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夜游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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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看著岑鶴九離開的背影,內心其實是很想叫住他的。但是那聲呼喚壓在心裏,不能開口。

慎鑒在方才岑鶴九的位置坐下,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她裸著的腳腕,“音音,恢覆得不錯啊,都能跟鶴九打架了。”

他還沒開口的時候,容音就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腳踝也像被燙了一下,迅速縮回來,收到座位底下,規規矩矩坐著。和剛才岑鶴九在的時候,姿勢簡直是女神和女漢子的差別。

“冷?鶴九真是的,一直都是這麽莽撞。”慎鑒的語氣中有輕微的責怪,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容音清楚感覺到自己情不自禁抖了一下。她半站著,扶著座椅往後退了半步。

慎鑒的動作也頓了頓。那一刻容音竟然下意識擡眼去看他的臉色。

“我不冷。剛才搶岑鶴九的外套,不過是想氣他。”容音僵硬地說道。

慎鑒的眼盈起笑意猶如璀璨星圖般迷人,他繼續把外套在容音身上裹好,“鶴九與你真是一對歡喜冤家,以前就是這樣,現在還是一樣。”

語氣足像長輩評價任性的孩子。

容音本想扭頭就走,聽見這句話卻轉變了想法。雖然以前和慎鑒相處不多,但容音依稀記得,小時候的慎鑒是個溫暖的小男孩,一言一行,真如戲本裏翩翩如玉的世家公子。出身醫學世家的慎鑒仿佛天生就有著能撫慰人心的能力,他雖身體不好,可那雙純澈的眼睛總能輕易讓人平靜下來。

但是,現在的慎鑒好像也變了許多。相貌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相貌,但氣質卻有些陰暗。甚至,會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壓迫。

是過去的事也給他造成了性格變化嗎?還是中間發生了她和岑鶴九都不知道的變故?

容音有心試探,在慎鑒身邊的位子上坐下,故意說道:“以前你也沒有這麽穩重,我記得有一次過節你撞翻了點心盤子,還嚇得哇哇大哭。”

慎鑒揶揄她,“你小時候才是個愛哭的討厭鬼,拿不到喜歡的東西,都能哭上一天,到最後纏得大人沒辦法,總要把想要的東西弄到手。”

“是啊,有一次鶴九不過沒給我買豆腐花吃,我就大冷天在街上哭了半天。”

“可是最後他還是買給你了。”

“還不是用我的錢買的。”

容音說完,慎鑒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容音沒有再說話,慎鑒便慢慢說道:“我記得那天是元宵節,我父親帶著我去璄州轉了一圈,原本以為能跟你和鶴九玩幾天,沒想到當晚我身體不適,於是什麽都沒來得及做,我就又被帶回西州了。後來因為身體原因,家人便很少再讓我出來。”

那天的確是元宵節。容音得償所願地吃到豆花,和岑鶴九分別回家後才知道,原來那天慎家的小公子也來了,可是他們連面都沒見到,那身子骨弱不禁風的小公子就回去了。

“外面冷,我扶你回病房吧。”慎鑒說道。

更深露重,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隨著夜色愈濃,氣溫的確更低了。

容音沒有拒絕,卻聽慎鑒說道:“我聽鶴九說你不喜歡和人親密接觸,竟有這麽嚴重。音音,你太緊張了,我不知道過去的幾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麽,但現在有我和鶴九,你不用再擔心孤身一人了。”

容音的嘴很緊,對他和岑鶴九都想打聽的“過去幾年”絕口不提。

她有一種直覺。失去聯系的這幾年中,他們三個一定都有守口如瓶的秘密。是對任何人都不能提起的,“過去幾年”。

“嗯。那棵巨型魔芋怎麽樣了?”她走得慢,回病房的路格外漫長,於是就沒話找話。

“花已經謝了。”慎鑒攙著她,也不急,一步一步地迎合她的節奏,“鶴九聞不了那味道,其實他從小沒有養過那樣的植株,怎麽能知道其中樂趣,越是新奇難養,反而越能激起人的興趣。”

“……巨型魔芋畢竟太少見了。”

“愈稀奇愈珍貴。更何況當初拿到種子時就聽說這種植物生長挑剔,習性也很難摸透,所以我才想試一試。”慎鑒用手背扶扶眼鏡,“你看,就算再有挑戰性,我不是也養得很好麽?難以掌控,不代表不可以掌控。”

容音少有地笑開,明艷動人,“你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這麽巧,誰?”

