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雙蕖怨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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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沒有。”村長的眉頭蹙成深深的溝壑,“怪就怪在這一點上,你說要是邪祟作怪吧,就像那聊齋裏頭的狐妖不都是殺男子取精氣麽?可我們村的男人好像只是睡了過去,呼吸平穩,一連一個月不吃不喝人也活得好好的,就跟真的睡著了一樣。可你說要是睡著了,人就是不醒,怎麽叫也不醒。”

容音心裏大概有數了。

人有胎光、爽靈、幽精三魂,若主魂胎光沒了,人就會成為植物人的狀態,陷入沈睡。按照村長的說法,這裏顯然有什麽東西取了他們的胎光,但是卻沒有要他們的命。

就是不知道丟失的那些胎光還有沒有希望再追回來。

若說有惡鬼索人精氣,只取胎光不取其他魂魄、只傷男人不傷女人和小孩,也說不過去。惡鬼往往會陷入混沌狀態,分不清善惡好壞,只是隨著吞噬的本能索魂而已。

太怪了。

想到這兒,容音起身道:“我想先看看這些昏睡的人再說。”

村長連忙跟著起身,“可以可以,我表弟就睡著呢,就上個星期睡的。”

容音皺眉,“怎麽,他們睡過去的時間還不一樣?”

“那可不,是一批一批地睡,最早的那批睡了得有一個月了吧,有的人還在地裏頭幹活呢,一個漢子說倒下去就倒下去了。所以我們一開始才以為是病毒啥的,實在是太糟心了。現在好了,能跑的全跑出去了,可一直躲在外面不回來,丟著家裏的老弱病殘也不是辦法啊。”

容音擡眸睨他,“能跑的都跑了,你表弟怎麽不跑?”

村長頓時露出一瞬間猶豫的神色,“哎,這……他一開始也是抱著僥幸心理,以為自己身強體壯的,不會中招嘛。”說著拿起衣架上的棉衣,“外頭冷著呢,你等我穿個外套。”

“你們家還有誰中招了?直系親屬有人出事麽?”全村的男人幾乎都倒下了,村長卻沒事,容音覺得這一點很奇怪。

“倒沒有,我爹早沒了,直系親屬中男人就我和我兒子,我兒子也沒事。”

容音靠在一邊等,火爐裏的火燒得很旺,阿碧生怕被燎到,往容音這裏靠了靠。

她盯著村長的動作,忽而看見他脖子上的紅繩末端露出一點刺眼的光。

阿碧往後退了退,對容音示意了一下,收了形體縮回包裏。

“你之所以安然無虞,是因為戴著那塊血玉吧。”

村長系扣子的手抖了一下,他驚懼地擡頭,覺得容音的目光就像一道掃描儀,能看見他心裏想什麽。

直覺告訴他,這次說不定真來了個高人。

如果能拯救這一村人的性命……他那點秘密,其實也沒有必要死死守著。

“是啊,祖上傳下來的,一直戴著。沒想到這東西真是個靈物,能在這個時候救我一命。”村長坦然道。

“這種東西就像符咒,可以護佑擁有直系血緣的親人,所以你和你兒子都沒事。”容音的聲音無波無瀾,讓人懷疑她才是一只沒有感情的妖物,“至於你表弟,大概天真地以為只要和你有關系,就不會被波及吧。”

“也許吧……走吧,我帶你去看看他。”村長把血玉往領口裏塞了塞,鎖上門帶她走出去。

容音去村長趙英民的表弟家看了一下,又在其他幾個村民家裏轉了一圈,發現這些人的情況都差不多。就和趙英民說的一樣,像睡著了似的。

最後又回到趙英民的表弟那裏,容音找了個借口說要單獨留下仔細看看,把人都打發了出去。

亂七八糟的人一走,阿碧立刻出來喘了口氣,“嚇死人家了,那血玉的功力真不是蓋的。”

容音把背上以黑布遮蓋的長條狀物品拿下來,隨著布料被掀開,太清劍的清光便溢了出來。

她摸著劍身,進村以來一直被死死壓著元陽而產生的壓抑感終於有所緩解。

“看見了嗎?這些人天靈蓋上方都有一團黑氣。雖然短時間不會死,但是長此以往耗下去,遲早陽氣會被吸光。”容音盯著趙英民的表弟,此人印堂發黑,明明倒下的時間最晚,但是情況卻比其他人都嚴重。

阿碧也發現了村長表弟的不正常,“他怎麽會情況這麽嚴重?會不會和村長的血玉有關系?”

容音搖搖頭,“血玉是正常辟邪的,我沒感覺到取人陽精來充實自身的力量。”

“那你有辦法讓他們醒來嗎?”

