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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霭重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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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霭重重(二)

中午,緒衍走出基地的餐廳,擡頭看了一眼來自恒星“祝星”的光芒,不得不說,真是一點都不輸太陽,熱的人心裏躁動不安。

緒衍整了整軍帽,試圖擋住些許刺眼的光芒,轉身又回到了基地的訓練場,獨自一人在訓練場上走著,骨節分明的手一寸一寸撫過擺在一旁的刀槍劍戟,都是研發部送來的。

緒衍的一雙眼睛閃了閃,摘下軍帽和外腰帶掛在一旁,拿起一根武術棍,轉頭便原地來了套棍法。

隨手一式舞花,長棍掃過,留下陣陣尖銳的風嘯,緒衍一個轉身一躍而起,長棍打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好!不愧是緒顧問。”一旁走來一人,一邊讚嘆一邊拊掌。

緒衍轉頭看了:“指導員?”

他收起棍站好,與指導員互相敬了個禮。

指導員看著緒衍手中的棍,問道:“有句古話說得好,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剛剛看緒顧問那兩招身法矯健,我們確實沒有見識過,所以想請教您剛剛最後那一招……”

“南棍棍法,疊步劈棍。”緒衍答道。

“這種武器目前您是如何安排的?”

“短期內沒有安排,現在為了提高近身戰的效率和攻擊力,先練短刃兵器和拳法,像槍、棍、苗刀等這些兵器,先不著急。”緒衍道。

“而且我現在教的拳法和一些短刃兵器,在我們那裏也分為多個流派,現在要做的就是融會貫通,再編入數據結合機甲進行訓練,以便到時適應星際空戰。”

緒衍將手裏的棍放了回去,拿起軍帽和外腰帶戴好,問道:“最近我不在,練的如何?”

指導員看了一眼遠處的基地大樓,道:“套路已經熟練,接下來就是實戰訓練了。”

緒衍順著指導員的目光看去,看到大樓後有些感慨。

他前前後後在第一戰隊教了幾個月,比起穿越前對軍人懵懂的崇高印象,現在更多了幾分理解。

融入進去,才能感同身受,而不是浮於表面,只看到他們肩上的榮耀。

他揉揉鼻子,話語間有些歉意:“說來慚愧,本來應該是我親自帶隊的。”

指導員聞言,竟也是略帶慚愧的開口道:“這沒什麽,我也聽說了您的事,您安心休養便可,這裏有我們,說實話,其實我們剛開始對您很不信任,覺得您一個外來人怎麽可能真心幫我們,但如今,是我格局小了。”

“人之常情,你們不信任我才是對的,畢竟你們要對自己的軍隊負責。”緒衍輕笑。

“還得多謝您諒解了,就飛鷹戰隊的那個薩列文大隊長,他現在都不好意思見您。”指導員沖緒衍眨眨眼。

緒衍一楞,半晌才想起來那個薩列文大隊長是何人:“他啊……那倒是,他當時可是第一個站出來反駁我的。”他笑的賤兮兮的,毫不留情的吐槽。

突然,他反應過來一個問題:“等等,您說……我的事?我有什麽事?”

“嗐,就是您前兩天突然昏迷那次啊。”指導員說著,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上次您突然昏倒可把我們嚇壞了,尤其是上將大人,他之前一直在看臺上看著您帶兵,結果看到您昏倒了,直接從看臺上跳下來就往您這兒跑。您啊,還是要保重身體要緊,訓練的事交給我們就好。”指導員一臉嚴肅的囑咐。

“好啊……不承認……”緒衍瞇起眼睛。

“什麽不承認?”指導員一楞。

“沒什麽,那多謝了,有您這句話,我也可以放心去休養一陣子了。”

緒衍離開基地後沒有立刻回家,他漫無目的的游走著,低頭看了一眼手環,戳了幾下,沒有任何反應。

但他明白,中午那會兒出現的情況絕對不是錯覺。

他現在意外的沒有任何恐懼,有的只是興奮和疑惑,很奇怪的情緒,但緒衍懶得糾結,他感覺在某個瞬間他的膽子似乎就變大了,大到……連死都不怕。

現在他最好奇的便是到底是何許人也居然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威脅他,還能這麽順利的侵入他的手環。

