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憶少年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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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的夢吧。”容音說道。

和阿碧剛才在他們耳邊絮叨的內容一模一樣,阿碧堅持僧人所說的“夢”就是小黑從鬼魂口中問到的實情。

僧人定定看著蒲團,眉目深沈低斂,“那日我在夢中見的死人,後來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怎麽能說我所見一切不是夢呢。只有夢才能解釋這一切。”

岑鶴九扯著嘴角笑了,“也就是說,死人又活了,是這個意思吧?”

僧人不語,半晌脫口一句“阿彌陀佛”,神思早已游離天外。

容音卻註意到這故事裏續不上的地方,“那天晚上你看到有人被殺,然後呢?你去哪了?”

“阿彌陀佛,小僧之後就昏了過去,第二天醒來時卻依舊躺在床上。我即刻去庭院中察看,卻見院中是幹幹凈凈的,一絲血痕也不曾有過,就連那場雨也仿佛是一場夢境。”

“但是地藏像上卻留下了刀痕。”容音反問,“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

年輕的僧人搖搖頭,表情極其痛苦,卻在盡力忍耐,“沒有用的。只是我一人奇怪有什麽用?後來我也托人去打聽過,得到的答案卻都是那人一直在工作,兢兢業業,極少請假,最近更是沒有出過任何意外。”

“你怎麽知道那人是誰?”

“因為他後來又到寺裏來過。”

容音像是抓住了一線希望,追問道:“他來幹什麽?”

這個僧人的情況和章靈犀太過相似,他們都看到了原本應該已經死去的人。如果這個人是回來殺人滅口的,說不定可以從如真寺這裏順藤摸瓜!

僧人卻緩緩道出幾個字,“他已成魔,卻來拜佛。”

容音不屑嗤笑,“魔就是魔,連自救之心都沒有的人,佛又怎麽會來度他。”

僧人猛地擡頭,“這位施主,聽你的意思可是知道什麽?”

岑鶴九也側耳問道:“你捋出來龍去脈了?”

“只是有個猜測,想要確證,還得等小黑收拾完榆職大的事情,再去周圍多打聽打聽。”容音說著走出殿堂,僧人盤腿而坐,已然念起了經。

他們離開如真寺很遠後,香火的味道已經被遠遠拋在後面,但頭頂之上的一片血光卻未曾變得稀薄。

阿碧不由望天嘆道:“這腥風血雨,要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

岑鶴九瞇著眼笑笑,“你這是想提前申請退休啊。”

阿碧哪敢奢望退休,“我不拼著這把老骨頭天天加班就謝天謝地了。”話音剛落突然說道,“不……不對啊,剛才我是隱去了身形的啊!那和尚是怎麽看見我的?!”

容音給了他一個詭秘的眼神,“哦——我懂了。看來這一系列的案件很有意思了。”

“什麽意思?我還不懂啊,容姐你解釋一下啊!”可惜阿碧追在她屁股後面問了一路,容音都沒再多說半個字。

幾人掐著時間回到忘慮閣,比客戶預約的時間遲到了一會兒,岑鶴九想既然有劉卉宛留下來看家,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結果一回去他們卻傻了眼,忘慮閣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紛亂的筆墨紙硯堆在桌幾上,墨汁還灑了一桌子,簡直像個災難現場,看得岑鶴九極為惱火。

容音走過去拈起一疊紙巾按在墨汁流開的汙漬上,忿忿然道:“這小祖宗不知又去哪瘋了,說好下午沒課,她留下來看家的。”

岑鶴九闔著眼在客廳中來回走了幾步,深思熟慮後忽然站定說道:“有人來過。”

容音收拾畫紙的動作一滯,愕然擡頭,“你說什麽?”

岑鶴九重新閉上眼,靈覺探伸的速度迅猛如疾風,“氣息集中在前院,中院的氣息很淡。”

容音心猛地往下沈,“也就是說有人來過了,然後喵喵去開門,跟那人一起走了?”她顧不得清理手上沾到的濃墨,激動地站起來問道,“你在哪裏聯系到的客戶?”

“桐蔭。”岑鶴九說道,“對方說可以提供榆職大一系列案件的線索。”

“是陷阱?”阿碧湊過來問道,“可是我們店裏還有娃娃一起看著啊。”

岑鶴九果斷地說:“娃娃也不在了,我剛才探知的時候就發現了,店裏已經沒有娃娃的氣息。”

“不可能,什麽人能同時拐走劉卉宛和娃娃?”容音錯愕不已,忽而想起什麽,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博古架上去翻那本古冊,“顏如玉不是在麽?她也許會知道!”

