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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將軍令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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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些鐵證被擺在蘇小桃面前時,目無神采的她只是嘲諷地笑了笑,繼而跌坐在一旁,“她竟真的傻到這個地步,還想著要和岳寧真心過日子。生來就沒有纖繩的船,怎麽靠岸?”

如今唐聆之在佳盛買下的房中,蘇小桃在收拾一些簡單的東西,事情鬧得這麽大,房子轉手也不太可能。

蘇小桃作為案情第一目擊者,居然出乎意料地將岳寧的作案經過全部供了出來,岳寧被抓捕後亦供認不諱。

材料中的東西對於岳寧的定罪也並沒有作用,最多只是道德譴責而已。對於喜歡的人已經入獄的蘇小桃來說,這些東西大概已經無足輕重了。

倒是岑鶴九,說蘇小桃看著兇悍,生怕她回頭再把容音給推下去,他還得掏一筆工傷費,劃不來,還真死皮賴臉地跟著容音又跑了一趟。

此時容音看見懶懶倚在門邊的岑鶴九,楞了一下,竟然不太適應這種辦完事還有人等的場景。

她調整了一下心情才說:“走吧。”

岑鶴九應了一聲,剛直起腰桿挪了一步,便聽蘇小桃突然說道:“我和岳寧騙了唐聆之兩次。”

容音背對著她,腳步停下。事情已經結束,她沒有要回頭繼續浪費時間的打算。

“最近的一次,是岳寧夥同我騙她分手,後來還瞞天過海,自以為是地欺騙了大眾。而第一次,是好多年前,我們剛畢業不久的時候。那時岳寧和聆之同住,聆之養了一只貓,可是岳寧討厭貓啊。”她的笑聲回蕩在偌大的客廳中,似有回聲,“然後岳寧趁她不在家,就把那只貓殺掉了。可是他在處理屍體的時候剛好撞上我過去幫聆之取東西,我全都看到了。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勸聆之和他分手……”

事後的回憶,無論是不是真話,都無異於生者對死者的一種彌補,是對自己愧疚心的一種撫慰。

自以為曾犯下諸多錯誤,但卻早就對死者進行過規勸,這樣將功補過的理論,實際上到最後說服的也不過只有自己而已。

容音一眼也沒有回看,自顧自走出大門,岑鶴九原本想說點什麽,張了幾次嘴,終究化作一聲嘆息,隨後跟上。

之後,他們又把將軍的屍體送回到原事主手中,容音頭一次在事主面前表露出了歉意,說最後還是沒能趕在將軍老死之前把它送回來。

歉意,也是因為說謊和愧疚。

而將軍頭上的傷,岑鶴九一早就夥同阿碧施了障眼法,他早料到事主再見到將軍的屍體會痛哭流涕,沒有必要再在他心口橫添一道傷。

處理好所有的事情後,容音在某天起了個大早趕到忘慮閣,也算是開始了她在忘慮閣的正式坐班,高校那邊的兼職她已經辭掉了。

頭一天在忘慮閣規規矩矩上班,裏面的精靈鬼怪可並不規矩——一會兒是這個游魂好奇地探頭探腦,一會兒是那個故事裏生出的靈物對她議論紛紛。

從客廳路過的大胖娃娃小鬼舔著手指問:“這就是新來的la……唔,員工?”

隨後又有一個烏漆嘛黑的魂飄出來湊熱鬧,學著慎鑒的調子說道:“是不是就是那個——音音~”

沒等阿碧把他們趕回去,容音和岑鶴九的聲音便同時響起來,“叫什麽音音!”

他們對視一眼,又尷尬地挪開。

容音橫眉冷對,眼神像要殺鬼,“叫容姐。”

黑鬼一臉不可置信,“???我一個比你大好幾百歲的鬼還得叫你姐,你也不怕折壽啊?”

容音絲毫不覺不妥,享受得安之若素,“好的不學學嘴損,你不怕折壽啊?”

黑鬼吐吐舌頭隱去身形,沒幾天就傳開了——忘慮閣來了個暴躁老板娘,聽說連岑鶴九手底下的鬼仙都治得服服帖帖的。大家表面上看在岑鶴九的面兒上叫她一聲姐,其實背地裏都叫她容嬤嬤。

阿碧呆在一旁戳岑鶴九的手機玩兒,“容姐!你快來看,熱搜又更新了——”

容音聞聲擡眼,“嗯?”

“聽說有人在岳寧鋃鐺入獄後爆出了他很多黑料,說他早在和唐聆之交往期間就三心二意,還計劃騙走唐聆之的房產還自己的賭債。嘖嘖嘖,岳寧這回算是涼透了。”

明明是大快人心的消息,容音心裏卻“咯噔”一下——老馬失蹄。

她假裝沒聽到,不一會兒,慎鑒便喊容音過去,教她在網上接單子。

容音還真驚了一下,“你們現在的業務,都擴展到網上了?”

