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 ]

關燈
[47 ]

季修遠於她身旁坐下,將她攬進懷裏,是無言,姜綰卻懂他的意思。

不用連篇累牘地解釋和無休無止的回憶,其實你能知道我就很高興了。

姜綰以食指輕輕敲打在那張名片上:“這個樣式的名片,我只用了一年,而且我當時還在程譯身邊當他的助理,這種私人名片根本就沒什麽機會送出去,每一張的去向我都記得很清楚,也記得當時在東城隆安,我給過一個——”

季修遠將下巴輕輕擱置在她的肩膀,摟她更緊,他高她許多,弓著背,垂著腦袋,理應是難受極了的姿勢,此時此刻卻很舒心:

“嗯,你給了我一張名片。”

姜綰揚眉。

季修遠忍不住笑說:“你說,讓我打了翻身仗,分你半杯羹。”

“有嗎?”姜綰並非故意這麽問,她是真不記得自己當時說過什麽了,那時候其實就是喝酒抽煙抽多了,腦袋一熱,直楞楞地說了些有的沒的,根本沒過腦子,自然不記得。

“嗯,有。”季修遠肯定道。

姜綰笑問:“我還說什麽了?”

“你還說,你不忍心我流落街頭。”

姜綰一楞,側目凝視。

“我兌現承諾,把我的所有都給你。”季修遠輕輕吻在她耳後,聲音很低,旖.旎地蹭她頭發:“你也落實你的愛心,好不好……”

四目相對,姜綰的呼吸驟緩,一瞬間只覺得心臟已停止跳動。

明知道他是在故意裝可憐,卻又忍不住。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那只箍在她腰間的手臂,兩人輕若不存在的呼吸聲,彼此交錯,她卻能聽得萬分清楚。

“季修遠……”她的聲音幾乎同樣低不可聞:“我有問題要問你。”

“嗯?”

“要不要再做一次?”

季修遠看著她,這次不想讓她有機會插科打諢略過這個話題,只問:“不困了麽?”

“你困嗎?”

季修遠的目光深谙,默不作聲。

“還真有點兒困,先睡覺,省著明天再做。”

怕他真生氣了,姜綰也適可而止,懶洋洋地倚在他身上:“我能點個睡前故事嗎?”

“想聽什麽?”季修遠低頭看她。

“我想聽,你來找我之前的事情,可以嗎?”

季修遠的手臂僵直一瞬,這細微的動作被姜綰敏銳地察覺,她用掌心輕撫他:“不過如果你不想說,那我也就不想聽了。”

曾受過傷,又曾痊愈。

她想要看得更清晰,但卻不願重新揭開這疤。

季修遠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那不是什麽值得談論的事,如果你實在好奇——”

“如果你抗拒,就不必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委屈自己。”姜綰擡手,攔在他嘴邊:“我們之間可以有秘密,就像你也從來沒追問過我的過去。”

季修遠的曾經被埋藏,她的過去也未必能被輕易提起,他有很多不曾坦言的秘密,她也未嘗不是。

過去的十年,她的人生也同樣死寂。

完全袒露自己的弱點和心跡,這對她來說並不簡單,磊落地面對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更是難上加難。

所以她不願強求他,只是今天,話提出來,放在這兒,以後落了灰,若是想再回過頭來談,會變得輕松些,若是不想,就讓它隨風飄散。

愛人之間是否需要全部坦誠布公,並不是個非黑即白的問題,她永遠能接受事物兩面之間的灰色地帶,慢慢來,他們有的是時間。

“況且,就算你不把全部都給我。”姜綰側臉吻在他的臉頰:“我也不會再讓你大半夜自己一個人呆在外面了。”

季修遠啞然失笑。

“所以,你能抱我去洗個澡嗎?我好困。”

^

憑借自厚重窗簾縫隙外透進的一點光亮,姜綰意識到,在此時此刻醒來是生物鐘的手筆,她自然而然地翻身,伸出手臂擁抱身邊的人。

他的皮膚很熱,姜綰像是冬日裏緊貼暖爐取暖的貓,手腳並用地趴在男人身上,心滿意足。

季修遠還沒醒,就被人撲了個滿懷,眼皮微微擡起,又重重落下,僅憑著潛意識去捉她一縷頭發,繞在手指間,再用手掌箍緊她的肩膀。

被蠶絲被裹著,安全感十足,姜綰又睡了過去,這次沒過多久便清醒了,小心翼翼從他懷裏爬出來,光腳跑到客廳。

看到昨天季修遠買回來的東西還有一小部分放在桌子上,姜綰過去瞧了瞧,拿了一件回到臥室,又躡手躡腳躺到床上去。

一番動靜,季修遠也被她的腳步聲折騰醒,瞇著眼睛瞧她,剛好與她的視線相對,姜綰浮著笑,捧著他的臉左右上下親幾口:“我把你吵醒了?”

