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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雙蕖怨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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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屍死纏爛打地搖晃著走過來,早已折斷的手骨和腳骨使得它姿態狼狽,容音眼前一花,竟然在濃郁的綠色霧氣裏再次看到易晚的臉。

素凈的臉和衣服上,嫣紅的唇色和血色點綴,如同在生宣中間剎那洇開的墨水,下一秒綻放的是牡丹妖嬈的色澤。

容音看著那雙記憶中的剪水雙瞳,看見易晚笑起來的梨渦襯托著清容,腦子裏混混沌沌仿佛停止了思考。

哪裏不對呢,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音音,到這裏來呀。”

女人輕柔地呼喚她,如千萬次找到貪玩的她一般。

易晚和容亭修不一樣,只有在容音徹底激怒她的時候,她才會氣急敗壞地連名帶姓叫她“容歲弦”。

可哪怕是媽媽的怒罵,容音也多想再聽到一次。

“媽媽……”她眼中蒙上迷茫的霧氣,霧氣積得深了便凝結成水珠,爭先恐後地落了滿臉。

“音音,到媽媽這裏來呀,媽媽好想你……”哽咽的聲音與容音如出一轍,是啊,自她長大後,聲音與當年的易晚是相似的。

真的是母親麽?

是容音誤解了她,連母親都沒有認出麽?

她向著女人的方向一步步走過去,如同行屍走肉。空洞的雙眼中不斷湧出淚珠,眼裏卻早已沒有了神采。

但是在岑鶴九看來,不過是一個女屍發出奇怪的聲音,而容音像是被蠱惑一般走過去。他嗅著這裏的氣息,憑借自己先天的純陰體質,迅速察覺到了這裏的異常。

他猛地攀住容音肩膀,“容音,醒醒!它不是你母親,只是一具被人灌註了精氣的屍體!”

容音哪聽得進他的話,都說人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力大無窮,現在的容音要過去,岑鶴九拉都拉不住。

眨眼間又有一團虎視眈眈的“蛇”成群結隊撲上來,岑鶴九通通斬斷,但看著偌大的鬥獸場中黑壓壓的一片,深知他們在這裏耗不起。

“媽的,小慎子怎麽還不來?”他焦急地往來時的甬道中看去,那裏一片寂靜。

慎鑒的身體還沒恢覆,來的時候是一個村民給他們帶路的,岑鶴九等不及,一個人先跑進來了,慎鑒強撐著身子在後面跟上。

緊要關頭,岑鶴九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一把扯住容音,斬釘截鐵地一劍削掉女屍的腦袋,惡臭的黑水頓時飛濺出來。

四周慢慢騷動得厲害。那些怨魂化成的蛇竟爭先恐後地游過來,紛紛吸收女屍的屍水,並迅速分食了腐爛的屍體。

岑鶴九分析著形勢,一腦門子冷汗,“不好,這屍體就像個開關……”

這些陰物分食了屍體,周圍的陰氣漸漸波動得厲害,隨時要迸發暴走。

岑鶴九瞇了瞇眼,眉頭低低地壓下去。

這地方的局,一環套一環。到底是誰要留下如此縝密的設計?

岑鶴九原想速戰速決,也沒料到這裏面的形式會這麽嚴峻。照這樣下去,全身而退很難。他們很多年沒有合作退敵,可能不會有預想中的默契和順利。

就在他思慮對策的時候,面前的情況再次發生了突然性變化。

無數的“蛇”都奮力游到場地中央,仿佛那裏有什麽吸引它們的黑洞。那些“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攏,在濃郁到發黑的綠色霧氣中逐漸形成一個龐大的黑影,黑影很快拔地而起,喉嚨中發出一聲屬於野獸的轟鳴。

