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雙蕖怨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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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拉著厚重的窗簾,遮盡了全部的光。

容音原來不喜歡一睜眼滿目黑暗,但是現在卻覺得醒來第一眼的光會刺得人眼睛疼。她不喜歡那種要流淚的酸澀感。

她在暗色的被褥裏滾了滾,費勁地從夢魘中拔足出來,還沒睜開眼就被一陣包裝袋的聲音吵得頭疼。

勉強就著微亮的光線看了一眼,發現一個綠瑩瑩的鬼正窩在沙發角落裏,興致勃勃地吃零食。

綠鬼自然是阿碧,光線自然是他自帶的。

見容音睜開眼,阿碧不知所措地把零食袋子往這邊伸了伸,“容姐,你醒了,吃……吃小熊餅幹嗎?”

阿碧另一只手拿著吃了一半的餅幹,熊頭已經被他咬掉了。

“……吃個鬼啊。”容音傷神地坐起來拉開了窗簾,“你是什麽時候……”一轉眼看見阿碧在玩一個水晶球,水晶球裏有個微型建築,小亭子依著一輪落日,是一副日暮景觀。

容音抓起一個抱枕砸過去,“放下!”

把阿碧給嚇得一哆嗦,連忙俯首帖耳地把水晶球放回原處。

說到一半,容音才意識到阿碧好像是某天晚上突然出現在她家裏的。想起這個,容音摸起手機看了看,“我睡了兩天?”

“嗯。”阿碧嚴肅地說,“你一直在做噩夢,我怕你出事,就一直待在這裏。”

容音無語地看著桌上堆滿的零食袋子,心想沒準就是因為阿碧不停地吃零食她才會做噩夢。

雖然心裏腹誹,但容音還是一邊下床倒水一邊問:“我做什麽噩夢了?”

阿碧盯著她倒水的動作,認真地回想道:“你好幾次都說了‘水’,可能是渴了吧,不過我試圖給你餵水你也不喝,我就放棄了。還說什麽清什麽河……”

容音粗暴地打斷他,“我最近睡覺之前《探清水河》聽多了。”

“哦……沒想到容姐你也是德雲女孩兒啊。”阿碧往嘴裏塞了一把小餅幹,繼續說道,“哦對了,我還聽見你說‘忘慮哥哥’。”

“……”容音手裏的杯子一滑,整個兒翻倒在桌上,撒了她一身。

阿碧見狀要來幫忙。

容音一聲怒吼把她震懾在原地,“別過來!”說著抽兩張紙草草擦了兩下,沈默許久,又威脅道,“你要是還想活著回去,就不許把剛才的事告訴岑鶴九!”

“哦……”阿碧默默答應,心想這兩個人威脅人的套路如出一轍,他以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了。

容音劃開手機看了一眼,那個千山鶴鳴的頭像安靜得跟死了一樣,從頭到尾都沒有響起來過。倒是銀行卡裏如期多了好幾筆錢。每一筆錢都有一句留言,這個是“工資”,那個是“提成”,其他的還有什麽“工傷費”和“療養費”,搞得容音差點以為其中有一筆是離婚贍養費。

恩斷義絕,就連社交用戶轉賬都不發了。離個職還搞得像離婚,真不愧是岑鶴九。

雖說阿碧是個式靈,不吃東西也無所謂,但是偶爾打打牙祭也聊勝於無。可跟著容音的這幾天,阿碧切實體會到什麽叫做悲慘世界。

容音平時自己一個人住慣了,在食物方面沒什麽欲望,一日三餐概是填飽肚子了事,早餐是從樓下小超市買的切片面包,午餐吃得最多的是水煮面條,晚餐能不吃就不吃,實在餓了就吃幾個水果了事。

阿碧看著容音瘦得旗桿樣的身材,終於知道她為什麽身上沒肉了。

今天晚上容音心情好,竟然不但煮了面條,而且還在上面臥了雞蛋。

她要將面條出鍋時,阿碧實在看不下去了。

“容姐,你家有菜嗎?”阿碧忍不住問。

容音一指冰箱,“有啊,你自己找。”

她以為是阿碧自己想吃,雖然是大半個月前的菜,但是反正阿碧也不是人,吃點過期蔬菜應該不會拉肚子吧。

下一秒阿碧就看見了冰箱最裏頭的大白菜,剩下的一小半都蔫得看不出本色了,比他自己還綠。

阿碧沈默地關上了冰箱門。

“你不吃了麽?”容音好奇道。

……這才真是吃個鬼啊。

阿碧嘆著氣,翻箱倒櫃地找出一根黃瓜,又跑到零食堆裏翻出一袋即食海苔,手腳麻利地把黃瓜切片放進鍋裏,然後往湯裏打了一個蛋花。出鍋的時候把海苔放在碗邊,看著總算是有了一碗正兒八經的面的模樣。

“雖然沒有蔥花和香菜,但是黃瓜的顏色勉強也能充數吧。就是吃起來口感會差一點。”阿碧遺憾地說。

容音目瞪口呆,“看不出來啊,你還有這一手。不過也對,跟著岑鶴九這麽一個空有少爺身子的紈絝,也挺正常。”

阿碧看著她大口吃面,搖搖頭道:“容姐,我覺得你對老大的誤會有點深。”

容音嘴裏塞得鼓鼓的,說不了話,對阿碧挑挑眉。

“老大12歲那年就獨自闖蕩江湖了,我一直跟著他,他寧願委屈自己也從不願讓式靈吃半點苦頭。”回想起那段往事,阿碧神色有些黯然,“我不過是一個式靈,陷入危難的時候合該替天師擋刀,可是老大是真的愛物如人。否則,後來娃娃和小黑他們也不會安然住在忘慮閣了,妖鬼靈魅,慣是看得清人心的東西。我的廚藝也是偷師來的,其實連老大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容音呼嚕呼嚕吃著面,不一會兒已經下去了半碗,“他會做飯?看來是我沒有口福了,在忘慮閣待了好幾天都沒吃到。”

話是這麽說,但是前一陣子大多是岑鶴九一同和她在外奔波,要麽就是陪著她在醫院吃病號飯。

阿碧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選擇坦白,“那個……老大不讓我說,其實你吃過老大做的飯的。”

“什麽飯?”

