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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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晴並不知道季修遠和姜綰之間的事,她近幾年都在北城和歐洲之間奔波,林卿陽和陳建祺也有意提防她,關於陳家的大部分事情,她其實都不怎麽能插得上手。

“他們怎麽樣我不管,但是你竟然也不告訴我。”謝晴怒火中燒:“季修遠,你到底怎麽想的?”

“這是我的私事。”

季修遠把手機微微拿遠了些,剛剛的場合不好多說半句,眼下對方迫不及待地來質問。

“你的私事?”謝晴自嘲地笑一聲:“你哪兒有什麽私事?你去招惹姜綰,真的僅僅是因為——”

“不會影響到你。”季修遠從冰箱裏拿了瓶朗姆酒,聲線淡漠,對此直說:“再過三個月,開了春,你順利離婚去歐洲找我媽一起生活,士伯特改姓姜,之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這個結果不會變,其他的你不需要擔心。”

謝晴楞了一下:“姓姜?”

冷酒入喉,季修遠方說:“嗯。”

謝晴的情緒也恢覆過來,沈默之後便是好奇:“我以為你大費周章,是要它姓季。”

電話裏靜壓壓的,對方似乎並不打算回答她的問題。

謝晴卻選擇問:“你不是說,姜綰更喜歡有資本有用處、能給她帶來好處的人?手裏要是有了士伯特,你不就能跟姜綰更好地繼續下去了,為什麽還要這樣。”

“沒有為什麽。”季修遠放下酒杯:“非要說的話,我沒有經商的天賦,也志不在此,我沒法兒在這個領域做到能讓她對我刮目相看的地步。”

他稍頓一下,繼續道:“好的東西要給到合適的人,沒人比姜綰更合適,更何況,士伯特某段時間會姓季,可最終只能、也必然姓姜。”

“我不懂這些,只是替你覺得不值。”謝晴說:“畢竟自己的前途才是最要緊的。”

季修遠垂眸,沈默良久,卻突然問:“小姨,你見過我父親嗎?”

“沒有,從沒見過。”

“和林卿陽結婚以後,你聽過任何關於他的消息麽?”

“……”謝晴從沒聽姐姐說過,就連生了孩子,也是季修遠滿月以後,自己才知道的,至於那個男人是誰,不僅她不知道,恐怕連陳家人都不知道。

所以剛剛知道季修遠有事瞞著她,謝晴瞬間就火冒三丈的原因,也不僅僅是這信息差導致她在姜綰面前露了餡兒,更多的是,她為姐姐當初臨時起意作出的決定而後怕,也為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在國內替姐姐照顧好他的兒子而懷疑。

“我媽姓陳,我父親姓季,在這家裏他是外人,我也是。”季修遠語調沈沈:“他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任何人記得他,而我也註定落得那樣的下場。”

陳建祺不讓他在公共場合露面,不讓他以陳家人的身份出現在大眾視野裏,沒人知道陳家還有他這樣一個姓季的人,就連姜綰,也不一定知道他和陳家的關系。

他最終也會默默消失在這長夜裏。

若他當真坐以待斃。

“在姜綰這裏,我不想還是個外人。”季修遠苦悶地笑了聲:

“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給她,換一個有我和她的家。”

至少有個人會記得他。

“可是,以我目前的了解,姜綰並不是一個有合約精神的人。”

謝晴勸誡道:

“沒有白紙黑字,沒有法律約束,她也從不受道德限制,沒義務和你做這種荒唐的交易,修遠,這件事註定不會有把握百分百成功,我理解你,但你還是好好考慮清楚吧,別選錯了人。”

“她確實不是,我也沒有把握一定能成功。”在這方面,季修遠了解她,他的心底有很難過的情緒緩緩流過,卻只是一瞬間,便消失殆盡:

“但如果所有事都要百分百確定結果才能開始行動,那我這一輩子都會止步不前。”

“可是——”

“沒有可是。”季修遠打斷了她:“那天她說,她是個賭.徒,我想了想,我又何嘗不是。”

賭又如何,人是活的,賭輸了白忙活一場,最差的結果,不過是回到了原點,也總比被困死在死水裏強。

這是姜綰教他的道理。

……

掛了電話,姜綰包著濕頭發下樓來,一眼便瞧見他自個兒躲在這兒偷摸喝酒,加快了步子邁過去:“怎麽不叫我?”

“下來喝水,臨時想起來,才換了酒。”

季修遠的冷淡神色不由化開,站起身來去給她拿了一只酒杯,與她共同分享瓶子裏所剩不多的朗姆,姜綰往杯子裏兌了些蘇打水,冰涼自喉間滑進胃裏。

她趴在桌邊,承受著誰熾熱的視線,姜綰試探性地問:“你覺得林太太這個人怎麽樣?”

季修遠鎮定道:“嗯?”

“她跟我說,想和我合作。”姜綰低頭抿一口酒,擡眼看他:“你覺得她怎麽樣?”

他笑說,怎麽問我?

姜綰隨意扯個理由:“我覺得你有時候看人挺準的,就今晚來說,你覺得她可靠嗎?”

“既然她能理性地面對自己和林卿陽的關系,今天來找你,想必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季修遠小心斟酌著自己的話:“但是她能和林卿陽拉扯那麽久,是不是麻煩也未可知。”

姜綰點點頭。

季修遠繼續說:“不如再多看看,別急著做決定。”

姜綰應了一聲,還在判斷他和謝晴的關系,季修遠看起來很客觀,他們之間的事情,她有些理不清,幹脆就先放棄了。

“那……士伯特呢?”姜綰又問。

“士伯特什麽?”他沒明白。

“士伯特這個公司,你覺得怎麽樣?”

