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雙蕖怨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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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法衣沒脫,帶動衣角的魂鈴發出叮當細響,另一只已經在打鬥中不知掉在了哪裏。

“……”容音站在原地和他僵持,看見他膝蓋上的傷因為用力再次裂開,將包在外面的布料全染紅了。

“你在流血。”她從岑鶴九的傷口上擡眼,嚴肅地說。

岑鶴九仿佛很疲憊,喉結滾動幾下,抿緊毫無血色的雙唇,闔眼道:“我知道。沒事,別靠近我。”

他的語氣依舊很強硬,但比剛才已經柔和了一些,聽得出他是拼命壓制體內的戾氣,才稍微將情緒緩和了一下。

容音在心裏啐了一口——呸,渣男,剛才還親親抱抱舉高高的,才幾分鐘就拿劍指著她!

身後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慎鑒走在最前面,身後還跟著兩個村民,他們身上扛著老張。

容音一楞,“怎麽回事?”

怎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多人?

她認出其中一個村民是曾經圍觀她給村長表弟驅邪的,那人顯然也認出了她,解釋道:“嗨,這不是老張跟你們進山了,村長不放心,一村人都提心吊膽的,所以就喊幾個人輪流盯著,以防你們從山裏傳出信號。果然到前半夜,俺們看見鎖龍山裏升起一股濃煙,猜想你們是夜裏不好下山,就商量派兩個人進山來接應你們。”

容音擡擡下巴,“你們不怕?”

壯漢笑道:“俺弟弟的病情還多虧了道長你,要不是你那天去給他驅邪,他也不會這麽快醒過來,俺娘一直為這事哭天喊地的,你一來,家裏才沒那麽雞飛狗跳了。”

慎鑒劇烈地咳了兩聲,把一坨黃色的東西塞到容音手裏,然後催促道:“先別說了,先下山!老張的情況我看過了,很覆雜,我們一邊走一邊說。”

說罷掃一眼岑鶴九和容音,“你們兩個也別鬧脾氣了,怎麽都動刀槍了……趕緊走。”

“你們帶人走得慢,先下山,我來點火,隨後跟上。”容音道。被揭下的符箓果然在老張那裏。

慎鑒會意,“那你小心。”

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村民卻不動了,突然說道:“容我問三位一句,你們這是打算幹啥啊?”

容音捏著符箓和火折子,“如你所見。”

村民的表情很快由疑惑轉為驚恐,“你們瘋了?放——放火燒山是大罪,就是把這地方堵上,也萬萬不能燒啊!”

容音頓時覺得事態變得很麻煩。

不是麻煩在燒山和不燒山上,而是這山她燒定了,但是對方兩個壯漢,他們三個傷兵,好像打不過。

後來說話的村民懊惱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一定要過來阻攔,“什麽道長,女人一個,頭發長見識短,這點兒道理都不懂!你還是趕緊先跟俺們下山吧!”

容音冷笑著彎唇,手腕甩動幾下,火折子便漸漸出現了點點火光,“我不懂,你懂?”

經他一提醒,慎鑒的神情也有些猶豫。他看向岑鶴九,見岑鶴九的表情紋絲不動,一副五指山石頭的模樣——管你風吹雨打,我表情五百年都不帶變一變的。

他兩眼盯著洞口,像在與什麽看不見的力量對峙,那樣子,擺明了是要站在容音一邊的。

慎鑒明白他的抉擇,於是帶頭往山下走,“我們先走吧,既然我的朋友都這麽說了,就一定有信心可以……”

“可以個屁!俺們這鎖龍山幾百年都好好的,你一點,到時候整個村子都遭殃怎麽辦?”那漢子放下老張的一只胳膊,就要沖上來奪下容音手裏的火折子。

火光霎然竄起點亮她的臉,薄唇開合反譏:“你管這叫‘好好的’?”

她在這壯漢的逼近下絲毫不慌,繼續走近洞口,他見容音不管不顧,長手一伸就要提住她的衣領,剎那間一道寒光閃過,漢子本能地縮回手,看見剛才閃過去的是什麽,頓時出了一頭冷汗,“怎麽的,還動上刀了?想打架是不是?”

岑鶴九剛才那一下可不是鬧著玩兒的,瞇著眼收劍入鞘,反問道:“我許你動她了?”

那漢子見容音已經用明火點燃樹枝,頓時瞠目結舌,“瘋了,瘋了,這些外地人都瘋了!你們等著吧,山火一旦點起來,很快連我們也會死的!”

先前對容音表示謝意的那個男人也扛著老張沖上來說:“道長,趁著火勢還沒起來,趕緊滅了吧!你們這是犯法啊,一旦被抓住我們都得進去吃牢飯,別說我們有可能根本跑不出去了!”

容音退後,確認火真的燃起來後帶頭往山下跑,“山火和命,你要哪個?”

男人在山下仿佛見過岑鶴九的,見實在勸不動容音,轉而說服岑鶴九,“岑道長,你說兩句話啊,你快勸勸這位姑娘吧!”

岑鶴九目不斜視,“聽她的。”

容音拍拍手,走到半路見他不動,回來扯他,“你不走?等著祭山神?”

岑鶴九眉頭壓低,喉嚨中醞釀著風暴,“再等等。”

等什麽?

他站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背影在滾燙的熱度中烙出挺拔的姿態,即便已經是勉力撐住太虛劍而站,脊梁骨卻一刻也不曾彎曲。

容音往已經燃起火光濃煙的洞口看了一眼,確認了自己的猜測,“等裏面的大boss被我的火燒到?”

岑鶴九不說話,集中精力閉上眼,放出靈覺去感知。

剛才還在平穩燃燒的火焰,過了沒多久忽然“轟”地一聲直沖天際,黑煙滾滾竄起,混著什麽東西燒焦的臭味。這味道普通人是聞不到的。

“可以了。”岑鶴九重新睜開眼,牽住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追上前面幾人的背影,將這災難場景甩在身後。

容音眼裏最後的情景是一簇火苗怒湧而上,仿佛要燒破這無盡蒼穹。她驕傲地勾了勾嘴角,“其實這一招我第一次嘗試,以前一直沒機會,不過還挺爽。就是浪費了我一張限量符箓。”

“臭死了。”岑鶴九抱怨道,“下次我可不想奉陪了。”

容音和他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往山下走,她擡起頭,盯著岑鶴九喉嚨上那道疤,忽然岔開話題問道:“問你件事——你脖子上那道疤是怎麽來的?”

就在剛才,火光朝天竄起來的一剎那,容音的靈識中仿佛有什麽沖破了天靈蓋,一閃現而過。

恍恍惚惚的,她記起小時候岑鶴九曾出過一件事——對了,原來岑鶴九這副與平時判若兩人的樣子,她曾見過一次。

那天他生日,傍晚的時候殘陽似血,紅光漫在院子裏,容音邁著輕巧的步伐去開門。

她打開門,看見岑鶴九真的滿身都是血,一手提著刀一手抓著兔子,臉色蒼白地對她笑,嘴裏哼著耳熟能詳的兒歌,一步步向她逼近,“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

他手裏那只兔子,脖子有一大半都被他切斷了,滴滴答答地流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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