兩人走到病房門口,容音伸手推門,“很可惜,他已經不在了。”

慎鑒楞一下,“抱歉。”

容音一個人進去,卻沒有要讓慎鑒進來的意思,直接把門關上了。慎鑒也無所謂地笑笑,反正藥也送到了。

他轉身剛要走,門又輕輕打開,容音探出腦袋,突然問了一句不相幹的話:“阿鑒,你還記得道昌門當年的契約是什麽嗎?”

慎鑒脫口而出八個字,“道光長明,和衷共濟。”繼而笑了笑,“我的字就是‘道昌’二字,總不至於連這八字契都忘了。”

容音也記得,慎鑒的字就是道昌,飽含著慎家長輩對這個小公子的期望。

她倚在門邊說道:“回去把這八個字寫下來,裱起來掛在店裏吧。”

“好。”慎鑒答應得幹脆。

孫筱筱去警察局做筆錄那天叫上了容音,本來讓她去報警就已經很艱難,容音為了說服她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她心裏多少還是害怕和羞怯,容音表示理解。

孫筱筱在裏面做筆錄,容音在外面等著,結果轉來轉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躲在拐角。

容音有點崩潰。最近的人都玩吃雞玩上癮了?閑的沒事凈喜歡茍,她尋思自己手裏也沒揣AK48什麽的啊。容音哪知道自己就是一臺行走的機關槍,發射起來不給人活路的那種。

岑鶴九見自己被發現了,尷尬地裝作找衛生間的樣子走出來,“咳咳,閑雜人等不許入內,容音,你在這兒幹嘛?”

容音用奇怪的眼神看他,“陪孫筱筱來做筆錄。你來幹嘛?”

“我……”

阿碧從他身後探出頭,身形是半透明的,“老大說你腿腳還不……”

話沒說完就被岑鶴九一張符拍了回去。

“……”容音同情地盯著岑鶴九的口袋,“阿碧不要緊吧?”

“他有什麽要緊,他挨打挨了幾百年,早該習慣了。”岑鶴九假裝四處看風景,“那個我也是聽說今天孫筱筱要來,擔心有什麽變故,就來看看。”

“哦——”容音故意拉長了聲音。

“時間地點是跟她媽媽打聽的!”岑鶴九瘋狂地摳褲子邊,“那個……電話是小慎子告訴我的。”

嗯,這個謊很圓。

容音腳沒好全,走得很慢,回頭一邊走一邊說:“她剛進去沒一會,可能還要等等才出來。”

岑鶴九糾結地站在原地,情不自禁地又去摳墻,墻粉稀裏嘩啦往下掉。

中途路過一個警察,用看神經病的眼神來回盯著岑鶴九掃視。岑鶴九連忙收回手,看見容音慢騰騰的,還是大跨步走過去扶住她的手臂。

“謝謝。”容音低聲道。

“你腳怎麽樣了?恢覆能力怎麽這麽慢,就這還好意思說自己是風水師。”岑鶴九迫不及待地主動找懟。

果不其然,容音毫不顧他是老板的面子懟了回來,“你這樣的水貨都好意思自稱風水師,我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岑鶴九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渾身舒坦。

“對了,孫筱筱情況如何啊?”他扶容音坐下,問道。

“比前幾天好多了,昨天晚上一臉堅定地說要捉拿兇手。”容音說道,“本來就是,憑什麽讓惡人逍遙法外呢?”

