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雙蕖怨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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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暴雨淋起了高燒,容音臉上的潮紅早就不是因為陽氣外洩導致了,而是摸上去燙得燒手。

岑鶴九草草處理了現場,撈起懷裏的人往山下走,弄得阿碧直捂眼。

怎麽一上來就摟摟抱抱的,老人家看得肝兒顫。

真是夭壽了,岑鶴九出現的時候,阿碧還以為容音能氣得覆活還自帶鋼甲裝備,徒手大戰五百個回合。

結果他又看走眼了。

人家竟是猶豫都沒猶豫,一個摟一個抱,還有比這更酸的場面嗎?牙都被酸掉了。

眼前的容音絕對是被附身了。絕對絕對是被附身了。

眼看岑鶴九要順著一處山坡下去,阿碧狐疑道:“不對吧老大,你從哪上來的?”

“就這兒啊,這不還有我的腳印麽。”岑鶴九擡擡下巴,一段時間不見頭發已經變長了,落在額前,細碎的發絲擋眼。

說完反倒不解地問:“你們從哪上來的?”

阿碧眼神心虛地飄了飄,視線掃過容音手臂上的傷口,還有全身上下看不見的無數傷痕累累,沒說話。

抱著人下山難度太大,岑鶴九讓容音趴到他背上,阿碧跟著,順便探路。

只聽岑鶴九冷著臉道:“我回去再收拾你。”

阿碧:“……QAQ”

都這樣了還要收拾他,他可都快魂飛魄散回老家了。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

幾乎陷入昏迷的容音聽到動靜,動了動,“不關阿碧的事……是玉娘引我上來的。”

岑鶴九沈默了一瞬,“玉娘的事,我聽說了。”

阿碧好奇湊上來,“這麽快?你在哪聽說的啊老大?”

“阿鑒說聯系不到你們,怕出事,就和我連夜趕過來了。結果我們趕到的時候發現你們已經不見了。村長怕鬧出人命,給我們說了大致經過,叫我們等天亮上山找人。”

阿碧怔了怔,“慎小爺也來了?怎麽沒看見?不是老大,怎麽是你一個人上山的,連個帶路的都沒看見啊。”

“小慎子那身體能淋著雨爬山?那我也太沒人性了。我走的時候雨還沒停,村民都知道這山上鬧鬼,連砍柴捕獸都沒人敢越過山腰,誰敢半夜給我帶路?”

“那你……”

他是一個人上來的。

“沒事兒,上山就一條路,好找,村長給我說了幾個設置捕獸陷阱的地點,我全避開了。”岑鶴九把容音往上撮了撮,一滴滾燙的觸感落進脖子裏。

岑鶴九就受不了她哭哭啼啼的,小時候靠著這一招坑光了多少次他的零花錢,每次容音只要一哭,他就覺得大事不好。這一招比防空警報還靈。

“怎麽的,屬水龍頭的。”

容音滾燙的臉貼在他脖子上,只覺得這段時間他又瘦了許多,肩胛骨硌得人生疼。

“對不起。”她低聲說。

風吹林晃,沙沙聲如同鬼魅低語,讓人恍覺剛才出現了幻聽。

岑鶴九彎了彎嘴角,“擔下了容道長這聲對不起,是不是就得負天大的責任?”

“什麽責任?”

“赴湯蹈火啊,上刀山下火海啊,兩肋插刀在所不辭啊,之類的。”她怎麽覺得這是容歲弦坑他的新花招呢?哭沒有原來那麽好使了,她就換了2.0。

“你煩死了。”容音頭暈目眩地把頭靠在他身上,覺得和這個人沒法正常交流。

岑鶴九其實心裏想說的是,他願意。

但是不傲嬌怎麽可能是岑鶴九,他早把真心話吞了下去,“這次的事不怪你,我聽小慎子說了,這個寧歸玉是借著你爸媽的名頭把你引過來的,實在太可疑。換了我,我也會來。”

容音猛地擡頭,結果就是眼前一陣發黑,她差點吐在岑鶴九身上,忍了好半天才忍住,“他都知道了?”

“阿鑒一開始就是猜到了由頭,才會和我商量打電話給你,問你要不要單獨處理這個單子。”

涉及私事,換做是他和慎鑒,都不會想假手於人吧。

“原來你們早就商量好的……原來你們早就知道……”容音一下子繃不住,眼淚湧出來全落進岑鶴九的脖子,可憐岑鶴九上山淋了雨,下山還要變著法淋雨。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卻出於尊重還是讓她出面了。阿碧是他給她上的保險,如果阿碧這一環出了偏差,他自己是最後的底牌。

“但我現在後悔了。”岑鶴九語氣涼涼,“誰知道你這麽拼,命都可以不要,居然把阿碧留在山下。”