“有點兒意思……”緒衍輕笑,他擡頭看了眼遠處高聳的建築,大半樓層沒入雲霄,一眼望不到頂,緒衍升騰起玩味的心思,在路邊隨手打了個飛的便朝著那個方向去了。

緒衍回到家後已經是夜半三更,空中別墅只有院子裏還亮著幾盞燈,屋內已然是漆黑一片。

估摸著微生寂已經睡下了,緒衍小心翼翼地換好鞋,悄咪咪的準備摸回房間。

但剛穿上拖鞋,客廳的燈便“啪”的全部亮起。

緒衍整個人一僵,轉頭便看見微生寂長腿交疊坐在沙發上,身上依舊穿著白日裏的軍裝,只是把外套脫了下來搭在沙發靠背上。

茶幾上擺了一杯濃濃的黑咖啡,一旁的機器人手裏的茶壺已經快見底了,可想而知在緒衍回來之前微生寂究竟喝了多少。

緒衍有些尷尬,他笑笑,試圖轉移話題:“那個……這麽晚了,您還沒睡啊……您是不是……咖啡喝太多了?這種東西還是少喝……”

“你也知道這麽晚了?”微生寂頭也不回就吐出一句冰冷的話打斷他,“怎麽,這就開始夜不歸宿了?”

“哪能啊……”緒衍幹巴巴的回應著,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沙發旁,挨著微生寂坐下,“我這不回來了嘛,所以您盡快去休息啊,聽話。”

說罷就要去推微生寂。

“命令我?”微生寂挑眉。

“哪敢啊,這不是看您不休息,擔心您身體嘛,又是熬夜又是喝咖啡的……”緒衍說話聲越來越小,帶著濃濃的心虛。

他突然意識到,微生寂之所以喝了這麽多咖啡一直不睡,八成是在等他回來,於是他不敢再狡辯了,規規矩矩的坐在沙發上等著微生寂的數落。

微生寂瞥了他一眼,半晌才道:“緒衍,答應我,別亂跑,更不要離開第一戰隊的保護範圍。”

緒衍聞言,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長官,是出了什麽事嗎?”

微生寂站起身,擡手摘了領帶,轉轉脖子,又將襯衣扣子解了幾顆,道:“沒有的事,今天靖洲給我發了你的檢查報告,雖然沒什麽問題,但我認為你還是好好休息為妙,不要到處亂跑,現在外面也不安全。”

緒衍很想問清楚,但他看著微生寂的眉眼,還是鬼使神差的點了頭:“嗯,好。”

微生寂這才輕輕勾唇:“去睡吧。”說罷,拿過一旁的外套和腰帶便轉身上了樓。

微生寂回到書房,撥通了藍恕的通訊:“文件我已經看過,人我也送到靖洲那裏了,不管跟他有沒有關系,姑且先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不想這麽快跟他撕破臉。”

“如果真的是,那王也太過分了……”那頭,藍恕聲音低沈,帶著強烈的不滿,“就像之前緒顧問說的一樣,只能與他共患難,不能與他同享樂。”

“這是緒衍說的?”微生寂蹙眉。

“嗯,之前在祈歲星的時候他跟我們說的。”

沈吟片刻,微生寂捏捏眉心:“我猜緒衍可能已經知道了什麽,我不動他,希望他識相一點,不要去招惹緒衍。”

“陸軍精英戰隊基地那邊的尼頌指導員說緒顧問最近要休息,所以接手了他的教學任務,既然不去訓練場了估計照他那個性子應該會在家裏呆著,依我看現在王應該不敢直接上門挑釁了。”藍恕道。

微生寂唇角輕扯,不知道是在嘲諷尤金還是在嘲諷自己,他道:“真是這樣倒還好……藍恕,你和戴維森都要註意安全,你們跟著我的時間最長,他們可能會忌憚我,但不一定會忌憚你們。”

“藍恕明白,長官放心,一定不會有事的。”

微生寂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小聲道:“但願如此……”

回到房間後,緒衍一直沒睡,他沒敢告訴微生寂他今天下午一個人偷偷跑到了萊文宮附近。

他當時帶上了研究室最近研發的匿蹤儀,能夠幹擾監控藏匿自己的行動軌跡,雖然還在試用階段,但他忍不住搞了一個出來偷偷帶在了身上。

他自上次從星際聯盟總部回來以後,他對尤金便多有懷疑,如今看了文件心裏對尤金打心眼裏的厭惡。

因此這一行他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麽有用信息,最好能悄無聲息的翻進萊文公的大樓,抓到尤金的把柄,以免有朝一日尤金偷摸背刺微生寂。

