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氣比剛進山時濃了不少,氣體.液化把她們的衣服頭發都打濕了。

容音懷疑自己聽錯了,抹一把頭發上的水汽,瞪了劉卉宛一眼，“哈？你當雲深是我家,你想去就去？”

劉卉宛急急說道：“我能給你帶路！”

容音更加懷疑了，“我在這裏面都迷路，你能行？還是我趕緊把你送出去,省得你情哥哥好不容易把你倒出來,你又自投羅網。”

“臥槽？我是自己摸著路找到你的好嗎？你這樣說我就不服了。”

“別說那麽多了，趕緊出去。”

劉卉宛死死抱住容音的腰，就是不挪窩,“我不走！先不說你一來一回浪費多少時間，你現在能找到回去的路嗎？”

容音楞了一下,倒真被她問住了。

劉卉宛見她表情有松動，趕緊趁熱打鐵道：“我不帶路,你也根本找不到雲深的入口在哪。而且娃娃造那個夢,明顯是雲深的人已經知道你進山了，再耽擱下去，他們真的對鶴九哥不利怎麽辦？”

容音猶豫了。她已經惹怒了容清河,這人出牌向來不按章法，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別猶豫了,趕緊走吧,我們耗不起了。”劉卉宛說著撿起太清劍就往前走,結果楞是被沈重的劍身晃得打了個趔趄。

容音投來看戲的眼神,“給我吧，你拿不動的。”

她趕緊老老實實給大佬遞劍，見容音不再反對，也就默默地走前面帶路。

冷不丁，容音問道：“喵喵，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還回去是想幹嘛？如果你是想把周朝也救出來，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容清河既然有辦法讓他們賣命，就自然牢牢握著那些人的把柄，就算是他親自打開牢籠讓他們走，恐怕他們也不會走的。”

劉卉宛嬌小的背影微微瑟縮，“容清河……是他們頭頭嗎？我的確是想這麽幹來著……但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覺得還是不要妄想為好。偷偷違背他們老大的命令把我放出來，我覺得已經是毒哥的極限了。不過我原本也是想找到你，然後給你帶路的，他們老巢隱蔽得很，你一個人真的找不到。”

“那把我帶到後你就回去。”容音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是吧阿音！你怎麽這麽殘忍，你忍心看著我一個人在山裏嗎？到時候天都黑了，我幼小脆弱的心靈受不了這驚嚇！而且和你分開了，萬一他們派人來抓我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她一臉拋過來許多問題，倒真是讓容音放心不下的。

見容音又不說話了，劉卉宛生怕她一動念就真的想出個辦法來，連忙打岔道：“哦對了，我不是在雲深見到了周朝嗎？我就以為那個倪依雲一定也是雲深的同夥，沒想到，我並沒有看到她。還有，想起當時章靈犀說的話，我覺得倪依雲到底是怎麽行動的，依舊是個謎。”

容音聽了，露出了然於心的神色，“哦，這個事情，我已經想明白了。”

“啊？那你快給我說一下，我到現在還沒想明白。雖然現在糾結這個也沒有用了，但是我還是好奇。”

“你還記得找上門來的唐門嗎？”

提起他劉卉宛就咬牙切齒，“不就是因為他，跟個壁虎似的在我家窗戶外面貼了好幾天，為這事你和鶴九哥還來替我收拾爛攤子！氣死我了，回頭我去游戲裏見一個唐門打一個。”

“那你還記得他的故事嗎？”容音快走幾步與劉卉宛並肩，轉頭看她，“雲深的人誘他上鉤，當初被雲深派出來的誘餌，是一個秀秀。”

劉卉宛楞了一下，“……好像是的，怎麽了？”

“我後來也在想，倪依雲怎麽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人是不會影分身的，鬼當然也不可能，畢竟不是人人都是孫悟空。所以兩個倪依雲中有一個必定是假的，怎麽造假呢？”

劉卉宛聽到這裏已經轉過彎了，驚訝地捂住了嘴巴，“不會吧，你是說她像唐門一樣……”

容音點點頭，“唐門死後冤屈不散，魂魄鉆到游戲人物的殼子裏出來生事，我想這原本只是個意外，但是容清河是個何其有‘商業頭腦’的人，他看準了這個法子，又苦於找不到下一個合適的試驗品。”

“你的意思是，去誘唐門上鉤的那個秀秀就成了下一個試驗品？”

“對。你想，唐門的任務上，秀秀明顯是失敗了的。她動了情，最後把唐門放走了，結果是給自己和唐門都招來了殺身之禍。”

容清河不是善茬，不可能輕易放過秀秀，按他的性格，會逼著秀秀親手把唐門解決掉，以絕後患。

走著走著，容音忽然覺得有點喘不上氣，她停下來緩了緩才繼續說：“所以秀秀後來去殺唐門，可以算是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不過容清河依舊很不放心，就另派了一個手下，也就是藏劍去看著，結果是秀秀到最後也下不了手，藏劍代為動手，不過秀秀也沒有再插手。”

劉卉宛聽得心酸，“難道都這樣了，你說的那個頭頭還是不肯放過秀秀嗎？唐門不是都已經死了嗎？”