僅僅是喉嚨裏的鳴響,都讓岑鶴九覺得腳底下的地面在震。

幽暗的環境中,那龐大黑影緩緩睜開了眼,是一對黃色的豎瞳,一只眼睛就有普通人的腦袋那麽大。

“這裏的陰氣竟純化到這種地步……”岑鶴九喃喃道,亦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無數的陰魂可以散而化形,可以聚而對敵,這簡直就是只在地獄傳說中才會出現的上好的鎮墓獸。可是他們一路從正門而來,經過了最大的墓室,發現裏面並沒有任何人的屍骨。

岑鶴九的嘴唇被他不知不覺咬破,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著鮮血的唾液,嘲諷地想,巴興言算計了一輩子,可能到死都不會想到,他應該真的是被那個天師給騙了。

這是個很大的局,一般的天師就算有賊心也做不到這個份兒上,可見對方是個高人。這墓大概是他利用巴興言為自己造的,本想死後葬進來,但中間很可能不知又出了什麽問題,導致算盤落空。

大蛇的雙瞳閃著攝人神志的光,它每吐息一次,嘴裏散發出的都是腐蝕程度堪比硫酸的陰氣。只不過硫酸毀滅的是物體,而它的陰氣蠶食的是靈魂。

“容音,快跑!到甬道裏去,這蛇的體型擠不進去!”岑鶴九猛地拉一把容音,把她往高臺上面推。

容音的神情還呆呆的,估計是在這裏待的時間太長,吃了慎鑒的藥也不見起太大作用。她現在只是像一個聽話的機器,岑鶴九說什麽她就照做,呆滯的狀態看得岑鶴九心裏一陣發疼。

見容音爬上去的動作不算利落,岑鶴九才註意到她手腕不太對勁。

“你手腕傷了?”岑鶴九看她嗅到危險的氣息本能提劍,本想讓她幫幫忙,容音的水平再怎麽都用不著他去保護,這件事他心裏還是門兒清。

但現在她傷了一只手腕,岑鶴九不知怎麽的,話頭滾了幾滾,就是說不出來。他只覺得心裏苦得發澀。一想到她剛才淚流滿面喊“媽媽”的神情,更是他從未見過的脆弱,一顆心仿佛變成了檸檬,酸澀得馬上就要滴出水來。

“……算了,你進甬道去,好好躲著!”岑鶴九一聲囑咐,回頭全力迎戰。

他吸引了大蛇的註意力,大蛇的身軀在鬥獸場內活動完全不受阻礙,尾巴輕輕一甩就擊碎了一根石柱,大大小小的碎石轟然砸下來,容音閃躲不及,小腿猛地一痛,驚呼出聲。

“我這是怎麽了……”劇烈的疼痛使她的神志稍微清醒,但腦中仍像埋著撥不開的雲霧,只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鬥獸場裏敏捷閃躲,和一條體型龐大的東西艱難纏鬥。

“岑鶴九?”容音頓了頓,終於因手中太清劍與雄劍的共鳴確認,那就是岑鶴九無疑。

剛才好像確實見到他了……只不過這麽一鬧,容音就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看來這不是幻覺,都是真的了。

容音因見到這張在困境中無比想念的臉,心底頓時湧起一絲雀躍,但很快被沈重的境況壓了下去。情勢不容樂觀,他一個人是不可能撐住的。

她躲到不會再被砸到的位置,對著下面狂吼:“垃圾岑鶴九!你撐著,我這就去幫你!”

隨著一道刺目火花,大蛇背部的鱗片以及淺表皮肉被劃開,接觸到太虛劍的陽氣後,蛇身上的陰氣如同熱水蒸發一般鋪天蓋地炸開,大蛇發出撼動天地的怒吼,掩蓋了岑鶴九的聲音,甚至掩蓋了他的身影。

對比之下,人類的體型真的不過是螻蟻。

“你說什麽?!”容音扯著嗓子吼道。

黑暗裏傳來他的回應:“我說你別下來給老子添亂!順著甬道往外跑,盡頭有一條碎石掩住的出路,已經被我破開了,慎鑒在外面接應你!”

