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雙蕖怨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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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看一向開朗的喵蘿悶悶不樂,頓時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也不太會安慰人,於是就順著話題說:“你們改編的成果如何?可以唱給我聽。放心,我聽完不會人間蒸發的。”

阿碧在旁邊是越聽越詭異。他覺得容音在他心中的容嬤嬤形象簡直是來了個大反轉——有沒有搞錯啊,三無高冷如容音,竟然會用這樣的語氣哄一個小姑娘?

阿碧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清醒過來。

容音聽見聲音回頭,就看見阿碧神經病一樣地瘋狂自虐,忍不住暗嘆真可憐,跟著岑鶴九的式靈都有自虐傾向。

YY裏,喵蘿清亮又柔婉的調子已經轉了幾個來回,直將人引入那久遠的夢域裏去。

“問蓮根、有絲多少,蓮心知為誰苦?雙花脈脈嬌相向,只是舊家兒女。

天已許。甚不教、白頭生死鴛鴦浦!夕陽無語。算謝客煙中,湘妃江上,未是斷腸處。

香奩夢,好在靈芝瑞露。人間俯仰千古。海枯石爛情緣在,幽恨不埋黃土。

相思樹,流年度,無端又被西風誤。蘭舟少住。怕載酒重來,紅衣半落,狼藉臥風雨。”

容音聽著流暢如水的清音緩緩湧現,只是感嘆喵蘿真真生了一把好嗓子,雖然游戲中的情緣往往算不得真,但是毒哥這樣的態度,真是比牛糞還不如。

喵蘿就是那朵被辜負的鮮花,明明淒風苦雨,還要假作燦爛綻放。

容音聽完後,忍不住問:“這講的是什麽故事?”

喵蘿便將故事的原文給她發了過來——泰和中,大名民家小兒女,有以私情不如意赴水者,官為蹤跡之,無見也。其後踏藕者得二屍水中,衣服仍可驗,其事乃白。是歲,此塘荷花開,無不並蒂。

欣賞曲子之餘,容音感覺哪裏有一點怪異。她不懂曲藝,但是方才聽喵蘿的調子,倒是有些耳熟。

“喵喵啊。”她喚喵蘿,“你剛才唱的是什麽曲調?”

喵蘿說了個名字,容音心裏一驚。

她學的竟然是榆州市的傳統曲藝。榆曲作為元曲遺留下來的變種之一,演唱起來有種特別的柔婉,千回百轉訴盡衷腸,縱然容音是個門外漢,但好歹在榆州待了很多年,還是能辨認出來的。

認識很多年,喵蘿知道容音很重視隱私,所以很少和她談起有關個人信息的話題。但是現在看來——難道竟然這麽巧,喵蘿和她是同城?

那一瞬間,容音憑著自身經歷和職業敏感性,差點就要懷疑喵蘿的動機了。可是相處多年,喵蘿為人的天真無邪和對她的善意,容音卻能夠感覺到是發自內心的。

世間有太多種感情經不起置疑和考驗,可是面對喵蘿,容音不願意產生這樣的猜忌。

兩人都沈默了半晌,容音最後在網頁上訂了票,然後對喵蘿說:“……很好聽。對了,這幾天我要出差一趟,就不上線了。”

喵蘿悶聲答了一句“嗯”,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好似在天外神游。

容音覺得這小丫頭最近不太.安分。關電腦之前,還是忍不住囑咐她道:“別到處亂跑了,換季的時候病菌傳播最容易感冒,好好在學校待著。”

喵蘿繼續悶聲答應。

容音的鼠標已經挪到YY右上角的紅叉上,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說道:“也別老想著毒哥了,留不住的人無論如何都留不住的,有這世界還不如多刷幾把黑天。”

至少刷出來的掛件不會自己長腿跑了不是。

容音情不自禁想起唐聆之那個單子。見蘇小桃的最後一面,她訥訥地說了一句話:“生來就沒有纖繩的船,怎麽靠岸?”

是嘲諷唐聆之,也是自嘲。

容音覺得自己就是一條無法靠岸的船,飄飄蕩蕩,只想著如何活過今天就好了。興許毒哥也是這樣的人。

喵蘿這次終於開懷地笑起來,“我知道啦!阿音音你今天怎麽回事,好啰嗦哦,一點都不像你。”

“……不像我麽?”容音問詢地回頭看向阿碧,阿碧立馬雞啄米似的狂點頭。

他看見的怕是個假的容音。

“……不過看見阿音你現在性格變了一些,我還是很高興噠!”喵蘿換了一套粉白色的小裙子,繞著她蹦蹦跳跳,“我有直覺,阿音你現在遇到的,就是適合你的鎮山河。”

她有五尺玄鐵,沖不破八尺山河。

從認識容音以來她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從來不找情緣,現實中也不談戀愛。可是喵蘿覺得,容音是個外剛內柔的人,她的阿音如果都沒有一個好歸宿,那真是世上頂不公平的事。

容音伸手關了游戲客戶端,“別胡說了,我下線了,有緣再見。”

喵蘿萌噠噠地道了再見,容音關掉電腦起身,看見阿碧不知什麽時候拿走了她的手機,躲在墻角嘰嘰咕咕,聽不清說些什麽。

阿碧對著話筒瘋狂打報告:“……老大,要命了,容姐外面有了別的狗子啊……我聽說那個狗子相當有一手,氣場能散八尺,還要鎮什麽山河……口氣真的好大啊,他還想把江山打下來給容姐啊?”

