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如夢令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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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已經以迅疾之勢飛出,隨著玻璃碎落的聲音,容音也是一楞,“鏡子?”

對面的三個人也變成破碎的形象,容音才要走過去察看,被岑鶴九一把拉住,“小心點,我去吧。”

但是容音輕輕掙開他走過去,她每邁出一步岑鶴九都提心吊膽,亦步亦趨跟著隨時準備沖上去。

“這裏怎麽會有一面鏡子?”容音喃喃道。

岑鶴九陷入沈思,“你說以前這裏是死路?你看一下這面鏡子,不是按照正常角度放置的,其他方位好像也有鏡子。”

容音點頭,見鏡子的背後黑洞洞的,也不確定究竟有什麽。她大膽跑過去試探一下,發現鏡子背後有一段短暫的中空,再往後摸還是墻,只是往上幾米的地方隱約可以看見空隙,好像有一道凹下去的門。

“有東西擋住了,還是沒有出口。門在很高的位置,從這裏擠不上去。”容音說,“但是這裏肯定有問題,以前這裏明明是鏡子,容清河一定想要隱藏什麽。”

也許鏡子後又是一個密室。但是容清河這樣的人不會簡單到用一個結界來將密室隔開,他會選擇設定多重保險。

劉卉宛趕緊小跑步去其他幾個方位察看了,發現只有被他們打碎的鏡子上方是有空隙的。

“鏡子可以收攝魂魄,以前沒有,可能是我走以後的幾年中才放置的。而且你們看這裏的每一面鏡子上都有用血畫上去的符號,這裏的生靈全都成了祭品。也算是我們運氣好,打碎的鏡子後面剛好就有暗門。”容音說道。

可見這幾年他盡管躋身於旁人的身體中,但野心是越來越膨脹,一刻也沒有想要安分過。

“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開門。”岑鶴九說。

容音又點了一道火折子,仔細觀察後又用劍卡進墻縫裏撬了半天,無果,“沒有鎖,沒有開關,像是一扇密碼門。”

幾人又在周圍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密碼鎖的痕跡。

岑鶴九皺著眉思索,劉卉宛在水牢陰暗的環境下依舊有些受不了,不安地到處轉了幾步,時不時擡頭打量周圍的構造,極度壓抑的光線和氣氛下仿佛心裏也蒙上一層陰翳。

她突然拽了下容音說道:“阿音,你看看周圍……有沒有覺得眼熟?”

容音跟著擡頭,循著劉卉宛的目光看去,那裏矗立著一尊巨大的雕像,仿佛一只巨怪般俯瞰他們,不註意還好,一旦註意到,沒由來地心理壓力劇增。

容音對這裏本來就熟悉,不像劉卉宛初來乍到還能看出點不對勁,她根本看不出什麽。

見容音不能理解,劉卉宛便直接說:“你有沒有覺得這裏很像劍三的一個副本啊?”

容音腦中有火花閃過,眼前一亮道:“秦皇陵?”

“對!就是你特別討厭的那個本!第四個boss令狐傷那段的環境,簡直和這裏太像了!”

容音一直不是個蘑菇黨,平時幾乎不去打副本,因為很多本的劇情背景都是悲傷基調,再加上好幾個本都設置在密閉壞境裏,一打就是兩三個小時,容音的心理陰影不允許她在這種不見日光的環境裏待這麽長時間,哪怕是游戲裏。

秦皇陵的環境設置就完全是陵墓風格,壓抑的暗光線和狹窄的甬道,無一不讓人心裏憋得慌。容音曾經被劉卉宛拽著去過一次,打完老二實在不適,就幹脆讓別的親友頂號上線了,因此老四令狐傷那部分她並沒有打過。

劉卉宛解釋道:“打完老三以後就是令狐傷,令狐傷的開怪機制是要有一個人用小輕功,跳上陵墓裏的大石像沿著石像一直走到樓上,然後在令狐傷的場地裏有一個開關,這個人去開開關的時候,團裏其他人要麽自殺要麽下線,脫戰回營地就可以直接傳送到令狐傷面前了。”

容音聽明白了,“也就是說這個本的前置條件中只有一個人能過去。”

“對。”

岑鶴九的重點放的不太對,嗤笑道:“他把自己比成是秦皇?他配麽?”