作為禮物。

季修遠思考片刻,尋了個極為可觀的回答,從公司業務到發展前景都有涉及,姜綰也看出他想要脫困的意圖,也沒再逼他。

季修遠沒辦法做到對她坦誠,如同她沒辦法對他如此一樣。

低頭看,他的手掌靜靜擱置在桌面上,姜綰垂眸盯著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去捉他手指,翻起掌心。

之前被賀俊雲傷到的地方已經褪了疤,留下淺膚色痕跡,但他腰腹上的傷口卻久久沒有恢覆,上回的事她沒有追究,也不代表她午夜夢回時不會去想,季修遠到底做了什麽。

賀俊雲說。

[你他媽的耍我。]

他錯認了人,可季修遠耍了他什麽?為什麽後來郭家也銷聲匿跡了,就連不久前已經出獄的郭楚,也沒再有任何消息。

有很多地方,就算姜綰知道季修遠是陳家人的身份,也沒辦法解釋,他對她有太多秘密了,而這些秘密,最終都會指向同一本質,但姜綰想不明白。

以為她在發呆,季修遠將她手臂一捉攬進懷裏,姜綰回過神,於他膝上坐下,低頭捧起他的臉,輕吻在下巴上,他也回以同樣的熱烈。

持續好久,才舍得退開。

姜綰轉移話題說:“明天從陸思瑤那兒回來,我們去北山住,前些天叫人買了棵聖誕樹在院子裏,還不知道裝成什麽樣了。”

季修遠驚訝她還會買聖誕樹。

“幹嘛?”姜綰忍不住笑:“買聖誕樹又沒有什麽門檻,點綴的禮盒都是我自己挑的呢。”

“上回陸思瑤說要辦聖誕節party,你好像興致不高。”季修遠說:“過年過節生日壽辰都要應酬人情,那次你還叫我打電話給你說家裏煤氣漏了。”

“這次不太一樣。”姜綰輕眨了下眼,猶豫之後,還是告訴他:“明年開始,她就跑去國外定居了,和陸嘉禾一起。”

季修遠楞了下:“他們要去哪裏?”

“還沒定。”姜綰啞然:“恐怕要先居無定所一陣子,不過以後回國的機會應該會很少。”

季修遠點了點頭,將她抱得更緊。

他知道,她平時沒什麽能讓她與之拋下一切相談甚歡的朋友,陸思瑤恐怕是唯一一個,陸家的事,季修遠也略有了解,出國倒也是個好的結局,但對於姜綰來說,恐怕並不是。

葉青山不再任職,陸嘉禾和陸思瑤一同離開,對姜綰來說,左膀右臂各飛東西,彼時不會是一段輕松的日子。

他很擔心,怕她撐不過接下來的事。

姜綰微微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本想說的那些話最終在看到他緊皺的眉心時,也還是止在了嘴邊,她輕側過身子,與他相擁:

“季修遠。”

“嗯。”他輕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她的眼睫垂下,臉頰輕貼他的胸口,聲音卻沒能像她的神情一樣平靜:“我只有陸思瑤這一個好朋友,你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季修遠鄭重地搖搖頭:“你很幸運,很多人一生都沒辦法遇到這樣的好友,而你十幾歲時就遇到了。”

姜綰輕笑一聲:“那倒是。”

“就算她到了天涯海角,飛過來也不過十幾個小時。”季修遠親下她的肩膀:“沒什麽難的,隔多遠都無所謂。”

她擡眼瞧他,總覺他話裏有話。

後來就是一些沒有意義的廢話,姜綰還挺喜歡和他說這些東西的,比如陸思瑤家裏的兩只狗子暫時可能沒辦法帶走,在她找到合適的居所前,希望姜綰能幫她照顧些時日,再比如,金英瓊可能又要開始準備離婚了,這回不是因為其他,戲劇性地,是真正的感情破裂,說不定還有挽回空間。

“年後你陪我再去趟北城,上回我們挑的房子定下來了,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有什麽需要改的地方,可以提上日程了。”

季修遠半開玩笑的語氣:“我也能看麽?”

“當然,為什麽不能?”姜綰擡起頭:“你要和我一起住的。”

季修遠驟然楞住,他也沒想到姜綰會這麽說,他以為上回,她說要帶自己一起走,只是一時興起的玩笑話。

察覺他的動作,姜綰問:“你還是不想和我挪去北城麽?”

季修遠否認:“沒有,你去哪裏我都願意陪著你。”

“那你是在擔心工作的事嗎?”

季修遠搖頭,問道:“準備什麽時候正式遷移北城?”

“沒定。”姜綰說:“有個大概的規劃,但還要等兩件事確定結果以後,才能定下來。”

他問,什麽事。

姜綰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答應過你的,要幫你解決工作的問題。”

她彎彎唇角,沒多說。

“我什麽都聽你的。”季修遠將額頭抵她肩上,閉目凝神,不願多問。

“真打算什麽都聽我的?”姜綰以食指勾他下巴,當真是在問他的意思。

他笑著,明白她,手臂圈在她腰間,低頭下去,嗓子裏壓一把沙似的:“今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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