但一切的一切只能證明,緒衍在這裏待幾個月完全不足以改變他天真大學生骨子裏帶的中二病。

樓外巡邏機器人,飛行機器人,以及各種皇室軍團來回巡邏,別說他了,連只老鼠都爬不進去。

所以最後只能鎩羽而歸。

緒衍欲哭無淚,他又去找了家咖啡館坐著,點杯咖啡慢慢啜,一邊喝一邊默默流淚,埋怨自己是個大辣雞。

等到街上的人煙開始變得稀少,嘈雜的喧囂也即將歸於寂靜,他才緩緩起身,在自助臺那邊結了帳,慢悠悠的往回走。

公共飛行航班已經停運了,這個點兒連個飛的也沒有,無奈,他只能跑到一邊刷了一輛共享飛行器,雖然他沒考飛行器駕駛證,但穿越之前好歹也有三年駕齡,開個飛行器不是問題。

但誰能想到他居然這麽倒黴,剛開出去不到二裏地,飛行器便因為能源耗盡拋錨了。

緒衍當時的臉色比吃了翔還難看,他瞬間就感覺自己一整天似乎都在缺心眼子的邊緣瘋狂試探。

寬闊的路上只有路燈還在照亮前方的路,店鋪一家接一家的打烊關門,路上現在已經沒有幾個人影了。

緒衍無奈,跑到路邊找了個值班機器人說明了情況,值班機器人迅速給他換了一架飛行器,緒衍這才得以回家。

但他剛坐上飛行器,就看見不遠處的大橋上站著兩個人影,身形看著無比熟悉。

緒衍將匿蹤儀打開裝在飛行器上,偷偷摸摸靠了過去。

好家夥,居然是陳海詢?!

他一個賽斯上將跑到萊文來做什麽?

緒衍不解,將目光移向了旁邊的人。

另一個人身量不高,包裹的很嚴實,緒衍看不到一點特征,這讓他有些苦惱的皺了皺眉。

就當他準備離開時,一陣風吹來,一截微卷的金色頭發闖入了緒衍的視線。

金發……長的……是凱茵!

好啊好啊,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緒衍將飛行器停在一旁,拿過匿蹤儀便往橋下走,準備去偷聽個墻角,他到要看看,這一個帝國公主一個別國上將,究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非要在這大半夜黑燈瞎火的地方討論。

但他還未靠近,他的手環再一次變成了紅色,不停的無聲震動,震的緒衍手腕生疼。

他試圖將手環摘下來,卻不想卡扣處直接卡住了,根本打不開。

僅僅片刻,手腕上就像是被螻蟻啃食一般鉆心的疼,他咬著牙不敢喊出聲,以免打草驚蛇。

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冷汗很快就浸濕了他的衛衣。

“靠……要命……”緒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他沒有離開,強忍著疼痛撐起身子,仔細聽著二人的談話。

疼痛讓他神志不清,他只能隱約聽到幾個字眼。

“加籌碼”,“微生寂”,“尤金”,“我的”,“合作”,“賽斯”,“星際聯盟”……

緒衍的大腦飛速運轉,努力將這幾個字眼拼湊成一句完整的話。

片刻後,緒衍聽見了“合作愉快”四個字後,凱茵的腳步聲便逐漸遠去。

很奇怪,他看著凱茵離開一段距離之後,手腕上的痛感戛然而止,再找不出一丁點兒不適,剛剛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錯覺,只有身上潮濕的衣服提醒著他剛剛刻骨銘心的疼痛是真實存在。

“怎麽會這樣……”緒衍喃喃的看著自己的手腕,而後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凱茵離開的方向。

之後,他便在陳海詢離開之後匆忙趕了回來。

此刻緒衍躺在床上,想動手將手環摘下來,這次很輕松,手指在卡扣處輕輕一摳便打開了。

他摘下手環,對著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什麽傷口都沒有,皮膚光滑緊致,只能看到幾根青筋,連一點小小的痕跡都不曾有過。

荒謬極了……他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但也只是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想到了凱茵去探望微生寂的那天,想起了那個助理……

緒衍身上的血液陡然變涼,涼到刺骨,刺激著他的神經末梢。

要告訴微生寂嗎……

緒衍彳亍著,事情沒有進一步的證實,貿然告訴微生寂只會給微生寂徒添心事。

這麽想著,他也只得做罷。

緒衍凝視著自己之前戴著手環的左手腕,轉頭又看向右手腕,思緒突然回到了剛來到這裏的時候,接著轉換到他被少尉擄走的時候,這只手……戴過微生寂的外附機甲。

緒衍的眼眸一瞬不瞬,但眼前的手臂猝然間變成了機械與人骨摻雜的改造骨骼,上面除了肌肉和血管,還布滿了人造神經和線路,一道極細的光纜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至胸口,再從胸口攀上肩頭,繞到背後。

他下意識的回過頭,在穿衣鏡中看著它繼續蔓延到右肩胛,右肩胛處豁然出現了黃豆大小的缺口,黑洞洞的。

同時他看到了自己泛著紅光的眸子,在這昏暗的房間裏格外的醒目,刺眼,鮮紅的顏色刺激著他的感官。

而這時,鏡中的臉扭曲,破碎,繼而變成了微生寂的臉。

微生寂?!

緒衍慌亂的站起身,椅子被他激烈的動作翻倒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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