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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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是說給姓沈的聽,也是說給秦曉瀟,姜綰這些年裏早已被搓磨得萬事不懼,旁人卻還覺得說幾句狠話就能嚇著她。

問題出在哪裏?出在她去年到現在笑臉兒給多了。

今個這局裏,秦曉瀟也未必是什麽好角色,但她給秦曉瀟一個面子,也只給他,是念著當初願意拉她一把的恩情,至於其他人,品行惡劣,姜海鑫在的時候需要人,這些人就整天渾水摸魚,如今倒擺起長輩的譜了,這次北城的試水能不能撈著魚都尚未可知,他們就想分一碗湯。

“所以各位叔叔,能開始吃飯了嗎?”姜綰這一通話下去,沒人敢說話,秦曉瀟也知道這裏頭有殺雞儆猴的意味,臉色鐵青,姜綰倒嘗著這菜不錯,權當真是來吃午飯的。

食不言。

有人想開口時,姜綰要麽就打斷他,要麽就當聽不見,懶得搭理,也有人見目的達不成,直接轉身就走,不過也好,這松鼠桂魚就是她姜綰一個人的獨食了。

姜綰把魚肉送進嘴裏慢慢品,想著多少得給秦曉瀟一個教訓。

就算在外人面前不叫他丟臉,把他捧得高高的,也得叫他好好地明白明白,如今這海城早就不是十年前他能插上話的時候了,現在海城是她姜綰的地盤,海城的生意分給誰不分給誰,也得是她姜綰說了算,他若還想繼續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就別總想著逾矩。

吃飽喝足把秦曉瀟給打發走,姜綰就拎著包下樓去,陸思瑤已經在等著了。

“快點吧姑奶奶。”陸思瑤火急火燎的:“飛機都快落地了,你不是跟我說上去估計也吃不了幾口嗎?我怎麽感覺你都吃撐了。”

“是有點兒。”姜綰照著鏡子補妝:“我嘗了幾口感覺味道很不錯,來都來了還能餓著肚子回去啊?”

“我還想著一會兒接到人再去吃點呢。”陸思瑤撇撇嘴:“你還能吃得下嗎?”

“吃倒是能吃下,等接到季修遠再說吧。”姜綰瞥了她一眼:“不過我提醒一句,看好你哥,他要是敢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就弄死他。”

陸思瑤抿了抿唇:“我這,我怎麽管他……”

“那我們直接回家去了,我給阿姨打個電話。”

“別啊,一塊兒吃個飯吧。”

“你想讓季修遠和你哥還有我,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鬧呢。”

姜綰也能猜得出來陸思瑤想幹什麽:

“我明白你的意思,覺得我和你哥不該鬧的那麽僵,吃飯可以,但我剛剛那句話也沒在開玩笑,今天季修遠在,他要是管不住自己那張嘴,就讓他等著瞧好了。”

“……”

陸思瑤她哥叫陸嘉禾,用姜綰的話說,這人就是一條明面上技不如人背地裏也骯臟齷齪的瘋狗,床品像條瘋狗,人品比瘋狗稍微好點兒,但也沒好到哪裏去。

上學那會兒也是學校裏出了名的混蛋,整天惹是生非,還把人家榮城一化妝品公司的寶貝疙瘩獨生子打得毀了容,到現在臉上還有一大疤,直到他爸帶了個比他還大兩歲的孩子回來,讓他叫哥,弄清了形勢他才安分下去,發奮圖強最後成功激勵陸思瑤考上了重點大學。

某種意義上算是和姜綰同病相憐。

陸嘉禾這時至今日都讓整個海城都敬而遠之的性子,的的確確也幫了姜綰不少忙,從國際高中轉學離開後,他們三個一直有聯系,直到今天,陸嘉禾都在幫她處理一些她自己不好出面處理的臟活,這類人,不好掌控卻很好用,成本也低,只要給錢就行,畢竟現在姜綰最不缺的就是錢。

但,問題就是,他不好掌控。

姜綰有認真想過該怎麽處理這個問題,陸嘉禾是自己人,很純粹的自己人,他吃得下苦遭得了罪,且沒有背叛可言,是一件極其襯手的工具,但這工具遲早有一天會傷到她自己。

姜綰一路上都沒再說話,閉著眼睛消化胃裏的東西。

到了機場,下午三四點鐘的陽光很刺眼,姜綰戴著墨鏡找了個陰涼地站著,又怕季修遠待會兒出來找不到她,無奈,正想著回車裏等著他給自己發消息,還沒走過去,便被身後誰刮來的力道猛得推了個踉蹌,陸嘉禾抓著她的肩膀,身上一股酒味兒,惹得姜綰下意識地一把將他推開。

“靠,你這推一下真疼啊。”陸嘉禾順勢要上手:“健身練胳膊了?”

“沒練,真推疼了?”