容音苦笑了一下，“你不了解容清河這個人。他疑心很重，又心狠手辣，向來極為謹慎。秀秀的第一次背叛，對他來說已經是觸犯了底線，其實之後就算秀秀真的親手把唐門殺掉，她也不會再有活下來的機會。當然，容清河不會直接和她明說，否則不是白白浪費了一個試驗品嗎？他只會拋給秀秀一個又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徹底地將她壓榨幹凈。”

“於是就有了倪依雲的事件！”劉卉宛恍然大悟，“她成了試驗品，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剝離到游戲建模上，然後設法像唐門一樣將建模形象帶到現實，就有了我們看到的兩個倪依雲。”

“只是剝離魂魄哪裏是說說那麽輕松的事情。”容音冷笑，“這一招會對人的靈魂造成不可逆損毀，事後就算容清河願意將剝離出來的魂魄還給她，她下半輩子也只能當個癡癡傻傻的人。更何況，你既然在雲深沒看到她……那她十有八九，也是兇多吉少了。”

“……”

容音見劉卉宛垂著頭半天不再說話，想起她在娃娃造的夢裏看見的照片，幾次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都沒開口。

兩人就這麽沈默地走了一會兒，劉卉宛突然咳了兩聲，臉憋得通紅，“阿，阿音，你有沒有覺得，空氣好像變得稀薄了好多？”

容音從剛才就覺得呼吸困難了，她停下來扶著膝喘了幾口，“發現了，我還以為是我浪費了太多體力。怎麽，你也喘不上氣了？”

劉卉宛不比她偶爾還幹幹武打的活兒，平時本來就不愛運動，現在都快脫力了，“是……是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這裏的陰氣純化得越來越厲害了，恐怕我們得加快速度了，否則一會兒餓不死都得憋死在這兒。”

容音朝周圍掃了一眼，剛才光顧著說話，她甚至沒註意到，周圍連樹影都看不見了。她們已經徹底陷入了迷霧的困境中，擡頭也看不見絲毫陽光透入，仿佛落入了一個沒有出口的平行空間。

其實容音是恐懼的。這種偽封閉式場景，實在太容音讓她想起小時候掉進水裏差點淹死的噩夢。

她將劉卉宛往回扯了一把，半蹲下道：“上來。”

“啊？”劉卉宛撫著胸口又大喘了兩口，“上哪兒？”

容音擡頭瞪她，淩亂的發絲隨呼吸飄游，“你說呢？上來我背你，我們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我不，你明明自己都快撐不住了！”小姑娘收不住情緒，眼淚湧上來的速度像山洪漫野，她掉頭就走，卻被容音一把薅回來順到背上。

任憑她扯著喉嚨嗷嗷了幾嗓子，容音反正是把人扛起來了，她咬著牙，鼻尖沁出細密的汗，“你老實點，我還要拿劍，弄不好你就滾下來了。”

劉卉宛老實了一會兒，本想提議要不她來拿劍，想了想太清劍的重量，又選擇了乖乖閉嘴。

見容音往一個不明的方向走去，她忽然拍了拍容音的肩膀，“阿音不對，不是走這邊，我感覺還要向左偏個三十度左右。”

容音聽了，低低發笑：“我就知道，喵喵，你之所以能找到我，肯定不是單純靠運氣吧。”

她說這話，連劉卉宛自己都沒意識到是什麽意思，“啊？那還能靠什麽？”

“你沒發現嗎？喵喵，你的預知能力已經具象化了。”

“什……什麽……”她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你是說，我的預知能力，不只是可以在夢裏用了？你沒騙我吧，我竟然，我竟然真的有能力？那我爸媽一直說我沒天賦是……”

“這個說來話長，以後再仔細跟你說。”

她想想也是，現在追究這個太不是時候了。眼看容音一腳踏下去又要跑偏，她趕緊又指揮了一下，也不知走了多久，她開始覺得容音有點撐不住了。

一開始邁得還算穩的步子，已經有點深一腳淺一腳。

劉卉宛連忙問道：“阿音，我覺得現在好一點了，要不你放我下來？”

誰知容音想也不想地回絕了她，“好個屁，連我都快喘不動氣了，你下來走不下五步怕不是要暈過去。”

劉卉宛趕緊吐了吐舌頭噤聲。阿音已經開始對她爆粗口了，直覺告訴她，還是暫時別跟她對著幹。

但是這麽下去總不是辦法，到時候萬一阿音也倒了，總要有個自救的辦法……她在容音背上扭來扭去，辦法還沒想出來，容音先把她放下來了。

“誒？阿音你願意放我下來啦……”她擡起頭，看見容音盯著一個方向不動了。

眼前一片白茫茫，什麽也看不清。但是強烈的直覺告訴她，前面有著她不應該去觸碰的危險。而且這危險的氣息中，不知為何還摻雜著某種極其熟悉的感覺，像是……容音給她的感覺。

容音試探著一步步走過去，伸手摸索著。

“阿音小心……”

“是這裏吧。”容音摸到一堆枯枝的手感，在上面蹭了一下，收回手時，手掌中是黑色的灰。那是被火燒過的痕跡。

劉卉宛立刻集中精力感應了一下，“應該是的。你怎麽知道？”

容音盯著掌中灰燼諷笑，“果然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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