“你他媽腦子有病吧!”容音怎麽會聽他的,扶著墻站起來,幾乎立刻就因腿骨的劇痛而跪下去。看來傷得不輕,現在下去的確會給他添亂。

她聽見岑鶴九在下面爆粗口,然後吐槽:“……還是聽話的時候好。”

容音這個時候就很想問候一下岑鶴九的祖宗十八代。但一想到他祖宗十八代裏的某一代和容家可能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罵他不是等於罵自己嗎?她就放棄了。

容音眼珠一轉,扒著墻沿喊道:“岑鶴九,進甬道來!它進不來!”

她想讓他把大蛇引過來,到時候體型受限,大蛇必定會分出陰氣縮減體型,或者幹脆重新分成許多條小蛇追殺他們,到時候再想辦法,總會比現在這樣好應對。

“好!”

她聽見岑鶴九果斷的應聲,一直提在嗓子眼兒的心才稍微落了落。

那道幹幹凈凈的白色身影很快出現在視線中,幾個翻躍回到甬道這裏,大蛇應該也猜出了他們的用意,頓時暴怒地露出利齒向這邊撞過來,容音腦袋一縮,險些整個人都被大蛇撞碎在墻上。

容音見岑鶴九掛在半截,大蛇的身影近在咫尺,不由焦急伸出右手,“快上來!”

另一只手腕忍著劇痛撐在地上保持平衡,她幾乎聽到骨頭碎掉的聲音。

岑鶴九擡眼,眉目如裁,眼神洞明了然,威壓居然讓容音忍不住心虛。

“快上來啊!”她看著大蛇的動向,催促道。

這底下陰冷非常,岑鶴九看著容音順著鼻尖淌下來的冷汗,一咬牙,把手遞給她。上來的時候,他剛才掛的位置已經被大蛇撞出一個深坑。

容音看見他大腿上的血色,才發現他腿部被咬穿了一個傷口。

“這眾鬼聚成的大蛇能傷實體。”容音的神色冷下來。

“沒事。你先出去,我來殿後,馬上追過去。”岑鶴九隨手扯下一截布料止了血,毫不在乎。

電視劇裏的經驗告訴容音,這種情況絕對不能立“馬上追過去”的flag,就算立了,也絕對不能順著他。

再說了,她先來闖的鬼窩,憑什麽岑鶴九給她殿後?搞得她水平很差勁似的。

“我是不是應該學電視劇裏的女主,不顧死活跳下去給你擋刀?”容音單手掂著太清劍,一邊尋思一會兒怎麽給這條蠢蛇暴擊,一邊調笑地看著他。

明明自己疼得夠嗆,冷汗流得將衣領都浸濕了,卻還鼓作輕松地開他的玩笑。岑鶴九快氣炸了。

“可別,你的路數要命,我擔不起。”岑鶴九話音剛落,蛇頭便轟然闖進甬道,然後不出意外地卡在凸起的骨骼上。

近距離看去,黑色的鱗片隨著大蛇的氣息而一張一翕,反射著爬蟲類特有的惡心光澤,仔細看去,鱗片與皮膚交接的間隙中還盤踞著數條小蛇,與它的體型對比之下,仿佛是寄生在其中的蛆蟲。

容音背過頭去,差點惡心得吐出來。

岑鶴九以劍撐地,和虎視眈眈的狩獵者對視。

大蛇身上的陰氣正在發生劇烈的震蕩和變化。岑鶴九與容音和它僵持著,猜測接下來它會采取什麽樣的行動。

在短暫的寂靜過後,那對黃色豎瞳突然兇光一閃,喉中猛然噴射出鮮紅的蛇信,竟是沖著容音的方向來的!

“小心!”

容音整個人都被突如其來的巨變驚得懵了,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岑鶴九已經撞過來,容音整個人四仰八叉撞到墻上,沒等大蛇發起下一輪攻擊,身後畫滿壁畫的石墻中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將她拖入了黑暗。

“岑……”連完整的名字都沒喊出,她便消失在岑鶴九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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