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if線(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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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3)完

一個月的時間匆匆過去,出了高考考場,南榮不免恍惚,竟然真的結束了,在這麽平淡的一天,。

南竹節開車來接他回家,南榮側頭看他。

南竹節目視前方,鏡片後琥珀色的眼睛轉向他:“有事?”

南榮搖頭,坐正,以防偷看再被抓包。

他餘光瞟見,南竹節唇角彎了一下,很快恢覆平直,好像不管什麽人和事都無法讓他露出除淡漠以外的所有表情。

南榮扭頭看著車窗玻璃南竹節的影子,定定出神。

自從上次在會館說完那些話後,他們竟然再沒見過面——南竹節不見他,他也有意無意地躲著。

奇怪的是,他再沒做過那些奇怪的夢。但在此刻,他又想起來夢裏南竹節對他溫聲說話的場景,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心裏有些酸澀。

南榮忍著那股情緒,靜靜看著窗外。

南竹節在這時問:“東西都收拾好了”

南榮快速眨眨酸澀的眼:“嗯。”

國外大學已經申請下來,再過幾天他就要離開了。

名為出國,實則流放。

片刻後,南榮終於問出他想問的問題:“你會去送我嗎”

南竹節沒有立刻回答,沈吟。

可這樣的沈默卻讓南榮誤以為拒絕,輕嘲:“算了,你那麽忙。”

南竹節身體一僵,嗯一聲,默認。

聽到肯定的回答,南榮心情竟然奇異地輕快起來。

他好像,終於找到人和夢裏不同的感覺。

和朋友一一告別後,南榮踏上了他國的飛機。

時竹不放心他一個人,絮絮叨叨了好久,就連一向不多話的父親也仔細叮囑了幾句。

南榮嗯嗯啊啊附和,眼神卻瞟向一邊,幾秒後,確定他哥真的沒有來,失落地收回眼。

他盡量不讓自己顯得過分沮喪:“嗯嗯,知道了,放心。”

在南榮的視線死角,一個穿著白色西裝,身形高挑的人目送他離開。

南榮似有所感,回頭,機場人來人往,什麽都看不見。

南榮嘆氣,自己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他哥一早就趕飛機去國外出差了,哪裏會來送他。

他釋懷地笑了笑,再沒回頭。

手機關機時,彈出一條新聞:歷時五年Dead終於落網。

掃過一眼後,手機啪地滅了,南榮也沒把這點事放在心上,隨手塞進兜裏,拉著行李箱走了。

六年後,冬至,酒吧。

頭發微長的青年百無聊賴地擺弄著面前的雞尾酒,嘈雜熱鬧的氛圍都沒讓他眼皮動一下。

他小拇指的尾戒和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酒保聞聲看去,見是熟人,便不多管。

一口飲盡淡藍色的雞尾酒,南榮目光向臺上看去。

黑夜是最好的催情劑,人們盡情地舞動,或來一場醉酒後的放縱。就這麽一會功夫,已經有不下兩三波人來向他搭訕,南榮一一拒絕。

酒勁上湧,南榮目光漸漸迷離,順手摘下尾指的戒指,套在無名指,輕輕吐出一口氣,更為放松地倚靠在吧臺。

回國有一段時間了,但誰都沒通知,南榮垂眸,無不自嘲地想,或許是為了躲著某個人吧。

本以為出了國,遠離南竹節就能放下心裏那點不合世俗常理的情感,但唯一沒想到的是,當初被南竹節掐死的小苗又悄悄覆活,長成參天大樹,陪他六年,等醒悟過來,為時已晚。

而要見南竹節,也在每每的午夜夢回中,成為執念一般的存在,深入骨髓。

南榮回國沒告訴任何人,就是藏著偷偷見南竹節的心思。

時間不早,南榮喝完最後一杯,付完錢離開。走到橋上,陣陣寒風吹過,他的大腦終於清楚了一些。

目光所及之處盡是灰蒙蒙一片,身後的河也都結了冰。

南榮頭暈,向後靠在欄桿上,手提著外套,閉眼緩著。

冷風陣陣,那陣頭暈逐漸消失,南榮睜眼,正要回酒店,突然,餘光瞟見一個人向他大步走來,越走越快,最後力道沒收住,兩個人齊齊跌在地上。

南榮:“?”