“那就好,希望她能趕緊振作起來,然後讓我們順藤摸瓜找到後面的大boss。不過我特別好奇,心理那麽脆弱的小姑娘,你到底是怎麽說服她來報案的?”

容音不以為然,“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岑鶴九誓不罷休,“怎麽動的?你動一個我看看。”

……她怎麽覺得岑鶴九今天這麽不正常呢。不,不是今天,應該是從她住院那天起就沒有正常過。

“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容音質疑道。

“我怎麽了?老板詢問一下詳細工作進程,還要被懷疑吃錯了藥?”岑鶴九搬起一條腿,擺出老板的架子。

阿碧趁其不備又鉆出來,悄悄站在岑鶴九身後,手裏變出一張橫幅,上面寫了幾個字——他擔心你!

容音忍不住笑了一下,又馬上把笑容抿掉了。

岑鶴九一臉迷茫,“你笑什麽?和老板匯報工作,能不能嚴肅?”

“老板”兩個字,他也就占了一個“板”。除了強行叫板,也沒看出他會別的。

反正等著也是無聊,容音索性和他耍賴,“聽聞岑道長起卦的功夫了得,想知道——自己算啊。”

岑鶴九一瞬間很暴躁,捏住她的臉往中間擠,“你再叫?”

容音臉上本來就沒什麽肉,被這麽一捏也只是嘴變圓了而已,嘟著嘴含糊不清地重覆道:“岑道長?”

岑鶴九邪邪笑了一下,“你現在武力值可比不過我,怎麽的容道長,我們出去找個空地較量較量?”

容音反捏住岑鶴九線條硬朗的下巴,睨道:“請賜教。”

她的手一碰到他,他就打了個激靈。容音的臉近在咫尺,她今天打了薄薄的粉,襯得眸子越發水沈沈,像要引人陷溺。

他情不自禁想到那天走廊上的吻。

事後,岑鶴九覺得自己卑鄙透了。他知道容音當時意識不清,只是純陽之氣一時失控,本能地借他的陰氣壓一壓而已。可是一想到自己被她當成了工具,岑鶴九又暗自生悶氣。

結果自己一時羞慚一時氣憤的,到頭來罪魁禍首卻什麽都不知道,根本一絲心理負擔也沒有。

岑鶴九更氣了。

容音怎麽知道他為什麽瞪自己,只好不甘示弱地回瞪過去,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阿碧不知什麽時候又飄出來,看熱鬧道:“唉,幼稚死了。還好我不是你們的祖先,否則死不瞑目。”

容音和岑鶴九同時吼了一聲“滾”。

結果這一聲下去,把開門出來的小警察又給嚇進去了。

“兩位,怎麽著,這是要在派出所掐架?”警察小哥哥平靜了一下心情,決心樹立自己人民警察的威嚴。

他們倆才松開彼此的鉗制,尷尬地各自摸臉理衣服整頭發。

“……”警察無語地看著這對活寶,“筆錄已經結束了,受害人情況好像不太穩定,你們還是多陪她一會兒吧。雖然這種情況的確很無奈,可是也沒有辦法,畢竟人死都死了……”

他在說什麽?

容音覺得不太對,站起來一個箭步沖進去。

孫筱筱像個木頭人一樣坐在椅子上,表情呆滯。

岑鶴九要跟進來,被容音關門拍在了外面,“滾!”

岑鶴九頓時莫名其妙,“我他媽又惹她了?!”

阿碧悄悄地說道:“老大,你該高興才對,容姐以前都不屑對你說話,現在都會對你說滾了!”

“好像是……”岑鶴九認同到一半,又突然反應過來,“老子又不是抖M!滾!”

容音進去陪了她一會兒,開口詢問怎麽回事。

房間裏還有一個女警察,很年輕,手裏捏著一些資料,“孫筱筱的受害經過我們都了解過了。這是我們前幾天在C大找到的屍體,經過孫筱筱的描述和指認,確定這具屍體就是強.暴並妄圖謀殺孫筱筱的兇手。”

容音接過照片看了一眼,表情變得很難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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