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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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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戲

那時候程椋幾乎遭受到了五雷轟頂般的打擊。他眼前陶醉在音樂中的弟弟正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象征萬松巖的黑暗一片;現實裏的程椋則是怔在原地。

導師組裏確實有認識萬松巖的人在。先前與墨莉娜調笑的陸影帝,是同為戛納影帝的陸寬。他撲哧一笑:“這段應該播不了。”

孤苦無依的程椋,目光越到觀眾席而向導演組進行求助。當然顧明磊的安慰在此時印證,燈光和布局使得程椋只看得見三位導師,連導演的影子都找不出來。

缺失的演技讓程椋束手無策,偶像在舞臺上的表現力又把他的尷尬放大好幾倍。對楚楚可憐的程椋,實在於心不忍的陸寬,開玩笑地要求眾人不要為難他們的後輩:“couple合作是各取所需,幾十年前就這樣玩。”

他說:“我記得你也參與過。”

墨莉娜張開的嘴變成了一個紅色的圓圈:“你怎麽知道?”

陸寬說:“我看新聞。”

“我是迫於生計。”

與陸寬相視一笑的墨莉娜,終於記起被晾在一旁的程椋。她不愧對導師之名地說她之前是開玩笑,天衣無縫的轉換使得程椋持續性地難以招架,“你不願意回答也不要緊,這段大概率是會被剪掉的。”

程椋倒是實話實說:“我也是迫於生計。”

四年的養傷時間很少被程椋提起,相較於大眾播撒的同情心,他更希望收獲讚許。至於萬松巖,客觀而言是幫扶他的貴人:“我接不到工作,所以要和他合作。”

“這麽多人,偏偏找到你。”

墨莉娜以極少的字使得陸寬的力挽狂瀾白費功夫。在事態難以控制之前,她把問話的機會讓給了身邊的何導演,“我不說話了。”

何導演的提問中規中矩,無外乎一些偶像轉型和外表局限的問題。更加講究細水長流的演員,不一定需要出類拔萃的容貌:“你的優勢對演員的職業而言是雙刃劍,也許你一輩子都只能演一個角色。”

真的要做演員了?認為自己和演員的職業絕對搭不上關系的程椋,仿佛手握小提琴和琴弓等待著專業的審判。清楚認知自己的真誠彌補了他磕磕絆絆的回答;見縫插針作補充的導師們,逐步把他引回正道。

“你的表現很好,辛苦了。”

更替桌上選手簡歷的陸寬,請程椋去後臺休息室等待節目組的指示,“通知下一位進來。”

回到休息室的程椋才發覺自己疲憊不堪。深深陷進沙發座椅的程椋,依靠柔軟的靠枕恢覆能量。早就下場的顧明磊友好地坐在他的身旁;顧明磊的加入使得沙發的凹陷變成斜坡,有氣無力的程椋,別無選擇地和他依靠在一起。

“終於下班了。”

程椋空洞地說,“還好我只錄三期。”

不多久黃璐也回來了。

黃璐的加入給足了這兩位隊長組成的小團體生機。雀躍地坦白了自己是墨莉娜多年粉絲的黃璐,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追星成功的興奮。

她描述中的墨莉娜與程椋接觸的墨莉娜仿佛判若兩人,因為雙頰緋紅的黃璐,著重強調了墨莉娜是如此溫柔美麗。

對自己的經歷產生懷疑的程椋,被記憶福至心靈地領到他與黃璐初次見面的飯局。

那時候黃璐發揮出自動釣魚竿的作用。完全違背程椋本意的黃璐,位於程椋身旁,而向萬松巖的位置拋出魚鉤。遲來被一箭穿心的程椋,打斷了黃璐在進入墨莉娜的小組之後,害怕和她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女神無法相處的焦慮。

他對黃璐說:“我相信你們會有共同話題。”

坐在沙發上的黃璐,聽完程椋空虛的擔保之後,像是氣球一樣升天了:“你怎麽知道。”

因為犧牲品是程椋自己。因為:“我猜的。”

不懂程椋良苦用心的黃璐,輕松自如地越過了小小的插曲。她靠在相隔中間的沙發扶手,轉而釣起兩位負責的聽眾:“講一講你們被問了什麽問題。”

顧明磊講述自己面試過程的時候,著重提及了音響導演犯的錯誤。他把它包裝成一件趣事分享;撇嘴的黃璐卻更想聽見有關於墨莉娜的片段。實際上更加關註於何導演的顧明磊,為了黃璐的期許,絞盡腦汁地回憶起這位波浪卷發的女演員的動作。

在黃璐刁難顧明磊時,百無聊賴的程椋,作為主導的肌肉記憶使他打開聊天軟件的聯系人列表。他力度得當的拇指,輕車熟路地滑過到中間靠下的位置。

順其自然點進聯系人頁面的程椋,看見頭像的方框一瞬間變了模樣,原本的證件照被父母新養的狗的照片所更替。

不過程椋的第一反應是:萬松巖換頭像了。

而後他才質疑起自己的舉動。一切都水到渠成得不可思議,仿佛程椋確切有事相求;事實上程椋不知道多少次毫無意識地點開與萬松巖的對話框,且長久地盯著聊天頁面發楞。無意間瞥見的Neil,通常會糾結是否要喚醒沈思中的程椋。

