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將軍令10

關燈
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過後,視頻就黑了下去,結束。

“掉下去的人的確是聆之,可是……之後爬上來的人,就已經不是她了。”蘇小桃顫顫地把臉埋在蒼白的手中,原本瘦削的臉,看得出來在浮腫,“可是我也不知道現在的她究竟是什麽。我覺得她變了,她身上鬼氣森森,我很怕她,自從那天以後我只要一閉眼就做噩夢,已經好幾天沒睡了……”

容音靜靜地聽完她的闡述,把手機還給她,“你既然沒有做對不起她的事,為什麽要怕成這個樣子?”

人若是坦蕩,是不會對自己進行過分武裝的。蘇小桃現在的情況,顯然屬於過分武裝。

但蘇小桃聽了她的問話,卻沈默了。

她不說話,容音就替她下結論,“如果只是吵架,何必尋死覓活。那天岳寧來找她,應該不是為了求和吧。”

更何況,“尋死覓活”四個字,還需要好好斟酌。

一束已經幹枯的鮮花還放在電視櫃上,但誰也沒有心情清理它。

蘇小桃咬了咬唇,神色黯然,“對。那天岳寧來,其實是為了和聆之說分手。但是不怪岳寧,因為聆之的確是任性過頭了……她借著酒勁打了岳寧一巴掌,岳寧說了兩句不好聽的,這才激怒了她。”

“如果真是你說的這樣,你怎麽會這麽怕唐聆之?”容音咄咄逼人地發問,微擡的下巴折出肌膚的光澤,卻顯得那麽不近人情,“岳寧之所以要和唐聆之分手,是因為他劈腿了。劈腿對象,就是你蘇小桃。但岳寧的事業才剛起步,自然不想鬧出醜聞,所以為了安撫唐聆之,他主動放下姿態來安撫她。沒想到,唐聆之終於看透了你們這對狗男女,並沒有領這個情。”

蘇小桃瞠目結舌,一下子就從沙發上站起來,瞪著日夜不眠充血的眼睛,氣急了指著容音的鼻子罵:“你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個招搖撞騙的神棍,也敢在別人家裏撒野!說別人狗男女之前,也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

容音任她怒罵,也不動氣,只覺得像在看戲一般好笑。

人的情緒真是有意思,稍有不順就怨天尤人,明明自己一手促成的惡果,卻反而覺得自己才是受害的竇娥。

等她平靜一點,容音才悠悠開口:“蘇小姐,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

蘇小桃怒氣未平,“你到底想說什麽?”

“沒有人非得犧牲自己的人生,來成全你的美夢。”在她看來,蘇小桃這樣的人,的確都做夢做得很好。

沒成想,蘇小桃聽了這話氣得更厲害,要不是怕容音留著後手,怕是要拎起花瓶砸到她頭上。

她指著容音,指尖都在抖,“我讓別人犧牲?我讓別人成全?你一個外人知道什麽?你懂什麽叫成全!我蘇小桃,自從認識唐聆之,哪一天不是在成全她,哪一分哪一秒不是在給她做陪襯!她是系花,她可以接最好的資源睡最帥的男明星,而我,就得屁顛屁顛跟在她後面給她拎包!如果她現在就站在這,我也會這樣質問她!她那麽多炙手可熱的資源,有哪一個不是我拼了命擠破頭,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顧一切地給她接下來的!但是她從頭到尾有沒有想過我!”

容音冷眼看著她,看她身後聚起一股氣,悄悄地凝成,又悄悄地散。

蘇小桃說到激動處吼到破音,“大二那年的迎新晚會,我拿出我最拿手的《將軍令》,我的古箏得過國家獎項,但是那天,只為了給她唐聆之做陪襯!她跳舞,我彈琴,我看見那麽多人在臺下為她叫好,那麽多人在演出結束後來向我打聽她的消息,但只要她不喜歡,她可以捫心自問,我有沒有向別人透露過她哪怕一個字的信息?”

這件事,容音曾在網頁百科中看到過。

唐聆之20歲那年,因為一首《將軍令》一舞成名。歷來名將多豪傑,但唐聆之在其中飾演一個女將,在敵人的攻訐中沖鋒陷陣、置之死地而後生,將一個女子的英姿勃發、萬千豪情演繹得淋漓盡致,何止“驚為天人”四字可以形容得盡。

相對於對唐聆之頗多華麗筆墨的描述,對於《將軍令》的演奏者卻只有一句話帶過——蘇小桃,浙江箏派傳習者。

容音質問道:“你的不平,難道就可以成為你綠自己好朋友的理由?”

“我綠她?”蘇小桃悲戚地笑一聲,“你可真敢說。哈哈哈哈,我綠她?你知不知,早在大學的時候岳寧就……”

話沒說完,戛然而止。

蘇小桃直勾勾地盯著容音,背後一身冷汗。

“你到底是什麽人?”她終於意識到不對,“你根本就不是來幫我的。你剛才,一直在套我的話!”