容音拍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他給自己的設定可不止是秦皇,是要一統六合內外的。”

“……”岑鶴九剛想開口,驀地後頸上一涼,他伸手揩了一下,指尖上是濃稠的暗紅色。擡頭,高高的穹頂上拉滿鎖鏈,鎖鏈之上承載著只剩一半的殘軀斷臂,可見這牢籠裏的獵物曾經怎樣拼命逃竄,又是怎樣無奈地接受兇手的殘忍撕咬。

“他當初建這個水牢,就想到這一天了吧。”容音跟著他擡頭,眸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暗光,“不只是圈禁忤逆他的人,而是,把這些人當作他的獵物圈養。”

她也曾在這裏呆過。潰爛的傷口、發臭的蟲屍、布滿青苔的墻壁、永遠仿佛要將人吞吃入腹的其他犯人……容音閉上眼,就能回想起她摸遍的墻縫和每一道紋路。

雖然最後她被放出來了,昭示著她和這些最終被作為“菜肴”而關押的人不同,但是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定位——她永遠是容清河的獵物,容清河是高高在上的掌權者,就算他真的殘存一絲感情,也永遠不可能允許任何人平視他。他要的是絕對服從,是玩物,是一柄利刃,至於這柄利刃用順手了讓他覺得很好看,進而產生了愛惜的想法,利刃永遠是工具。她和容清河,永遠只能是擁有者與從屬者的關系。

有些話說得再好聽,也是金玉其外,而容音最狠的一點就是從來不給自己留下幻想的餘地,她要看到殘坡惡臭的敗絮其中,就算她自己就是那團敗絮,她也會平靜地接受其中骯臟,接受它,打破它。

岑鶴九神色依舊陰暗,他嫌惡地抹去頸上鮮血,往石像的位置看了看,測算出大致距離,“找開關是吧,我上去看看。”

容音心念一動,突然想到什麽,硬是將欲動作的岑鶴九拉住了,“我去吧,比敏捷我還是在行的。”說完用劍卡進石像縫隙中登高而上,幾個動作實在炫目,在劉卉宛看來是輕輕巧巧就攀了上去。

容音瘦削的身影很快隱沒在巨大的石像陰影中,等了幾分鐘,岑鶴九不安,“上面情況怎麽樣?有沒有開關?要不要我上去幫忙?”

回聲在穹頂之下回蕩,似漣漪般漸漸散去,許久,仍舊沒有聽到回音。

岑鶴九鬢角微濕,將外套一脫扔給劉卉宛,露出精壯的線條,“在下面等著,我上去看看。”

劉卉宛一怔,“啊?我……我一個人在下面等?”

她正在瑟瑟發抖,容音的聲音卻從頭頂上傳來,“有開關,但是我按了沒反應。”

岑鶴九暫時按捺住,“門在二樓麽?”

“我實在不知道這算不算二樓。”容音站在石像頭頂的位置,眼前的門並無通道給她通過,而是直接開鑿在墻面上的,從石像到門口還有至少兩米距離。

……當她是跳遠健將呢吧。

這個距離直接過去摳門縫肯定是掛不住的,除非是蜘蛛俠。要想進去,必定是有一道機關先把門打開,她直接蹦到門後的走廊裏,說不定運氣好還能把自個兒扔進去。

可眼前這個開關怎麽都沒反應呢?手邊是一個不規則的凹陷,正好容她把金鱗釵嵌進去。但她把兩枚金鱗釵來回試了,沒一個管用。

容音想了想,提高音量喊道:“我覺得應該是像喵喵說的那樣,只能有一個人留在這裏,然後機關才能啟動。”

岑鶴九差點忍不住罵人,“你們這什麽機關,還帶智能識別?你下來,換我上去,老子直接把門拆了。”

容音看了一眼堅固得仿佛能防原.子.彈的門,“有點兒難,你還是稍稍吧。”

岑鶴九一下子就惱火了,“容音你什麽意思,感情你在這兒等著我呢,不讓我上去,你是剛才就打算自己進去,讓我們走?”