頭被手墊住,他沒感到疼。那只護在他頭下的手異常溫暖幹燥,在寒冷的夜裏顯得格外溫暖。

南榮下意識推倒他身上碰瓷的人。

然後一陣木質香混合著酒的味道,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鼻腔。南榮全身僵硬,伸出的手也停滯在半空。

這個味道,他太熟悉了,伴隨著年少時每一次打雷的夜晚,他聞著這種香味安然入睡。盡管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承認——這人是南竹節。

南榮腦子裏一片空白,隆隆作響,像原本遵循著自然規律向前運動的瀑布,被大風又按照原來的軌跡吹滾回去。

“你——”

他還沒來得及問南竹節怎麽找的到他,就被南竹節先他一步興師問罪。

“回國為什麽不說?”

南榮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頓了頓,反而說:“從我身上起來,地好涼。”

出來時穿的少,眼下更是在地上躺了大半天,冷氣早就穿透衣服流向全身,就連後背都已經被凍的微微發麻了。北方的冬天,真的可以凍死人。

南竹節揉了揉南榮的後腦殼,從他身上爬起,也不知道沒站穩還是怎麽的,踉蹌一下又摔回來。

南榮剛坐起半個身體,又仰面摔回到冷硬的地面,這次沒人為他墊著,結結實實磕了個狠。

南榮頓時覺得頭更暈眼更花,躺在地上哼都沒哼一聲。

要不是知道南竹節絕對不會傷害他,他說不定就要以為南竹節為了爭家產,已經到了要謀/殺親弟弟的程度。

雖然這也不可能。

南竹節嚇了一跳,急忙把他抱起來,在他耳邊說著話,南榮沒聽清,手撐著南竹節起來。

南竹節仰頭看他,似乎不理解南榮為什麽不讓他扶,南榮聞著南竹節身上的酒氣,認命地嘆氣。

只要面對南竹節,他就怎麽都心硬不起來。

“起來,你車鑰匙呢?”南榮把他一只胳膊繞在自己脖子上,騰出一只手抱住南竹節,另一只手在他口袋裏摸來摸去。

南竹節比他高半個頭,這麽抱著,

簡直像抱著一只超大玩偶。

南竹節抓住他的手,嘟囔:“別弄……不在身上……”

南榮問:“在哪?”

南竹節睜開眼,眼尾有縷薄紅,因為喝醉的緣故,眼神虛虛聚焦:“……不知道。”

南榮沒辦法,只好給管家打電話,這個點父母都睡了,他不想因為這點事,再把他們吵起來。再說,他回國不通知他們這件事,就夠被數落個十天半月的。

南竹節聽到南榮在幹嘛,好不容易安靜睡著又掙紮地醒過來,一把握住南榮的手:“別打電話……別打……我不想回去……”

握住他的那只手燙的像火,南榮被纏的沒辦法,只好把他扶到一邊,再順勢靠墻坐下,南竹節枕在他肩膀上,長長的眼睫垂落,隨著呼吸的頻率抖動。

他看著地面,輕輕說:“回家被催婚……小寶……會不高興,不理我……”

他斷斷續續地說了好久,南榮卻一句沒聽見,滿腦子回蕩著南竹節那句“小寶會不高興”。

不高興麽……

南榮低頭看向南竹節,南竹節已經靠著他睡著了。

電話不知道撥了幾個,在耳邊嘟嘟響,可能管家也睡了,這麽久還沒來接電話。

南榮沈默了一會,下定決心般,掛斷再一次播出去的電話,打開錄音。

他叫醒南竹節,聲音又低又緩:“南竹節,你把剛才說的,再說一遍。”