阿碧捂著臉道:“阿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裏有三百天在睡覺,你問了也不一定知道。”

果然,顏如玉被強行吵醒後現了個身形出來,對店中發生的一切和他們一樣錯愕,“這……老身只知道下午有人來過,不過人好像都沒有進中院,我也就沒有留意。”

“就是沒進來你才應該留意啊!”容音頭一次急得六神無主,岑鶴九這個時候反而鎮定下來了,他細細地回想線索——看來這只是又一個陷阱,對方一開始只是假意對劉卉宛動手,人在在乎的人身上往往會失去冷靜判斷,對方是早就算準了他們會將劉卉宛保護起來,只等她來到這裏之後,再設個圈套調虎離山,就可以萬無一失地將劉卉宛擄走。

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危險的地方。

“這樣說來,就連如真寺的事件,也是提前算好的了。就算我們沒有入這個圈套,他們一定也還有別的圈套吸引我們。”岑鶴九露出沈郁的笑,笑意底下卻是壓抑的弗然神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是籌碼……”

他現在甚至已經分不清,對方究竟是想要支配容音的軀體,還是早就連這一環也算在其中——容音的身體日益衰敗已成事實,她連日來強撐度日,可是岑鶴九自然知道容音已經勉強到何種程度,她連有人闖入過忘慮閣都感覺不到了。

他和容音的能力是天賦異稟,如今被邪術折磨日漸磨平,如同將一名運動健將捆在死地,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四肢因血液不流通而日漸萎縮。

痛苦嗎?痛苦得若是換做他,恨不得和對方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所以在這種情形下,岑鶴九不可能和容音分開行動。那麽他們想要保護的人,就遲早有某一刻會落單。

既然是早就算計好的,那麽再去查桐蔭的單子,必定也查不出什麽蹊蹺。

容音身體大不如前,可腦子又沒有變笨,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頭暈目眩地背靠沙發坐在地毯上,不斷地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越是緊要關頭越不能自亂陣腳。她出神地看著茶幾上沒收拾完的狼藉,突發奇想地在上面看出了一幅極其抽象的畫。

蓋在最上面被墨水洇濕的都是大團白色的畫紙,容音突然跪坐起來,發了瘋一般地將所有糊在上面的紙張全掀開,岑鶴九知道她必定是想到了什麽,立刻問道:“發現什麽了?有線索嗎?”

容音不說話,把大團的紙張塞到岑鶴九手裏時自己都在發抖,她的目光震顫,最終停留在最下面一副極潦草的畫上——這根本就不能稱為畫,只是隨意地將墨水灑在紙上,有的地方極其粗陋地用水暈染了,如今那杯水就放在手邊,還有半杯沒用,一小半都灑在桌子上,搞得淩亂不堪。

“山。”容音死死地盯著起伏的黑色墨跡,終於說道,“這是一座山。”

“你怎麽看出來的?”岑鶴九眉頭緊皺,挪到她這邊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而且山外還有很多墨跡點點,有的草草勾勒了幾筆,能看出是花的形狀。

“哪有花瓣長得半個山大的。”岑鶴九再次發問。

容音再仔細研究,發現有一塊被墨漬沾染得格外嚴重,原來應該是有圖案的,現在只能看出一個小半圓,最底下寫著一個“墓”字。

連阿碧都看不懂這些鬼畫符是什麽,“容姐,你真能從裏頭看出線索,那你怕是FBI訓練出身的。”

容音卻笑了一下,卻透露出無盡絕望,“我懂了。她是在告訴我一首詩。劍網三每個門派都有自己的門派詩,山,墓碑,還有花,這些都在五毒的門派詩中出現過,‘深林魅影古墓纏,野跡繁花掩翠山。聖獸靈心歸毒海,仙蹤遺秘問奇緣。’”

岑鶴九皺眉,“會不會是那個‘毒哥’幹的?”

容音卻了然於心地搖頭,“不,我已經全明白了。野跡繁花掩翠山,喵喵想留下的信息只有‘翠山’兩個字而已,這件事怕是青山尋隱的人幹的。”

岑鶴九的思路一下子轉不過來,“為什麽又和青山尋隱扯上了關系?”

阿碧前些日一直在韜光養晦,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念念有詞道:“青山尋隱……這個名字怎麽這麽耳熟?尋隱……”

“有首詩叫《尋隱者不遇》。”容音幽幽道。

阿碧這才一下子想起來,“對了,是賈島的詩!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這圈子繞得可真夠大的。”容音冷笑道,“一切都能聯系起來了,青山尋隱幫會就是雲深的一個線上基地,那些人都是雲深殺的,倪依雲大概也是雲深的人,綁走劉卉宛的人,是雲深的人無誤了。”

岑鶴九機敏地嗅到線索味道,“也就是說劉卉宛認出對方是青山尋隱幫會的人,才會留下這條線索!她有沒有和那個幫會的人見過面?”

容音回想道:“她自己不在幫會中,沒有和那些人見過面。但是她的前情緣毒哥是這個幫會的,按理說他們也應該沒有見過面才對……”容音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麽,自言自語地推論,“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周朝真的就是毒哥,所以喵喵認得……要麽,就是倪依雲其實根本就是雲深的人,她騙了喵喵。但有一點我還是不懂,敵人連中院都沒有進,是喵喵自己出去開門的,她是怎麽知道門外是誰的呢……”

岑鶴九頓時明白,沈著地點明關鍵所在,“你忘了,這些日子以來她開始做預知夢,關鍵時刻可以幫助她嗅到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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