還沒告完狀,阿碧就看見面前的白墻上籠罩著一個巍峨的黑影。

他後頸一涼,戰戰兢兢地回頭,狗腿地笑:“容姐……”

容音眼神涼涼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陰瘆瘆笑了,“阿碧,幹嘛呢?”

阿碧趕緊漢奸地把手機遞出來,“我……我許久不見老大,實在太掛念他了,就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那頭聽見容音的聲音,剛才還暴躁的叫罵聲頃刻間停了。

容音沈默了兩秒。

她終於還有點做人的基本節操,尋思就這麽掛了也不好,於是拿起手機,幹巴巴地“餵”了一聲:“電話是阿碧打的。”

岑鶴九那頭嘈雜得很,能聽出他正在往安靜的地方走,“嗯……我知道。”

喲,什麽情況啊。容音訝異地挑了挑眉,那天她走的時候,他火氣那麽大,接起電話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罵她?

既然如此那她就先罵人為強了。

“還活著呢?”容音不客氣地問道。

岑鶴九站在荒草叢生的墳頭,春風一吹,野草又覆生。

“托容道長的福,鄙人暫時還沒死。”

“那就好,沒什麽事我掛了。”

意料之外的,岑鶴九叫住了她,“那個……”

“啊?”容音不耐地問。

“我聽阿碧說,你這兩天要出門。”

“哦,是啊。”容音惡狠狠地盯著阿碧說道,心想一會兒再收拾這兔崽子。

岑鶴九語氣極其別扭,“最近世道不太平,你自己出去……諸事小心。”不等容音回話,岑鶴九又一口氣搶著話頭說道,“還有,我最近心煩得很,不想看見阿碧那兔崽子鬧騰,你把他也帶走。要是阿碧不聽話,你就揍他。”

容音幸災樂禍地看了阿碧一眼,阿碧已經一哭二鬧地蹲去墻角畫圈圈了。不愧是玉筆化形,畫的圈還挺圓。

“嗯。你那邊……要我過去幫忙嗎?”出於禮貌,容音還是客套了一下。其實她知道岑鶴九不會讓她過去。

“用不著勞您大駕。”岑鶴九踢了踢腳下的土塊,灰塵頓時升騰,嗆得他又往後退了好幾步。他磨蹭著,不太想這麽迅速地就把電話掛掉。

容音也不掛,就等著他欲言又止地說出點什麽。

等了半天,就聽他問了一句:“我把工資結給你了,收到了麽?”緊接著又道,“我社交賬戶裏沒錢了,也沒綁卡,就只能用銀行卡給你打了。”

“嗯,收到了,多謝。”容音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費用就想發笑。聽著他的解釋,又忍不住替他尷尬。

岑鶴九總是這樣,每次一撒謊,就會不自覺地把這個謊畫得特別圓,殊不知這圓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漏洞。

見她不太想繼續下去的樣子,岑鶴九郁悶地在地上亂劃拉,“那就這樣吧,我這兒忙著呢,掛了。”

容音沒有一點猶豫,說完拜拜火速掛斷。氣得岑鶴九在地上畫了一個披肩發的卡通人物,又恨恨打了個叉。

什麽大垃圾,還好意思老說他垃圾,說掛斷就掛斷,看在工資的份兒上至少也該多陪他聊兩句吧?虧他剛才看見容音的名字亮起來時還小小地緊張了一下。

岑鶴九能想到,如果他真把這一句說出來,容音肯定會理所當然地懟回來:“我又不是陪聊的。想陪聊,加陪聊費啊,一分鐘一百。”

連那高傲欠揍的語氣他都能想到。

岑鶴九像一只鎩羽而歸的鬥雞,回到自家墳頭上時看見兩個前輩已經幫他定好了穴,在紙上作出了草圖後遞給他看,“忘慮小子,你看看,這樣修覆行不行?咱們人力有限,你不想搞得動靜太大,那就盡量從原來的格局上來吧。不過這方面你是行家,你看哪裏還有問題,咱們商量著來。”

這兩個都是以前和岑家有交情的前輩,當初岑家出事,他們也出面幫過岑鶴九的忙,那會兒岑鶴九年紀畢竟還小,家人的後事都是他們找人幫著張羅的。

因此不管是出於穩妥還是出於尊重,岑鶴九還是把他們叫了過來,一起斟酌。

岑鶴九仔仔細細看過,確認了每一處細節後才點了頭,“可以,這裏再變一變,不要卡原來的位置了,否則我怕會有變數。劉叔鄧叔,麻煩你們了,回頭你們如果有事盡管喊我幫忙,一定在所不辭。”

留著小胡子的平頭大叔爽朗地笑道:“嗨,我們以前和你爸都是老朋友了,幫這點忙,不在話下。不過忘慮啊,你家出事這麽多年,基本上也都塵埃落定了。說句不好聽的,你現在是岑氏唯一的後人了,你爹娘祖宗的在地下,唯一的心願也就是盼著你早日結婚生子了。怎麽樣,有情況沒有?”

說著,沖旁邊穿深色夾克衫的清瘦男人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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