“嗯?”被人打斷睡覺,南竹節有些不悅,正要發作,看清是南榮後,又倒在他肩膀,“說。”

一貫冷靜的腔調,仿佛拒人於千裏之外,南榮摸不準他酒到底醒沒醒。一顆心狂跳,懼怕又期待地問:“你……對我什麽感覺?”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我是說,除親人之外的感覺。”

南榮摸一摸心臟,安慰自己,他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六年,他癡心妄想了六年,僅僅想要一個一個交代而已。

就在南榮以為南竹節又要像六年前那樣,不留情面地拒絕他,但出乎意料的是,南竹節並沒按他想象中的劇本來。

他只是看著頭頂的天空,長長的,久久地沈默。

良久,南榮以為南竹節不會回答,略遺憾地嘆氣,但這氣嘆到一半他就再也嘆不下去,他聽見南竹節說:“我不能再毀他一次。”

再一次……

南榮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裏的意思,什麽叫再一次?

難道之前,就毀過他嗎?

南榮快速搜刮記憶,想要找到“南竹節毀過他”的記憶。但越去想頭就越疼,記憶始終像像蒙了層霧,看得見摸不著。

眼前毫無征兆地閃過一段畫面:南竹節跪在他的床前,親了親他的手腕內側。

那種疼惜和痛苦,僅僅只看了一眼便,都足以讓他難過到死去。與之相並的,是他的憤怒、怨恨以及悲痛。

那不是他的記憶,但又真切到仿佛真實發生過一樣。

“滴滴——”

眼前的畫面攸地消失了,南榮擡頭,他叫的車到了。

“哎哎哎,小夥子哭什麽,我就晚到了一分鐘!”

冰涼的淚落在手上,南榮摸了摸眼睛,原來他,哭了嗎。

南榮快速收拾好情緒,和司機道了歉,又一起把南竹節扶進車,擡回到酒店。

南竹節整個人都陷在雪白柔軟的床上,臉色蒼白,很有一副任人擺弄的樣子。

南榮看了幾秒,隨後走進衛生間打濕毛巾,給南竹節擦了擦臉,又強迫南竹節喝了醒酒湯,然後脫了衣服塞進被子。

終於忙活完,南榮背對南竹節坐在床邊,才有時間想別的事,不知想到什麽,他臉色沈了一下,眼裏卻有淚光。

他回頭看著南竹節,好像很久以前,他也這麽長久地註視著這樣一個,註定不會醒來的人。

·

喝酒誤事。

這是南竹節醒來的第一個想法——在他看到南榮後。

南榮穿著灰色的羽絨服,應該也剛醒沒多久,翹起幾縷頭發,提著豆漿油條,順手關門。

見他醒來,南榮走到床前,把早點扔給他,脫下衣服,隨手搭在椅子上,伸腳勾來一張凳子:“快吃,吃完有話問你。”

南竹節看一眼南榮,皺眉:“多會回來的?”

聽到這話,南榮像聽了好笑的笑話一樣,從頭到腳上上下下打量他,許久才嗤笑一聲,頭扭向一邊,不理他。

南竹節絲毫不知道昨晚自己把自己賣個徹底,繃著臉,不鹹不淡地問南榮問題。

南榮一臉你接著編,回答算我輸的表情。南竹節隱隱覺得不對,卻沒多想。

不管南竹節說什麽,南榮都一副耳聾,聽不見的態度,南竹節氣笑了,於是不再說話,下床吃飯。

早點是南榮剛下樓買的,還熱著,南竹節吃了一點便停下,拿起一旁的餐巾紙擦嘴,動作優雅的像在皇宮用餐。

見他不吃了,南榮挑了下唇,按下手中的錄音,那是一段簡短的錄音,語速不快,足夠讓人每一個字都聽的清清楚楚。

“你怎麽知道我回國?”