“真疼。”

“我不信,要不再給你一拳我觀察觀察。”

“……”

陸嘉禾也不怎麽招惹她,吊兒郎當地就要去攬著她進車裏去:“走吧吃飯去,餓死了。”

陸思瑤過來:“等等,還有人呢,再等會兒。”

陸嘉禾問:“誰啊?你這效率挺高啊,一次接兩個,省油錢,親哥連個專車都沒有。”

“要不你們先去吃飯?”姜綰還是不太想讓陸嘉禾和季修遠見面,從心底抵觸。

“再等等吧。”陸思瑤笑瞇瞇地:“我都沒跟季修遠打過照面。”

“季修遠誰?”陸嘉禾收起笑,附身認真問陸思瑤,陸思瑤只說,待會兒他就知道了。

陸嘉禾對這個回答非常不滿。

所以季修遠和導師打了聲招呼,拉著行李走過來的時候,陸嘉禾正非常沒有邊界感地準備動手動腳,擡手就往姜綰的後肩上攬:

“他媽的還有事兒瞞我啊,我在外頭拼死拼——”

“有必要動手麽?”

季修遠的個子很高,站得近些,姜綰轉身便是他投落的陰影,他正神色冷淡地抓著陸嘉禾的手臂,幾分用力,陸嘉禾儼然被激怒,正要開口,卻驟然認出了這張熟悉的臉,下面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姜綰倒沒管,只是擡頭,看清季修遠時,也不免楞了下。

他戴了副眼鏡。

和上回姜綰睡覺前無意間提起的款式一樣。

穿著一件略微正式的襯衫、薄款西裝,規規矩矩地溫莎結,姜綰有一瞬間的錯愕,小聲地呢喃:“你怎麽在這兒……”

季修遠正充滿敵意地打量對面的陸嘉禾,聽到姜綰出聲方才松開了他的手,斂起冷色,微微彎腰認真問她:“什麽?”

全然不同的嗓音,姜綰回過神來:“沒什麽,你都沒說你下飛機了,我還準備去裏面等你呢。”

季修遠聽到這話楞了下,低頭去摸手機,看到剛剛因為信號不好沒能發出去的微信消息前面的紅色感嘆號,懊惱地嘆了口氣:“抱歉。”

她的目光清澈,不顧旁人,伸手環住他的腰身,閉著眼睛,權當貪涼,只為躲著太陽:“沒怪你,不用總是道歉。”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像雨後天晴,泥土芬芳,被雨水沖刷幹凈,春天裏綠綠瑩瑩的新草,她十分坦然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大大方方猛吸一口,還左右晃著腦袋蹭蹭。

知道她在幹什麽的只有季修遠:“……”

這樣的話,她很安心。

一旁的陸思瑤用手肘重重地撞了下陸嘉禾的腰,提醒他差不多得了,別把手指頭都自己給捏碎了。

“嘖。”陸嘉禾煩躁地皺著眉頭:“餓死了,什麽時候吃飯?”

陸思瑤沒搭理他,搓搓手:“姜綰綰,不給我介紹一下啊?”

姜綰從他懷裏脫離出來,看著季修遠說:“喔,我介紹一下,這是陸思瑤,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秘書。”

說罷後踮起腳,附在男人耳邊:“上次的酒吧就是她名下的,我跟你提起過。”

季修遠極為禮貌地微微頜首:“你好。”

姜綰又轉向另一邊:“這個是思瑤的哥哥,叫陸嘉禾。”

季修遠只垂眸,表示自己知道了,沒有其他反應,但陸嘉禾卻嗤笑一聲:“什麽啊,我還以為是老熟人呢,結果素質差的有點多啊。”

空氣凝滯似的安靜一剎,姜綰臉上的笑意漸漸退去,目光一沈,似笑非笑道:“是麽?哪個老熟人?”

她這樣的語氣,陸嘉禾也不由地發怵,話鋒一轉:“我看錯了,太陽晃得看不清,我眼神兒不好。”

“看錯了?”姜綰的語氣像是冬日凍湖裏的老冰,寒徹入骨:“你確定?不再仔細看看了?”

“不用,我就是看錯了。”

陸思瑤趕忙岔開話題:“走吧走吧,這兒曬死了,吃飯去吧,我找了個超好吃的西餐。”

姜綰低頭鉆進車裏,和季修遠兩個人坐在後排,她擡手戳了戳他鼻梁上的眼鏡,確認是平光鏡,但也沒多問,只說:“肚子餓嗎?”

“還好。”季修遠捉住她的手放在手裏摩挲著,他看起來很累。

“要不我叫阿姨去家裏做飯。”姜綰說:“困的話我們回家去吃。”

季修遠有些疲憊地笑了下,擡眼從前排的後視鏡裏瞧了眼正盯著倆人看的某人,占有欲十足地把她攬過來靠著自己:“沒事,你想去哪裏吃就去哪兒吃。”

“哎呀在外頭吃唄,回去等阿姨做還麻煩。”陸思瑤訕訕地笑:“我位置都約好了時間,點了套餐,過去直接張嘴吃就行,多方便,況且咱們都多久沒一塊吃過飯了。”

“就是。”陸嘉禾說:“在外頭吃唄。”

姜綰想了想:“那就在外面吃吧。”

季修遠默默瞧了一眼,隨後低頭,有些沮喪:“不過,你朋友的哥哥好像不太喜歡我,沒關系麽?畢竟你們好像很久沒有一起聚過了,我怕影響到你們。”

聽到這話,姜綰的表情明顯不爽,舌頭幾乎是頂著後槽牙。

過了兩分鐘,還是越想越氣,擡起腿對著前排的副駕駛就是一腳。

“操!姜綰你他媽有病啊!”陸嘉禾的背部直接遭受重擊。

“對,我有病,所以你下車。”

“你叫我下去我就下去?憑什麽?”

“憑我有病,看你不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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