“原來你們在這裏。”

捧著點心的墨莉娜敲開休息室的門,她身後的陸寬則提著飲料。

他們突如其來的拜訪讓程椋毫無防備。程椋的手機經他兩次淩空打撈失敗後,七零八亂地掉到地上。

隨後黃璐才尖叫一聲挺直脊背。

枝蔓攀上墨莉娜卷發的黃璐,肆無忌憚地盛放。墨莉娜對於黃璐的熱情難以招架,她在黃璐的強烈要求下,分發完點心和飲料後來到他們對面的位置。

俯身撿拾手機的程椋,還沒來得及確認中途的誤觸是否造成了什麽烏龍——對面的女導師簡直讓他坐立難安,以至於手機邊緣被磕碰的痕跡都全然不顧。

“你是程椋。”

距離相近的墨莉娜,見到程椋居然向他道歉而非追問。她說她在臺上的言語是身不由己,程椋緋聞史的空白讓她苦惱,實在難以制造尷尬和話題。身上的銳利與工作一並結束的墨莉娜,至少此時令程椋可以明白黃璐崇拜於她的原因,“希望你不要介意。”

無意識尋找萬松巖的舉動仍然使程椋費解,那時他看上去極其謙遜:“都是節目效果。”

正過關斬將的墨莉娜,飛揚跋扈地轉向陸寬:“我說他不會生氣。”

陸寬看不慣他們的敷衍的客氣。他戳破墨莉娜的膨脹:“哪有小朋友會當面嗆你。”

但是程椋的性情著實與陸寬得知的傳聞有偏差,導致他半是肯定半是遲疑地自言自語:“是誰和我說他脾氣不太好。”

墨莉娜勝券在握:“你猜和你說的人為什麽這麽講。”

“原來如此。”

當然陸寬極快地推翻了他的豁然開朗。他明顯不想與墨莉娜同流合汙,“不要知謠傳謠。”

“不信拉倒。”

忽然間黃璐在座位上再次驚叫起來。這次比源於見到偶像的激動更為重磅:“《以書會友》現在在開會。”

她驚恐地看向眾人:“我完全忘記這件事情啦。”

所幸已是下班時間,他們在休息室的等待,只是為了導演無關緊要的小會。顧明磊向黃璐打包票道:“有重要的事情我轉告你。”

黃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消息提示欄裏空空如也的程椋,冠冕堂皇地站起身。他起立時帶動的風嚇了顧明磊一跳,而後顧明磊聽見他所表現出的心安理得極為誇張:“我也要去。”

水深火熱的黃璐察覺不出程椋的做賊心虛,她背起挎包時順帶捎上了程椋一起。踮著腳尖偷偷溜走的兩個人,像是芭蕾舞劇裏盡情蹦跳的天鵝。當他們以極快的速度,穿越半個電視臺來到《以書會友》的會議室前,不拘小節的導演,蹲在門口恭候已久。

只是她見到程椋時疑慮重重。居高臨下的程椋,更容易看見她的黑眼圈愈發濃郁。她的疑惑同樣濃墨重彩:“你不用來啊。”

但是程椋說這話時,悲壯地幾乎要英勇就義:“我來旁聽。”

會議室裏,長桌前的Luna正翻閱小葛的課堂筆記。見到黃璐和程椋進來,他們整齊劃一地停止了動作。

“準備開始了。”

導演把幻燈片調試成全屏,“我們盡可能速戰速決。”

一瞬間程椋猶如忘記了身處何地。像懸浮在雲端而不知所措的程椋,以一種試探性的客氣語氣問導演:“人都到齊了嗎?”

彈跳至大屏幕的標題,清晰無比地說明了會議的主題。第三季的創新不止線上錄播,去作家故鄉的實地調研同樣是節目組的努力。被抓去試驗的嘉賓,只有黃璐他們三個人。

開始講解之前,導演給了程椋反悔的機會:“你現在回去來得及。”

接著黃璐的臉上,重現了她見到墨莉娜時的神情。她亢奮地說她明白程椋是為何而來:“你是要找萬……”

那時程椋才明白,他所感到的虛浮,究其原因是被綁在了面向黃璐和墨莉娜的箭靶。

“萬萬不可以回去。”

程椋擴大的音量使他完全蓋住了黃璐的尾音。為圖展現自己的決心。他甚至欲蓋彌彰地起立。他向會議室裏的全體人員保證,他第三季裏較為輕松線上工作絕對不會掉以輕心。看似無關緊要的程椋,其實需要縱觀全局,“我也來記筆記。”

看不出導演是什麽情緒。但是她好像不可承受頭顱之重地點點頭:“沒問題。”

會議的內容十分凝練。沐浴在純粹的重要點組成的空氣裏,本該汲取養分的程椋卻在玩手機。拇指強硬的指引,再次把他帶回萬松巖的身前;然後他看見了手機跌落時,誤觸發送的消息。

埋頭奮筆疾書的黃璐,聽見身邊這位同事神情絕望地說:“我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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