“就是有一次老大帶到醫院去的雞湯,其實是老大自己煲的。他回來煲了一個下午呢,不過好久沒親自下手剁過雞肉了,有點手生,還不小心把手給弄破了。”

容音把一碗面的湯汁也喝盡了,覺得阿碧的廚藝還是可以拿出手的,不過也有可能是她兩天沒吃飯太餓了。

“我知道啊。”她放下碗說。

阿碧楞了楞,“啊?你知道?”

容音狹長的眼睛眨得狡黠,“岑鶴九撒謊的技術從小就拙劣,就憑他那點功力,也想騙我?”

其實不如說是在撒謊這件事面前,誰和她比起來都是小巫見大巫。

她進廚房洗碗,阿碧杵在原地,思考這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人家有相愛相殺,他們這是互相瘋狂試探又揣著明白裝糊塗啊。想他年齡也有個幾百歲了,怎麽會看不清這些小兒女情態?只是現在如果說破,到底還不是時候啊。

唉,真是的,做式靈真的太累了,不僅要操心收鬼,還得操心岑家從祖宗到後代不知道多少代的人生大事。

容音不知道阿碧腦袋裏那些小九九,收拾完碗筷兀自在電腦跟前坐下,看樣子竟然是要玩游戲。

阿碧摸了摸頭,突然想起一件事,悉悉索索地翻出一個小瓶子遞給容音,“容姐,這是我走的時候慎小爺讓我帶給你的,說是能補氣。”

容音看了一眼,接過來隨手放在桌上。

這段時間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她已經許久沒和喵蘿聯系過。不過喵蘿最近也出去玩了,好像還去了不少地方,她手機上收到不少喵蘿發來的照片,絮絮叨叨的兀自介紹了很多景點。

容音大致掃過一眼,最後一張照片上燈紅酒綠,畫面定格在巴黎人的景觀中,人頭攢聚渲染著熱鬧的氛圍。

她登上游戲,正好喵蘿也在,容音就主動組了她。

【歲歲弦音】你在澳門?

【喵爸爸】已經回來啦,我是跟著老師去游學的嘻嘻,這次學到了不少東西。

容音大約知道喵蘿大學的專業是戲曲方向,經常在學校和傳習所中間跑,偶爾也會出去宣傳或者學習。

見她在掛機,容音主動提起上次的約定。

【歲歲弦音】有收獲就好。刷黑天麽?

【喵爸爸】哇你個沒良心的,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去了哪,給你發消息都不回!你終於記起還答應我刷黑天啦?!

【歲歲弦音】說得好像刷了就能出似的。

【喵爸爸】……我怎麽覺得你最近又變犀利了呢?

【歲歲弦音】可能是你黑得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喵蘿喊容音來YY,一開麥先吐槽了一通自己的天卦,說當初聽說天卦最紅,刪了無數個號才碰瓷來的雲雲,結果最後黑成了煤球,別說黑天了,連個雞小萌都刷不到,氣得吐血。

容音去成都找餘半仙傳送,慢吞吞地說:“這個,從理論上來說,最紅的應該是水卦才對。水能生財,可能也能生掛件。”

喵蘿在餘半仙面前點下“追憶楓華谷的楓紅如火”,過完圖後容音上了馬,邀請她同騎。秦風二小姐揚鞭策馬,在胭紅遍野的老楓華谷形成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喵蘿頭戴兜帽,小鳥依人地在二小姐身後依偎。她盯著容音背上的黑色掛件,突然怨念地問:“阿音音!你的夜話白鷺是什麽時候出的?”

容音一副不在乎的語氣,“忘了,反正刷了兩三次就出了。”

……開什麽玩笑,她就是幹這個的,別的不會,算一下哪天最適合刷掛件還不會麽。

喵蘿鍥而不舍,“你的號是什麽卦?”

“水卦啊。”容音不假思索道,說完補充了一句,“哈哈哈。”

“……”

她的笑聲顯然把喵蘿震驚到了。

“臥槽?我沒聽錯吧,阿音你竟然會哈哈哈地笑?”

容音頓時沈默了一下。

她回頭一看,阿碧還躲在沙發一角,本來在吃餅幹看電視,聽見她笑了那幾聲頓時用驚悚的目光看著她。

容音兇惡地瞪回去,阿碧趕緊低下頭仔細研究手裏的餅幹形狀。嗯,這個熊耳朵有點歪,和左邊的不對稱,他來啃一啃讓它對稱一點。

“阿音,你消失的這段時間,好像有點變化哦。”喵蘿八卦兮兮地說,“你上次說的那個帥哥,有進展了嗎?”

容音進荻花聖殿的手抖了一下,她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阿碧的動向,冷漠地說:“我什麽時候說是帥哥了?”

喵蘿的語氣倒是斬釘截鐵,“嗨呀,憑我對你的了解,你看上的漢子顏值怎麽會低呢。”

“……我又什麽時候說我看上他了?”

話音剛落,耳邊聒噪的嚼餅幹的聲音頓時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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