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憶少年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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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鑒的通話沒能持續太久。狂風卷著響雷轟然炸開,大雨終於像十年積壓一朝爆發,以驚心之勢灑潑。好在慎鑒走之前看天氣不好,已經為院中植株做了防護。

“餵,小慎子,還在聽麽?這次的事不簡單,你帶一只鬼回來,若是問不出結果,就直接讓阿碧封入古冊,我們一定要弄清來龍去脈……”

慎鑒那邊很吵,除了雷雨震響外還有紛雜的人聲,“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我說帶只鬼回來!我有種直覺,容音身上的毒和這次的事件脫不了幹系!”

岑鶴九焦躁地來回踱步,慎鑒那頭不知道又說了什麽,掛掉電話時,客廳裏氣氛非常沈重。

容音已經吃飽,飯飽食困的感覺湧上身心,她揉著眉心,稍顯疲憊,“別吵他了,現在雷電霹靂,在外打電話很不安全。”

岑鶴九握著手機,看著面前快要涼掉的半碗飯,早已沒了胃口。

他盯著某個沒有焦點的位置,突然反問:“你相信小慎子嗎?”

容音一楞,慢慢擡起頭,“我覺得,他雖然很多年沒有馭法術,但是有娃娃在旁幫襯,應該可以處理得很好。”

岑鶴九沈默稍許,點點頭輕應一聲。

客廳中原本光線昏暗,擡頭也盡是暴雨拍窗,忽然一道閃電劃破黑暗,在這道駭人白光中猛然出現一道顫顫巍巍的身影,映出一個古裝女子的身形。

女子咧嘴一笑,齒光森白,如狡兔一般動作迅速地閃過來,在容音作出反應之前就搶走了她面前的手機。

“……”容音背靠座椅仰天長嘆,“岑鶴九啊,你這店裏到底都養的什麽東西,行動一個比一個詭異,奇奇怪怪的……”

“你怎麽好意思說別人奇怪。”岑鶴九取笑道,繼續扒碗裏的飯,只是味道已不同剛才,現在不過味同嚼蠟。

搶走容音手機的正是顏如玉。電閃雷鳴中神出鬼沒的,要不是她職業素養高超,說不準現在已經被嚇得心臟病發作了。

她聽見顏如玉躲在一旁嘀咕“臭小子”,“不聽話”之類的,阿碧在旁哀嘆,一聲比一聲淒婉。

岑鶴九看見容音疑惑的眼神,好笑地解釋道:“你不知道?阿玉看上小慎子已經很多年了。”

阿碧瘋狂點頭附和,“是真的!自從慎小爺來咱們店裏,我這耳根子就沒一天清凈過!”

正說著,慎鑒那邊可能看見是容音的號碼,竟然百忙之中接聽了。聽見是顏如玉喜笑顏開的聲音後,沈默兩秒果斷掛斷。

再打,接都不接就摁斷了。顏如玉的喜笑顏開轉為垂頭喪氣,垂頭喪氣又轉為揪著阿碧的脖子撒氣,阿碧還沒來得及哀嚎,又重新被塞進了沙發縫艱難求生。

“……”容音有點瞠目結舌。

慎鑒好脾氣,容音還從沒見他掛過誰的電話。想想也是,要不是他好脾氣,也不會在忘慮閣十年如一日地忍受迷妹了。

瞠目結舌的同時,她還覺得阿碧的白發上冒了點綠。

在顏如玉忿忿回到古冊中後,容音頭一回良心發現地把阿碧提出來,同情地安慰道:“要堅強啊,老爺爺。”

“……噗!”遭受到暴擊的阿碧吐出一口暗紅老血,化成原形,擱在沙發上不動了。

岑鶴九吃完飯,連眼皮都懶得擡,“自個兒把番茄醬擦了,記得擦幹凈點。還有,浪費的兩個番茄從你香火裏扣。”

阿碧立刻滾出來兢兢業業擦地板。

容音只能默默感嘆“黑店原來是這樣的”,受教了。

陰雨天氣裏仿佛格外適合睡覺,容音幾乎一睡不醒,再睜眼就是六點剛過。天色轉暗,陰沈沈地發紅。

她從被窩裏鉆出來,才意識到自己是被爭吵聲鬧醒的。聽聲音,像是慎鑒和岑鶴九在起口角。

這兩個人也會吵架?