容音顯得很沒把握,“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把我的陽氣過渡給他們,還有一個是先斬斷這些黑氣對他們的吸附,看看反應再說。”

直接渡陽氣也不是不行,但陽氣是她自己的,實在沒有必要為了陌生人把自己搭進去。

容音從包裏翻出一小瓶朱砂,用劍在中指上劃出一道口子,擠了血滴進去。

阿碧在旁邊看著,“直接用你的血不要緊麽?”

容音又找出阿碧的本體,將那只壁玉筆捏在手中,“沒事,男人的陽氣本來就強,不會被我的陽氣傷到。這些東西來勢洶洶,不用狠一點的辦法恐怕也壓不住他們。阿碧,你來。”

話音剛落,阿碧的身形便縮成一道熒熒碧光引入筆中,那支壁玉筆身頓時泛起異常靈動的水澤,宛若活物。

容音捏起劍訣,尚未幹涸的血跡順著抹在太清劍的劍身上,幾乎是一眨眼間血跡就被吸收了,鎮邪的咒文從容音口中流暢溢出,尋常人看不到,但此時容音周身卻是包裹著一層稠密金光。

她提筆在朱砂中蘸了蘸,剛要湊到床邊,床上沈睡已久的男人突然睜開了眼。容音腳步一頓,見那男人頭都不轉一下,只是眼珠子詭異地轉動,最後看著她站的方向,定住了。

夜色已經漫了上來,屋子裏不太明亮,饒是容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驚變嚇得出了一層薄薄冷汗。

她僵持一會兒,見男人沒有進一步動作,就繼續試探著上前去。這裏的人邪氣入體,她要直接在他的印堂上畫符施咒。

天靈蓋上那團黑氣像是嬰兒吸取母體的營養一般,牢牢黏著在人的肌體上,就在那男人死死盯著容音靠近的時候,他頭頂的黑蒙蒙一團緩緩露出兩點青白。

“什麽東西?”容音楞了一下,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兩點青白竟是那東西的眼睛。沒有眼珠,只有陰瘆瘆的冷色,盯得人心裏打鼓。

是活物?!

不等那東西再一次動作,容音當機立斷地撲過去在男人眉心落下一筆,與此同時男人和那團黑氣一同張開紅洞洞的嘴,尖叫聲刺穿人的耳膜。

一個男人,此刻發出的尖叫卻捏著嗓子,像極了女人的慘叫聲,聽得人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

頭頂的黑氣劇烈顫動,蔓延出細細的樹根一樣的肢體想攀住活人的腦袋,容音怎麽可能給它這個機會,蘸飽了朱砂的筆暈在皮膚上形成血色,男人卻仿佛疼痛一般伸手到處亂抓,幾乎要把容音給掀下去。

外面的人聽到了動靜,敲門聲一浪高過一浪——他們發現容音把門鎖了。

趙英民的聲音急得不行,高喊容音的名字,“容道長,裏面怎麽了?需要我們進去幫忙嗎?容道長,你給句話呀!”

“別進來!”容音發怒地咆哮道。符箓一旦落筆就不能停手,必須一筆畫成才有作用,這男人本就要把她弄下去,容音想強行畫完已經很難了。

也許是她那一聲喊的氣勢太足,外面竟然真的沒了動靜。

但是容音很快發現,她想走也走不了了——身下的男人竟然從側肋上長出了兩根“手臂”,從普通人的視角看來,男人只不過是突然表情十分痛苦。但在容音眼裏,卻能看到男人的側肋開出四個血肉模糊的大洞,冒著黑氣的“手臂”就從血肉中伸展出來,死死地把容音纏住。

容音很快感覺到,這四根手臂正在吸取她體內的陽氣。

……壞了。

容音只感覺一股強烈的睡意湧上來,她強撐著在男人印堂上畫完最後一筆,眼皮就開始瘋狂打架。

男人不再尖叫,而是變成咧著嘴嬉笑,仿佛吃到了什麽美食。

容音突然懂了為什麽那麽多天師和尚過來,都沒有解決這件事。可能不盡是因為他們沒找到事情的原委,而是都不想把自己搭進來。

朱砂作成的符隱隱發熱,阿碧一完成使命就化形出來,拼了老命把容音往下拖,“容姐你可要挺住啊!這狗東西會吸人元陽,只有陰物方可保全自己,我這就把你拉下來!”

腰背上的“手臂”像捕食的蜘蛛一樣越纏越緊,哪裏還有她逃脫的餘地。在容音耳朵裏,男人和他頭頂的黑氣一同發出尖利的笑聲,若雌若雄,吵得人精神崩潰。

阿碧拽了半天,容音竟然紋絲不動。他現在後悔死了。早知道就把岑鶴九叫過來了啊!回頭容音要是真出了事,阿碧大概也別想過好日子了。

容音一只手支在床上,不讓男人把自己的身形壓下去,朦朧間卻覺得自己好像已經開始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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