容音閉上眼。

這些日子她的靈覺漸漸開了,而且上次和阿碧談起“鬼窩”時,他看鎖龍山的表情明顯心虛。加上自己的判斷,容音心裏就有了底。

再者寧歸玉出現和引她上山全都意味不明,萬一她出了意外,何必牽連阿碧跟她一起遭殃。

現下她卻嘴硬道:“阿碧又沒告訴我。如果他說實話,我就會帶他上山了。”

說著可怕的眼神睨向阿碧。

阿碧連忙為自己開脫,“容姐我可不背這鍋啊!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往回的路已經走到一半,山也漸漸沒有那麽陡,容音發現這條路比她半夜上山的路不知道好走了多少。

岑鶴九看著阿碧一臉腎虛樣,嫌棄地說:“趕緊收形吧,你的本體我帶過來了。”

阿碧估計是累到虛脫,也實在扛不住了,化作一道綠煙飄回岑鶴九口袋中,這次連光都不見了。

“還是來晚了。”岑鶴九可惜地說,“原本想將寧歸玉的靈魂封進來,也好幫她渡業,但沒想到……”

寧歸玉的事,的確疑點很大。容音自從來到燕丘,無論是陰氣蔓延的速度猛然變快,還是玉娘半夜站在她窗戶外面吸引她的註意,無疑都是想引她主動上山。還有玉娘手上一閃而過的鐲子……

容音一直攥著的手中有個棱角分明的物件,硌著她的手心。

玉娘在消散之前,曾從頭上摸下一個金鱗釵,不聲不響塞到她手裏。動作太小,可能連阿碧都沒看到。

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思及此,容音趴在岑鶴九肩上問:“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就夜裏。怎麽?”岑鶴九勾人的笑眼落在她眼底,“怨我沒早點來?”

容音忍不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岑鶴九的手在她腿彎掂了掂,“想玩上次的游戲?”

“誰要和你玩!”

阿碧在口袋裏聽得崩潰——什麽什麽游戲,這兩個人真是相處成謎,背著他連各種羞恥游戲都play上了?

岑鶴九對這山路這麽熟,她在思索剛才他的話中有幾分真假,“你前兩天有沒有來過這山上?”

她就盯著他的反應,但岑鶴九臉上全是坦然,“沒有。前兩天我在璄州。怎麽了?”

容音重新把臉埋下去,“沒什麽。璄州情況怎麽樣?”

岑鶴九倒是願意和盤托出,“我也沒什麽。就是回去重新給祖墳定了定穴,叫上劉叔和鄧叔一起幫我看了看。你還記得他倆麽?”

“嗯。”容音悶聲答道,意有所指,“劉叔家的女兒,現在也該上大學了吧。”

“差不多。”

“聽說她一直喜歡你。”

“聽說?一直?你這消息有點不實事求是啊。”轉眼已經看見山下情景,破舊的圍墻上落著早就斑駁的漆紅大字,岑鶴九一字一句念出來,“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看到沒有?”

容音又不說話了。

岑鶴九看不見他的表情,再聽不見回應,突然就有點慌,又開始了自己的“圓話一套”,“劉卉宛是個沒有天賦的,靈覺和體質稍微特殊那麽一點的普通人無異,她小時候就老想讓我教她見鬼和收鬼的秘訣,這才時不時纏著我。”

容音顯然不是很相信這個理由,“那她怎麽不找她爸?”

“劉叔不願意讓她再從事這行。就連劉叔自己這些年都不出山了,最多給人看看風水定定盤,他早就在家開小超市做生意了。”

容音喉嚨發緊。

也是。當年劉叔和鄧叔他們都是親眼目睹道昌門慘案的,從盛到衰,盛的時候風光無限,衰的時候,滿門被斬。也難怪他們會淡出這行,連子女也跟著和這一行成了陌路人。

岑鶴九背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山下積水更嚴重,稍不註意就陷進泥坑裏去,所幸天色已經放亮,比摸黑上山時已經好太多了。

容音沒看見岑鶴九說的捕獸陷阱,大概是藏在隱蔽的地方。

她動了動,撐起身子要往地上滑,“要不放我下來吧,快到了,我自己能走。”

不說還好,岑鶴九一聽這話,托著她腿彎的手反而收得更緊了,“別亂動,到時候滾下去還不是我墊底,一屍兩命你賠不起。”

“……一屍兩命???岑鶴九你……”

“還有阿碧。”

“……垃圾。”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快下山的時候容音終於撐不住了,趴在岑鶴九身上睡了過去。燒得厲害了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春天風大,岑鶴九怕她受了風,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雖然都是濕透的衣服,但多穿一件總比沒有好。

岑鶴九背著容音站在山腳,已然註意到了不對勁。

後山的墳場中陰魂的哭嚎聲震天,擡腳才走到村頭,就聽見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喊聲。這一聲確確實實來自於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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