容音隨便披了件外套下樓,發現樓下連燈都沒開,兩人就這麽僵持地一站一坐,慎鑒就著窗臺的光線翻一本古籍,岑鶴九大喇喇靠在沙發上,臉色陰沈得和天氣有一拼。

兩人連容音下樓都沒發現。

……她最討厭這種情形了。不擅長調節氣氛的人,這個時候開口只會把氣氛變得更尷尬。

正在猶豫怎麽打破沈默,容音的小腿被一個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低頭一看,是化出了原形的娃娃,此刻是一只食夢貘的模樣,長鼻短腿,細細的毛發全濕透了。

食夢貘的神韻有些像豹之類的猛獸,但是在熟人面前,娃娃只剩下溫順和垂頭喪氣。

容音看她這副樣子,終於開口問道:“怎麽了?榆職大的事情不順利?”話問出口,才想起今天岑鶴九的打算,“對了,不是說要帶一只鬼回來麽?我看這店裏氣息相當平和啊。”

平和個鬼。

岑鶴九的側臉投出堅毅輪廓,咬著牙沒開口。慎鑒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說。

娃娃蹭在容音邊上,無精打采地說:“對不起,今天出了差錯,明明發生了好幾起案子,但是我們捉到的怨靈卻怎麽都少一只。我為普通人驅噩夢的時候,沒留意那只找不到的怨靈就潛伏在人的夢魘裏,一時大意差點傷到那個人的神智,險些釀成大禍……”

岑鶴九冷著臉打斷,“這就是你們一只鬼都沒有帶回來的理由?好幾起案子,帶一只回來就這麽難?”

慎鑒輕聲嘆氣,試圖平息他的怒火,“鶴九,那些案件大同小異,留下來纏著事主的都是幾絲枉死不甘的怨氣,先不說這樣零散的氣息根本帶不回來,就算帶回來也是用不了的,封印冊向來只封完整魂魄。最後一只怨靈是最完整的,可當時那種驚險狀況下來不及權衡,如果我選擇留下那只鬼,不僅事主魂魄會受損,我們也看不到娃娃了。”他頓了頓,小聲補充,“或許也看不到我了。”

“哦,什麽鬼這麽厲害?吃了金坷垃?”岑鶴九歪頭嘲笑,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慎鑒也有點生氣,笑著附和道:“是啊,否則我怎麽會搞不定一只鬼呢。還是我該誇讚一聲岑氏的血脈強大,我早該自甘其下等你親自去處理?”

容音聽著這場對峙漸漸跑偏,只覺得頭疼,覺得眼前這一幕猶如不久前看過的婆媳大戰,她才是那個夾縫中求生的人。

娃娃還在瑟瑟發抖,容音扶著扶梯蹲下,大概睡久了,有些頭重腳輕。

她摸了一把娃娃的毛,試圖過一些陽氣給她,“別吵了,沒有意義。娃娃不是靈力受損了嗎?你們都沒人過問?”

上一個靈力受損的還沒養好,又多一個病號,忘慮閣快改成病號收容站了。

娃娃知道容音現在支撐自己的身體已經很費力,有些受寵若驚地退開,趕緊化成年畫娃娃的身形制止了她繼續過陽氣。

“對不起,容姐姐,老大說這次的事件可能和那些害你的壞人有關系,我不應該那麽不小心的!對不起,我把線索弄丟了,我明天就再去一趟,看看還有沒有辦法挽回!”小東西奶聲奶氣的,帶著哭腔,眼窩都是紅的。

容音扯扯嘴角,“你信他?小時候我們玩‘捉鬼’游戲,他的第六感就從來沒管用過,誰都不願意跟他一組。別想了,先待在家裏,和阿碧一起養好精力再說。”

阿碧嘟著嘴飄過,“老夫可沒這麽弱雞,恢覆得可快了。”

慎鑒背靠窗臺,傍晚的微光將他刻成窗上的一紙剪影,“不,音音,我也覺得這次的事情可能和你有關系。一次兩次是巧合,但是到現在為止的一系列事情中撞了多少次巧合?未免太令人費解了。”

容音稍作沈思,“那你的意思是?”