容音不否認,也不承認,依舊坦然靠窗而站,如同大雪傾覆中最後一枝傲世的竹。

竹鮮少開花,然能立根破巖,高節淩雲。

蘇小桃見她不答話,眼神驟然變化,幾乎是一瞬間就從怒氣難平變成了孤註一擲,緩緩朝容音走來,“我和唐聆之的事已經鬧開了,不能讓岳寧也卷進來。”

容音毫不懼怕,反而繼續點破她,“你應該不知道,我看過另一段視頻吧。雖然看不清陽臺上的人究竟是誰,但是和唐聆之對峙的人,明顯是個男人——在我見你之前,其實還不能確定。”她說著,掃一眼蘇小桃纖細的腿,“他可不像你這樣瘦弱。”

繼而不顧蘇小桃眼神中的恐懼,一語斷定,“所以,真正目睹唐聆之摔下去的人,是岳寧。”

其實剛才的話也是在試探蘇小桃,不過看她的反應,看來很不幸又猜中了。

容音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不能表現出懼怕。就算心裏真的怕得不行,也得把空架子撐足。這是她吃過多少苦頭才練出來的。

她在還原當時的情況,同時,也是在拖延時間。

“你閉嘴!”蘇小桃發了狂,抄起花瓶向她撲過來。

容音怎麽會任人宰割,一個側身閃開,蘇小桃甚至都沒看清她的動作,手裏的花瓶便砸在透明的陽臺門上,玻璃相撞發出驚天動地的破碎聲。

沒等蘇小桃看清容音的動作,拿著花瓶的那只手便襲來一陣難忍的酸痛,她手一松,花瓶也砸落在地上。

失去了唯一武器的蘇小桃反而成了被徹底激怒的毒蛇,也不知道幾天沒睡覺的人哪裏來的力氣,徒手卡住容音的肩就把她往砸破的陽臺門上摁。

那裏多了個大洞,尖銳的碎玻璃四面八方沖她叫囂,要是被按上去,她脖子上會多好幾個血洞。都到這個時候了,容音竟然還在估算120載她到醫院的距離,最後的結論是——若是劃傷了大動脈,等救護車接到信息,來接上她再趕回去,鐵定神仙也救不回來。

容音扳住門框,在蘇小桃的蠻力壓制下艱難地夠到開關,陽臺門猝不及防地滑開,蘇小桃一個慣性按著容音沖出去,兩個人頓時撞到陽臺欄桿上。

容音的腰脊椎重重撞在上面,頓時疼痛難忍。她一只手牢牢握住光滑的欄桿,努力找到不掉下去的平衡,同時仿佛明白了什麽。

蘇小桃滿眼殺機,一心想要把她推下去,根本顧不上小區內有沒有監控。在她看來,就算有監控,事後也可以再用各種方法搞定。

冷風呼嘯著灌進容音的領口,她卻擡起下巴,開心地說:“我明白了。”

蘇小桃卡住她的脖子防止掙脫,“你明白什麽?你以為你真是《將軍令》裏一往無前的女將軍?你明白——人要想活著,就不該多管閑事!”

“我明白這欄桿這麽高,比我的腰還要高——那麽唐聆之怎麽可能失足掉下去?不是因為意外發生時岳寧沒救她,而是岳寧把她推了下去。岳寧,殺了唐聆之。”

“你給我閉嘴!”蘇小桃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也不管旁邊有沒有人聽到,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壓到容音身上,空著的一只手中拿著剛才她趁機撿的碎玻璃,往容音抓住欄桿的手上紮去,“很遺憾,你沒有機會再說話了。”

在蘇小桃身後,原本應該緊緊閉合的大門卻突然被一腳踹開,一個高挑人影喘著粗氣撞進來,看見陽臺上的狀況後來不及阻止,情急之下大吼:“阿碧!救人!”

蘇小桃還沒明白是哪裏出了問題,便感到一陣疾風過後眼前一黑,一個東西將她重重地帶倒,手中鉗制的人趁機掙脫。

蘇小桃用了幾秒鐘的時間清醒,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容音淡淡地反問,“為什麽你覺得自己是受害者,還是為什麽做了虧心事一定會有報應?”

蘇小桃的眼角滲出淚水,她蜷縮在陽臺的角落裏,嗚嗚地哭起來。

“我關門的時候並沒有關好,否則,讓自己陷入人為刀俎的境地,我是不是也太蠢了?”容音輕輕地勾一下嘴角,眼裏卻沒有笑意。

讓阿碧裝神弄鬼後先走,是因為她自己要留下來弄清楚實情,順便拖延時間,等岑鶴九過來。

至於門上的符箓,她早就在進門時做了手腳,所以該進來的東西才能通暢無阻地進來——除了阿碧,還有唐聆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