“你所有事我都知道,小寶……我想你。”

南竹節頓住,冷冷看向南榮:“……”

沒想到南榮不像以前那樣怕他,反而在他眼皮底下,又把那段錄音放了三遍後,擡眼:“解釋一下,哥。”

南竹節:“……”

“是不是要問錄音哪來的?”南榮笑一聲,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桌面,俯身,靠近,“哥,你昨晚可是什麽都告訴我了。包括,夢是真的。”

南榮故意把話說的暧昧,夢有很多種,看南竹節怎麽理解了。

南榮好整以暇地看著南竹節,怕錯漏過南竹節洩露出的任何信息,他不知死活地試探南竹節,是想知道夢的出現,是提醒,還是僅僅是夢。

“知道什麽?”

南竹節反問,眼裏有恰到好處的迷惑,讓人辨不出真假。南榮認真看了一會,發現他哥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南榮有些洩氣,反而更加在意另一件事,他舔舔幹澀的唇,嗓音發顫:“昨晚你喝醉了,回答不算,我再問一遍。”

“你對我是什麽感覺,除了親人之外。”南榮眼神不躲不避,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南竹節。

南竹節被他的眼神燙的一顫,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只有親人。”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他在講話:“小寶,別離開我。”

南竹節看向另一個“他”——南榮手裏的錄音。

比之前更短,裏面湧動的情意卻更深。

看他好像楞住的表情,南榮手撐著椅子扶手,以高位的角度俯視南竹節:“解釋,哥。”

南竹節眸光更冷,如果南榮不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會被南竹節這樣唬住,然後再一次狼狽地逃走。

但昨晚醉酒的南竹節給足了他底氣,讓他能像這樣肆無忌憚地,甚至可以說是挑釁地逼問。

南竹節唇微掀,南榮說:“沒關系,你繼續說,我有的是錄音反駁你。”

南竹節:“……”

“膽子挺大。”南竹節評價了一句,隨後便沒什麽反應地同南榮對視。

靜了片刻,南榮笑了,笑得像只狐貍:“這是你逼我的。”

南榮拿過手機劃拉出一個視頻,調高音量,一陣令人耳紅心跳的動靜快速傳到南竹節耳裏。

南竹節認真看著視頻,南榮舉著手機,有些摸不準南竹節的想法,因為他看起來太冷靜了,怕是會在最後點評一句:技術不錯。

那動靜聽的南榮臉紅,視頻是昨晚他托朋友趕制的性/愛視頻,所有畫面全部人工合成,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偽造痕跡。

——啪。

南竹節抓住他手腕,那手冰涼,輕輕握著,一陣麻涼從腕骨游移至全身。南榮打個冷戰,絲毫沒意識危險,還在說早已想好的臺詞:“……喜不喜歡給個準話,不喜歡就別打擾我找人,反正感覺也應該和你不差……”

後面的話漸漸沒了音,南竹節的眼神越來越危險,平靜的眼神裏像有東西即將破土。

後背汗毛根根豎起,南榮害怕地抽手……抽不動。

完了,他好像,玩脫了。全身細胞都在叫囂著跑,趕快跑,南榮用力從南竹節手裏抽回手,擡腳就跑。

還沒跑出半步,南榮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被人從後面掄在了床上,南竹節擡起一條腿卡在南榮腿間,俯身把他困在方寸之間,毫無逃脫的可能:“再說一遍。”

那只冰涼的手在他脖頸游移,往上撫他的臉:“剛剛,說什麽?”