慎鑒微微偏頭,目光落在翻開的古籍上,“你身上的毒既然源頭出自古籍,那麽解藥也必定要從古籍中尋,封印冊中記載的故事雖然涵義飄忽,但這本冊子是不會騙人的。所以我準備回一趟西洲,多翻翻舊宅裏的醫書,說不定能找到門路。”

容音一聽就覺得不靠譜,“這毒藥刁鉆古怪,醫術數量龐大,你要找到什麽時候?現在我和鶴九傷都沒好全,阿碧和娃娃的靈力沒有恢覆,你如果走了,忘慮閣怎麽辦?”

她擔憂地看了一眼角落——難道靠小黑拉開非酋結界保護他們?

慎鑒的態度不容置疑,“總有輕重緩急。”

容音不出聲了,低頭用毛巾給娃娃擦頭發。

店是岑鶴九的,腿長在慎鑒身上,岑鶴九陰沈著臉沒有要阻攔的意思,慎鑒決定要走誰也攔不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容音自己也是個凡人。她想活。

她還有太多的謎底沒有揭開。

就這麽死了,她不甘心。

怔怔發楞時,眼前忽然一閃,客廳裏的燈被打開了,四周頓時通明。

阿碧開了燈,訕訕說道:“咳,別這麽沈重嘛,又不是永別,想當年我和阿玉也分別過幾十……”

話沒說完,封印冊中就猛然躥出一個影子纏到慎鑒身上,聽說他要回西洲,說什麽也要跟著去旅游,四舍五入等於度蜜月。

容音盯著那道異常矯健的身形,再扶額聽顏如玉用拉風箱似的嗓門撒了幾句嬌,頓時覺得自己肯定還沒睡醒。

趁著氣氛輕松了一點,容音挪到岑鶴九身邊,彎下腰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容音難得在他面前把姿態放低,她似笑非笑地盯了半晌,沒一會兒岑鶴九就繃不住了,沒好氣地換了動作,故意不看她,“有事?”

容音無辜,“又不是我惹你,你沖我生氣幹嘛?”

岑鶴九氣笑了,“又不是你惹我,你來哄我幹嘛?”下一秒卻像洩了氣的氣球,那口發堵的感覺再也沒提上來。

“哦——原來不要我哄啊。”說著暧昧地瞥瞥慎鑒。

岑鶴九不耐煩地將她打橫抱起堆在沙發上,“哦什麽哦,準備吃飯了。”

“謝謝岑老板——”容音從善如流地眨眨眼,看岑鶴九轉頭進了廚房,才對慎鑒提起白天的事,“阿鑒你說學校裏有好幾起案子?怎麽回事?他們都是怎麽死的?”

慎鑒苦笑一下,“快吃飯了,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容音倒無所謂,“我從小入行,還怕這個?”

慎鑒見她是真的不在乎,也就沒有一開始那麽緊繃著,斟酌道:“總之死法不一,除了一個莫名跳樓自殺的,剩下的大都是窒息死亡,屍體沒有明顯損傷。還有一個單子不在我們這裏,被別人搶了先,那一個聽說是被風箏線割斷頸部,怨氣很大,我就索性也沒再管,不知現在處理得如何……”

容音皺著眉聽,語音通話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一看是許久不聯系的喵蘿,容音就示意慎鑒稍等,接起電話準備悉聽小姑娘的吐槽。

豈料她抱著手機等了半天,不見那頭說話,卻聽見喵蘿十分跌宕起伏的氣息,好像很害怕。

容音心一下子提起來,“怎麽了?”

“我……”喵蘿頓了四五秒,好容易才續上氣,咬著牙說出後半句,“阿,阿音,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話,去招惹那些東西……”

容音現在聽見“對不起”、“我錯了”之類的字眼就下意識腦子疼,她頓時像個老母親一樣嘆息,“你先別慌,好好說,到底怎麽了?”

“我、我不是慌,阿音我好害怕,”喵蘿在電話那頭淚如雨下,“我已經一天一夜沒敢出門了,我、我窗外有個東西,一直在看著我,我拉上窗簾,它還在,我閉上眼睛,它還在……那個東西它、它沒有頭……”

喵蘿隱忍不敢放大的音量和哭聲回蕩在耳邊,容音崩潰地放下手機,擡頭看著慎鑒,“你剛才說,最後一個給別人處理的單子,逝者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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