慎鑒苦笑著扶了一下眼鏡,“不是擴展到網上,而是現在的業務不通過網絡,根本沒法做啊。”

說著給容音展示了一個網站,她盯著慎鑒淡然如水的側臉,瞳中映出清透的光。這微光純潔靜謐,讓她輕而易舉地想起多年前未曾幹涸的璄水。

意識到容音在打量他,慎鑒突然回頭,對著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我臉上有東西?”

容音和他對視,心裏某種異樣的感覺消失了。那天慎鑒去老中心區接她時,她好像在人群中看見一個很久沒見的熟悉人影。不過現在看來,除了那一雙如飛鳳般出挑的眼,這兩個人好像也不太相似。

“沒有。”容音瞥了一眼域名,又讓她吃了一驚。

網站名並非漢字,而是和域名一樣的全拼寫法。

“TongYin?”她讀出這兩個音節,眉頭緊皺,“不,應該是從右往左讀?陰……陰僮?”

慎鑒意想不到地笑了開去,如春風拂面,“音音,你真的……很聰明。”

容音沒接受他的商業互吹,“……算了吧,這應該算職業敏感了吧。”

陰僮,過去指幼年早逝的孩子,後來也泛指從事人世與陰世之間工作的通靈者。

容音回想起喵蘿告訴她的話,料定在那些學生中間流傳的大概就是這個網站,不過也就只有圈外人會錯讀成“tongyin”,還演變出了“桐蔭”的意思。

慎鑒解釋道:“不過陰僮嘛,聽著總是陰瘆瘆的,後來我們也就認同了‘桐蔭’這個讀法,雖說只是在客戶間流傳起來的……不過也是個不錯的名字。”

岑鶴九下樓的時候,就看見慎鑒將容音圈在臂彎中悉心教導的場景。容音似是沒有任何的不自在,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間或洩露一絲淺淡笑意。

從慎鑒把容音接回來那時起,岑鶴九就覺得,這兩個人出乎意料地合拍。慎鑒好像能輕易摸透容音別扭的性子,在和她相處時能夠完美繞開她的每一處隱蔽雷區,如同多年老友才會有的默契。

但岑鶴九卻不肯從自身找問題,只是默默吐槽容音這個人絕了。好像只要不和他岑鶴九在一塊,和其他所有人都是正常相處模式。

容音看了半天網站,突然想起上次拿了藥還沒道謝:“對了,上次你給我的藥多謝了。”

慎鑒挑了挑眉,視線落到她腕上,“用了嗎?感覺怎麽樣?”

容音敷衍地回答道:“嗯,用了。不過自己制藥麻煩,我也沒那麽嬌弱,以後你的藥還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吧。”

慎鑒笑笑:“我閑來無事,也就只會研究藥方了。跌打損傷藥有的是,你千萬別替我省,女孩子要是留了疤,會不好看的。”

容音只能也笑一下,未置可否。

岑鶴九提著一柄長條形的東西就橫在他們中間,嚇得慎鑒一下子就直起了腰。

容音看那東西沈沈地發重,腦子裏“嗡”地一聲,許久沒續上的那根弦突然繃得緊緊的。

岑鶴九那雙桃花眼放出異彩,見她的眼神一瞬間就變了,頓時笑得邪性。

人無論如何遍經世事,骨子裏的東西,是無論如何也變不了的。

無論她再怎麽樣想遠離這個圈子,身上流的還是容家的血。

容音的目光一動不動,盯著岑鶴九那雙骨節漂亮的手,一寸一寸地將長形物件上面塵封多年的厚重遮蓋揭開,像在等待一個謎底的揭曉。

遮布盡除,寒光出鞘,寶劍初露鋒芒,但很快又被岑鶴九收了回去。

只短短一瞬,那劍脊一線如水的清光便刺入眼底,紮痛了容音的神經。

她開口,聲音在抖,眼圈在發熱,“太清劍……怎麽會在你手裏?”

道門兩柄寶劍,一曰太虛,一曰太清。

太虛者為雄,取自《南華真經》“兼濟道物,太一形虛”;太清者為雌,取自《南華真經》“水流乎無形,發洩乎太清”。

在當年那場使容氏幾近覆滅的滅頂之災裏,太清劍也跟著消失,再無蹤跡。茫茫人海,要尋一把劍太過困難,多年來容音早就斷了這念頭。

而今,卻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岑鶴九提著劍,居高臨下地打量她,似水桃花一般的眸子裏似乎不含任何感情。

她的眼裏有驚訝,有故物重逢的激動,甚至帶著如同面對舊友的緊張,卻唯獨沒有他想要的那一種。

那一刻岑鶴九動搖了。

他垂眸,再擡眼時已經染上笑意,“你不是好奇,我究竟是怎麽找到你的麽?”

【將軍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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