南榮不敢說話,他沒見過這樣的南竹節,危險的讓人害怕,可又有一種熟悉感在心頭縈繞,好像,這樣才是真正的南竹節。

南竹節拇指描摹著他的唇,把剛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南榮含住南竹節的手指,討好地舔了舔。這串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舉動,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時,渾身僵住,南竹節也一楞,過了好久,那種危險的感覺才終於散了一點。

南榮心虛地看南竹節,正要說話,南竹節卻低下頭,和他額頭相抵:“別說話。”

南榮不說話了,南竹節也不說話,靜靜看著他:“你還是像以前一樣。”

他唇彎起來,有點悲傷,又有點高興和驕傲:“小寶。”

南竹節低低叫他名字:“南榮。”

南榮終於想起那股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現在的南竹節和他夢裏的何其相似,他明白了一些事,那些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南榮眼眶酸澀:“你都知道。”

“嗯。”南竹節低頭吻住他,“別找別人,也別離開我。”

他一眼就認出視頻裏不是南榮,他的小寶,從來不會那樣說話,甜膩的讓人惡心。

這一刻,蒙在南榮記憶上的霧終於散了,他看到被他遺忘的所有記憶,走馬觀燈地看完。

“南竹節!”這話南榮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怒不可遏地翻坐在南竹節身上,揚手就要打他。

頓了頓,南榮還是沒下去手。南竹節抱住他,和他道歉:“對不起,你不想要這一切嗎?家人、朋友我都給你了,但你卻唯獨不需要我,我會……再次毀了你。”

南竹節等了好久都沒聽到南榮說話,一看,南榮淚流了滿臉:“誰說的,我弄死他!”

南·自知說錯話·竹節罕見地有些心虛。

南榮:“你什麽時候記起來的?”

南竹節想了想:“七歲。”

七歲。

很好。

南榮盯著南竹節,忽地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不消片刻就見了血。南竹節沒動,抱著南榮一次又一次地道歉。

發完氣,南榮抱住南竹節,用還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再有下一次,你趁早卷鋪蓋走人!”

南榮知道記憶這事怨不得南竹節,可他還是生氣,氣南竹節再一次趕走他,還有,被浪費的六年。

“你滾,滾滾滾!”南榮把南竹節踹下床,“一百萬字檢討,寫不完不準見我。”

南竹節無奈地揉了揉額角,笑著說:“好。”

·

又一年冬的一月,下雪了。南榮去老李家吃飯,擡頭就看見雪花融化在玻璃上,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水印。

屋內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老李老了許多,背也彎下去。南榮用筷子夾了幾片肉放在他碗裏:“老李,你嘗嘗這個肉,可嫩了。”

老李卻笑著比劃:“又長高了。”

南榮眼睛笑得瞇起來:“那可不,我又高了兩厘米。”

說著,南榮撈起一片毛肚,吹了吹就放進嘴裏,老李偏好辣,而他又偏偏吃不了辣,即使已經過了好幾遍清水,他也被辣得眼眶通紅,

南榮急倒了一杯水:“好辣,師娘呢,又出差了?”

“唉,那麽大的人了,總閑不住要往外跑,說家裏悶,待不住。”雖是抱怨,但語氣裏的笑卻怎麽都止不住。

南榮想笑:“嗯嗯嗯,師娘那麽厲害,節目做的那麽出色,出差總避免不了的。”

李建山笑:“她啊。”

聊著聊著,不知怎麽就聊到他身上,李建山有著這個年紀的人的通病,什麽都愛嘮叨。

“老師知道你不愛聽這些,但和家裏的關系不能總這麽僵著,你爸媽也老了,又只有你和你哥這兩個兒子,前些天我還見過他們,唉。”李建山說,“你們父母不容易啊。”

兩年前,南榮和家裏出了櫃,要是平常出櫃的話,他爸媽還沒那麽不開明,可偏偏,對象是他哥。

他沒想把和他哥的關系捅出去,那次兩人因工作分別太久,實在想念,在家裏接了個吻,好巧不巧被返回取東西的父親當場撞到。

後面的過程南榮不想回憶,爸爸媽媽和他們單方面斷了聯系。南榮喝著冰水,他們已經兩年沒見過了。

別人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只當他們惹了事。

揮掉那些傷心事,南榮咬著筷子笑:“沒事,我有我哥。”

老李罵他:“現在你哥能養你,但他能養你一輩子嗎?”