容音淡定如初,“還記得進來之前我們約好的麽?”

“約好什麽了?我跟你約好的是這個麽?你跟我商量了嗎?”

“情況特殊,沒時間商量了。”容音跟他擺明利害,“你在這多耽誤一分鐘,容清河的功力就多恢覆一點,等他全部恢覆好了,我們仨都得死。你現在帶喵喵出去,沒準還能在外面接應我。”

岑鶴九已經打算自己上去親自動手了,“那你下來,換我上去。”

容音絲毫不退讓,改用打擊勸退法,“你去,你見到他能有幾分把握?你知道他的弱點在哪裏嗎?你知道他出招的習慣嗎?你知道他的性格怎麽樣,會在什麽時候出黑手陰你嗎?了不起我用嘴遁拖延時間,要是換了你,你能拖延幾秒鐘?”

岑鶴九僵在原地,眼裏連小火苗都沒了,他抹一把臉拎起劍,一時竟然有點不知所措,“你懂他,對吧,你們糾葛深厚,我比不了,沒人比你更懂他,也沒人比他更懂你。從剛才我就忍著了,沒關系,我現在還可以忍,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你先下來,這筆賬我出去跟你算。”

劉卉宛是戰戰兢兢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她看岑鶴九是到忍耐極限了,整個人像個圓鼓鼓的河豚,戳一下就要炸了。

偏偏容音還在火上澆油,“對啊,我是懂他,這世上沒人能比我更懂他的野心和狠絕。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我是能屈能伸的人,在他手底下活了那麽多年,也不在乎一時屈辱。要是打不贏,大不了我就跟他走,沒必要非要弄出血案。所以我去,是最優解。”

岑鶴九氣得腦袋都要炸開了,他現在耳朵裏嗡嗡作響,胸腔裏憋著一股氣,想發洩卻又不知道該對誰發洩,不發洩出來怕下一秒就要氣得七竅流血。

他們無語僵持,劉卉宛默默站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麽,小心翼翼地拉了下岑鶴九的衣角。岑鶴九非常不耐地回頭瞥她一眼,劉卉宛猶豫了一下,示意他附耳。

兩人竊竊私語了幾分鐘,岑鶴九也不知聽她說了什麽,神色竟然陰晴不定。

容音不想再耽誤無謂的時間,一直催促他們,“商量好了嗎?商量好了就趕緊走,你們妨礙我出劍的速度。”

“……”劉卉宛也小聲催促岑鶴九,“想好了沒,再猶豫一會兒那個人真的功力恢覆了,你老婆說不定就真要跟人跑了。”

岑鶴九抿著嘴糾結了一會兒,雙手握拳,“賭一把?”

劉卉宛焦急萬分,“只能賭一把了呀!”

“好。”岑鶴九眸色一閃,“要是這把賭不贏,老子就算和他同歸於盡,也要把他脖子扭下來。他不是喜歡養草種花嗎?等我扭下他的頭,放在花盆裏讓他天靈蓋開花。”

劉卉宛打了個寒戰,慌忙擡頭,“啊那個……阿音,我們現在就走,你一會兒趕緊試試開關,我們就在外面,如果不行的話你再叫我們回來!”

“好。”容音應聲,看著他們一前一後原路返回,確定他們不會再返回後,重新拔出金鱗釵再嵌進去。

機關聲驟然發動,石門像一張怪獸的嘴慢慢打開,飛灰塵埃撲面而來,門後是沒有一絲光線的走廊。

容音深呼吸幾次,先把太清劍擲了過去,然後拉開距離助跑,憑著多年練就的功底一舉躍入,還沒來得及借著外面微弱的光線打量一下走廊中的環境,石門已經再次緩緩闔上。

她徹底被隔絕了。這裏沒有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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