季修遠伸手摟在她腰間,抱著她翻了個身:“再睡會兒。”

被他擁在懷裏,姜綰的雙臂攀緊,看他實在是累,剛剛想說的話,眼下也咽了回去,她默默揪起蓋在兩人身上的被子嗅了嗅,是昨夜洗完澡後沾染的沐浴露的香味,她閉上眼,額頭貼在他的胸口,莫名有些著迷。

不知道他以前一個人住在這裏的時候,都會做些什麽。

季修遠並不是個冷冰冰的人。

可這房子卻是,沒有太多生活的痕跡,除了書房,其他的地方甚至沒有一張關於他自己、他家人的照片。

似乎這只是個棲身之所,而非“家”。

這個房子很幹凈,空氣裏卻飄散著經年日久、看不見摸不著的塵埃。

沒有鄰居、沒有煙火氣息,屋內沈默時沒有半點聲響,季修遠一個人孤伶伶的,姜綰想不出他會做什麽。

她的膝蓋往前頂了頂,季修遠悶哼一聲,姜綰這才發現他壓根兒沒再睡著,隨後故意湊近,輕碰他的鼻尖,卻始終沒吻上去。

“季修遠。”姜綰輕聲道:“你會想我嗎?”

沒頭沒尾的一句,引得季修遠睜眼瞧她。

“為什麽不回答?”姜綰擡頭,鼻尖再次掠過,如輕羽飄落。

季修遠上下滾動喉結,低下頭來:“你要去哪裏?”

他理解的這句話,重點在於“會嗎”二字。

姜綰輕笑了聲:“我是說,你一個人在這裏住的那段時間,會不會想到我?”

她承認,問這個問題時,心底是最膚淺的虛榮。

“會。”季修遠低下頭來,將她抱得更緊。

他那時,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她。

姜綰只感覺微熱呼吸在她耳邊拂落,要笑不笑,手臂攀緊他堅實的脊背,腿邊明顯感受到他的……

她忍不住笑出聲,故意問:“你會怎麽想我?有沒有想著我自.慰過——”

最終還是季修遠撐不住,一把掐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入她的發間,按壓她腦後,使她更加貼近自己,幾分難耐地吻她,將她的話盡數堵了回去。

姜綰有些享受這種微微的窒息感,迫切地回應,幾乎不自覺地,發出幾不可聞的喘.息,呼吸急促,她的手掌往下落,昏蒙的光線裏,她隱約能看到,他的眸間與自己同樣帶著渴求。

兩個人這幾個月來,高強度的工作,晝夜顛倒的疲憊,於此時此刻的相擁,才從身體內部徹底消散,姜綰這段時間瀕臨崩潰的情緒,如同強撐著的一絲弦,在與他同時抵達的那一瞬間,似驚雷般驟然爆裂。

不只是因為生理的因素,還是心理,姜綰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淚,黑暗裏,季修遠輕撫她臉時,指尖卻沾染了一片潮霧。

汗水、眼淚、體溫、呼吸,一切的一切都是潮熱的,季修遠卻不願離開片刻。

姜綰鮮少有這樣灰暗的情緒,不知緣由,卻消失得很快,季修遠湊近再去吻她,呼吸間還有兩人身上因為汗水蒸發,而散發的淡淡鹹味,姜綰熱烈地回應著他,輕車熟路地撩撥。

她向來能夠坦蕩地面對自己的欲.望,並不遺餘力地去滿足,她希望他也是。

姜綰回過神來,哼哼兩句,憋著一口氣正試圖狠狠地咬上他的唇,卻被吻打斷。

她的意識沈淪,像是打翻的船。

迷朦中,她似乎聽到了誰的回答。

“有過。”

“許多次……”

^

清洗以後,姜綰再度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懶洋洋的饜足感,連手臂都沒力氣擡起來,浴室裏的水聲還沒停,姜綰盯著天花板,思緒飄然。

開始想他們兩個在剛剛那種情況下亂七八糟的對話,還有聽到季修遠破天荒頭一回能詳細描述這種事時,自己連指尖都在顫抖的興奮。

以及在感受到她的興奮後,顫栗比她更甚的某人。

她現在腦袋放空,什麽也不想做。

時間似乎已經到了中午,肚子空空,有點餓。

然而片刻的寧靜都不能有,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將眼下的氛圍打破。

姜綰看到來電顯示後,也顧不得怨懟,神情瞬間變得嚴肅:“餵?葉叔。”

“找到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