南榮笑嘻嘻的,不說話,老李也識趣地不提這事,起身從冰箱裏拿出幾塊冰倒進到南榮杯子。

南榮在老李家一直待到晚上八點。南竹節過來接他,他就待在路邊等著。

路燈昏黃,他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

那個時候他還小,只有六歲,也是在下雪天,爸爸一手抱他,一手拉著媽媽,嘴裏哼歌,他哥走在前面,媽媽快走幾步拉住,一家人慢悠悠地散步。

雪花打著轉飄到他臉上,南榮回過神,拿出手機,敲敲打打了一陣,點開爸媽的微信,猶豫著要不要發出去。

也許是老李的勸說起了作用,又或許是他想家了。

南榮終於把那段話發了出去,他解釋了一切,從他失去父母的十歲講起,沒有煽情,但看著那些字,他還是忍不住難過。

爸媽沒有回消息,南榮卻知道他們一定會看,再然後……

“發什麽呆?”南竹節溫熱的手撫上他的臉,南榮蹭了蹭,從長凳跳起來抱住南竹節。

南竹節笑了幾聲:“這麽急?”

“想你了嘛。”南榮撒嬌,“我們已經九個小時沒見了。”

“抱歉,下次我會早點來。”南竹節吻他額頭,拿出羽絨服和圍巾手套給南榮穿上,牽著他向停車場走去。

南榮凍得鼻子通紅,可仍舊拉住南竹節,笑咪咪地說:“哥哥,我們走一段路吧。”

南竹節在這種小事上一向慣他。把南榮的手揣在兜裏,一起並排慢慢走。

下過雪後,地上厚厚鋪了一層,被暖光的路燈一照,發著細碎的光,像星星一樣。

“我哥能。”南榮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嗯?”南竹節看向他。

南榮對著他哥笑得燦爛:“中午在老李家,老李問我你哥能養你一輩子嗎?我沒回答。”

他湊近南竹節耳邊:“現在我說,我哥能,我哥能養我一輩子。”

南竹節突然很想親親他的梨渦,這麽想著,他也這麽做了。

回到車上,南榮哆哆嗦嗦地打開暖氣:“好好好冷。”

南竹節把暖風開大,有些心疼地斥責:“讓你不穿衣服。”

南榮笑著滾進他懷裏,親了他下巴一口,笑得狡黠:“因為我有哥。”

南竹節捏住他的臉,向外扯了扯無奈地說:“你呀。”

這話南榮聽著像帶了暖欲,又一高興,向前吻住南竹節。

南竹節的吻最開始還帶著溫柔和克制,後來就漸漸變了味。

電話響了,南榮看也不看就掛斷。

“回家?”南竹節嗓音低沈。

“嗯……回家。”南榮抱著南竹節吻他的眼和他的眉。

眼看火已經收不住了,南榮剛想說要不就在這時,就聽見一聲怒吼從兜裏傳出來:“兩個兔崽子,都給我滾回來!”

南榮怔住,匆匆拿出手機,才發現電話不僅沒掛斷,還已經通了十分鐘。

“爸?”南榮顫抖著叫了一聲。

沒想到他爸極其高冷地掛了電話,只留下一句:“給你媽帶盒燕窩回來。”

南榮楞了楞,擡頭看向南竹節。

南竹節絲毫沒有好事被打斷的不滿,溫聲說:“你想回,我們就回。”

黑色越野車很快啟程,向著另一條相反的路駛去。

南榮看著外面不斷倒退的,光禿禿的樹木,高興地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出來。

一只手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頭,和他十指緊扣:“不怕。”

南榮回握:“不怕。”

他可是有家的人,怎麽會怕。

往後再也不怕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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