院這種花錢的機會的。

四百米八百米先跑,參加這兩項的大都是體院的學生,荊晚在跑道旁邊站著,眼看人跑過來了,她準備遞水,回首一掏,把水拿出來,再看那些人,已經跑沒影了……

氣得荊晚把自己的遮陽帽丟到一邊,這活兒幹得太沒成就感了,僅次於學物理。

不過荊晚的水下午就遞了出去,下午是長跑項目。

荊晚站在休息站,遠遠看見一大堆學生站在了起跑線那兒。

“什麽項目啊,這麽多人?”荊晚踮起腳來。

“一萬米。”夏苒苒回答。

“一萬米?!”荊晚覺得學校真是瘋了:“一個校級運動會,至於跑一萬米嗎?”

“咱們學校舉辦過很多次大學生馬拉松,長跑是傳統,而且我有個哥哥馬拉松很厲害的,他肯定跑萬米。你先忙,我去看看他。”夏苒苒有些臉紅。

而且……

荊晚註意到夏苒苒用的這個連詞。

長跑是傳統,和她哥馬拉松厲害,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好像沒有……

荊晚抿了抿嘴唇,怎麽自己的關註點總是這麽跑偏……

荊晚看著夏苒苒跑著的背影,再次望向起跑線,喃喃道:“長跑……這麽傳統嗎?這麽多人參加?”

聞天舟在和體院的老師聊天,無意中聽見了兩個小朋友的議論,他轉頭看向起跑線,笑了笑。當然不會這麽多人,之所以都在圍觀,無非是因為那個臭小子罷了。

發令槍響,運動員爭先恐後,圍觀學生也爭先恐後。

荊晚看著朝自己湧來的人群,頓時覺得恍惚,怎麽還有人在跑道以內跑啊,這不犯規嗎?

等到大家跑近了些,荊晚才看明白,不愧是傳統項目,內場竟然還設了陪跑。

“程霧山加油!!!”“程霧山!!!”“啊啊啊程霧山!!”

擦過荊晚身邊的,除了人,還有這些尖叫聲,這些尖叫聲裏也有夏苒苒的。

夏苒苒早已加入了陪跑的隊伍,且陪跑得很是專註,荊晚跟她打招呼她都沒有發現。

人太多,尖叫聲太大,以至於荊晚完全沒聽清他們在喊什麽,只覺得她們吵鬧。

一萬米足足要跑十幾圈,夏苒苒穿著百褶裙和小皮鞋,只陪了一圈就回到了休息站。

荊晚想問夏苒苒剛才在喊什麽,轉頭一看,只見夏苒苒雙手捧在胸前,歪著腦袋,滿臉癡笑。

荊晚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怎麽了?”

“你看到了嗎?”夏苒苒笑容不改:“我哥,就那個比聞老師還要帥的男生。”

聞天舟哭笑不得:“這位同學,你聞老師還在這兒呢。”

荊晚則有些好奇地翹首望著跑過去的人群,心想臉盲果然是絕癥。

……

人類就是這樣,最難的是有毅力。

追星也好,求偶也罷,再帥的帥哥,也不至於讓一個腦子正常的女大學生陪著他跑一萬米。

一圈一圈跑下來,內場跟跑的人越來越少。

跳高預賽開始了,夏苒苒被拉去整理防摔墊,留下荊晚百無聊賴。

不過她在跑步的人裏確實發現一個長得還不錯的男生,要知道,以她的眼神,能讓她覺得好看,那這份好看還是有一定含金量的。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那個讓人尖叫的主兒。

因為好看,荊晚對這個男生的關註自然多一些。

不久之後,他在離荊晚不遠的地方慢了下來,不再跑步,而是走路。

荊晚心中振奮無比,等了一天了,終於讓我等到了——把礦泉水送出去的機會!

她跑著迎上去,男生自然而然伸手接過荊晚手上的水,仰頭喝了半瓶,緩了一口氣說:“謝謝。”

荊晚在他旁邊,不知道怎麽的,覺得他的長相和聲音有些熟悉,但她沒有多想,只是鼓勵他:“萬米長跑確實很累,但咱們既然參加了,就要跑完,跑完就是勝利,同學加油,不要放棄!”

說罷還舉起自己的一個拳頭。

男生聽後非但沒有堅持比賽,反倒徹底停了下來,荊晚忍不住擡頭看他,這男孩子還挺高的,這個高度也有點熟悉。

荊晚看男生眉頭微蹙打量自己,便猜想自己的鼓勵是不是有點冒犯,便趕緊道歉:“跑不完也沒事的,你自己說了算,我只是想……”

“是你啊。”荊晚還沒說完,男生挑了挑眉。

此時陽光和煦,男生的表情始終是偏冷的,但這份冷意並不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刻薄,而是代表著教養的疏離。

他白皙的臉上沁著汗珠,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荊晚看得有些入了迷,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有的人,疲憊和汗水也能這樣幹凈,絲毫不顯狼狽。

但也只是一剎那,荊晚迅速回了神,開始奇怪於男生的這句“是你啊”,他們見過嗎?

荊晚回想半天,也沒想起個所以然。

“你……不跑了?”荊晚又不想因為自己的沈默讓男生尷尬,便主動找話說。

“跑完了。”

“啊?”荊晚指一指還在場上跑得氣喘籲籲豬狗不如的男生們。

“套圈了。”男生說得隨意:“我贏了。”

荊晚後來回想這一天,她覺得每個女孩兒一生總會為一個男人的自負心動一次。

她的心動,就是這一次。

“你待會兒等等我。”男生突然說道:“你們是在那兒是吧。”

他指著醫學院的看臺處:“領完獎我去找你,你在那兒別動。”

“啊?”

荊晚懵懵懂懂,男生也不再跟她並肩,反倒是跑到休息站和聞天舟打招呼。

萬米長跑是荊晚今天需要跟的最後一個項目,荊晚拿了自己的遮陽帽,跟聞天舟告別,回到自己班裏的看臺。

聞天舟見程霧山一直盯著荊晚的背影看,忍不住說了一句:“醫學院的姑娘你勾搭一個就夠了,別到處沾花惹草。”

“誰沾花惹草了?我跟她才剛認識。”程霧山說得坦蕩:“這小丫頭挺有意思的。”

聞天舟想起這一天的相處,荊晚身上確實有一種不顧別人死活的直接和從容,他笑著讚同:“是挺有意思。”

聊完荊晚,聞天舟又想起剛才夏苒苒的話。

“對了臭小子,你什麽時候在學校認妹妹了?”

“嗯?”程霧山不明所以。

聞天舟無奈搖頭:“算了……多情總被無情誤。”

荊晚回到看臺上,突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她又想起剛才陽光底下那張臉,於是在心裏說道,對不起了跳高和鐵餅的運動員們,長跑確實比較好看。

荊晚還在胡思亂想,前排的學生便騷動起來。

荊晚低頭看一眼,剛才那男生竟真的來找自己了。

程霧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層層邁上看臺,走到荊晚身邊,旁邊隱隱約約有了些起哄聲。

荊晚的臉頰不由熱起來。

程霧山將自己手上的東西遞給荊晚:“一直想賠你來著。但我也不好直接去你們宿舍找你,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荊晚低頭一看,臉上的紅霞慢慢散去。

因為程霧山給她的,是一塊全新的HelloKitty浴巾。

荊晚終於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小子啊……

程霧山看出了荊晚臉上的表情變化,想起那晚,也有些愧疚:“那個……你叫什麽名字?改天我請你吃飯。”

“荊晚。”荊晚心裏波瀾壯闊,但面上早就恢覆了慣常的冷靜。

“今晚?”

程霧山有些為難,今天跑了一萬米,體力消耗有些大,本來想好好休息來著,但看著荊晚審視的眼光,他覺得道歉還是要有誠意。

“行。那就今晚。”程霧山大方道:“想吃什麽?”

“我說我叫荊晚,j-ing荊,荊軻的荊。”

周圍爆發出笑聲。

程霧山這輩子都沒鬧過這種笑話,表情僵了片刻。

從容不迫如程霧山,此刻看著荊晚,心裏也難免有點犯嘀咕,自己是不是和這小丫頭八字不合,怎麽每次見她都這麽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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