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將軍令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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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爸爸]看了沒,刺不刺激?

[歲歲弦音]……這兩個人有過節?

[喵爸爸]誰知道呢,娛樂圈的事一天一個樣。前不久還傳他倆的緋聞,不過現在看來八成是炒作吧。

容音沒吭聲,腦子裏還反反覆覆地想著她去佳盛小區走的那一趟。

微信還在不停地發來消息。

[喵爸爸]不過也不一定,你說會不會是男方劈腿,靈芝才這樣的?

[歲歲弦音]可能吧……

[喵爸爸]聽誰說唐聆之在榆州市有房產,她最近在那邊拍戲,不過好幾天被人拍到她沒回家,而是去了酒店,又傳同行有男人什麽的,所以也不好說……

[喵爸爸]哎不管了,我會員充好了,你拿去用就好。

喵蘿說完發了一串賬戶名和密碼過來,容音道了謝,登錄賬戶打開《秋後算賬》最近更新的一集。

和預想中一樣,從畫面中並看不出什麽。

就算是在公交車上親眼看見唐聆之,容音也並沒有察覺到不對勁。這件事情理應不會被列入懷疑範圍才對。

回想起公交車上那天,容音倒是猛地想起一件事——平時只有撞到邪物才會有反應的羅盤,那天在她口袋裏,是發熱的。

容音揉揉額頭,決定明天去問過岑鶴九再說。

岑鶴九給的名片上地址很偏,容音在橫豎交錯的巷子裏來回穿梭,最終站在鬧市的街頭,不知該何去何從。

天有陰雨,纏綿悱惻。她舉著傘徘徊了半天都沒找到地圖定位,最終給岑鶴九發了消息。

[歲歲弦音]我在你店面附近的老中心商場這裏,找不到入口。

備註為“岑鶴九”的頭像回覆消息時,容音看了一眼,差點沒忍住扭頭回家的沖動。

[岑鶴九]你為什麽這麽蠢?

不等容音懟回去,他緊接著發來了下一條消息。

[岑鶴九]站著別動,我讓小慎子出去接你。

容音一眼看見曾經熟悉的字眼,心跳漏了一拍。

說起來,他們也有很多年沒見過了。比起見到岑鶴九就想鞭笞他的情緒,要見到慎鑒,她還是……有點緊張的。

商場門口人來車往川流不息,容音不想身上被濺水,便退到臺階上面。占領相對制高點後,放眼望去,彩艷艷一片傘頂像印象派油畫裏高低起伏的浪。

容音收了傘,盯著人群出神。

往前數二十年,他們這一行談起道昌門,無人不以璄州岑家為開頭。提起了岑家,緊跟著的一定是河東容氏。這是一個延續了多少年的傳統,以致於最後都成了定律。

璄州市版圖近似一個完美的圓。璄水從北到南綿綿延延地流過,將版圖東西二分,整個璄州市恰如一幅太極雙魚圖。

璄水的上游在北,下游在南。狹窄的河道長年活水靈動,悠悠繞過生著青苔的橋洞,沿岸帶走的是炊煙四起的煙火氣,垂虹亭長,寧靜澹泊。

在這幅太極圖中,岑氏居璄水西,容氏居璄水東,恰成兩只魚眼,各守一方陰陽隔水遙遙相對,容氏居北,岑氏居南。

一方雙魚圖方得點睛之筆,就此也似璄水的綿長流動一般悠悠而轉,兩家互相扶持著在史冊上留下數筆濃墨重彩,傳奇從來不少,榮光從不嫌多。

而西州慎氏作為道門中的一支旁支血脈,在道門人才層出不窮的境況中放棄了舞刀弄劍,甘居第二線,“山醫命相蔔”五大行,單單取了一個“醫”字。到了慎侔天那一代,登峰造極。

有人說,慎氏大智若愚,以退為進。

道昌門三家並立多年,閑雲潭影,物換星移,璄水這條細水從未斷過,河流長年清澈,從未蒙過一絲濁色。

那時璄州還是為人嘖嘖稱奇的璄州市,不是現在被劃入其他地級市的璄縣。

直到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這條靈氣充盈的河道頭一次染了濁,猶如白紙潑墨。

而西州慎氏——

容音閉上眼回想當初,總忘不了老容消失前說過的話:“西州那一幫牛鼻子,精得很。木秀於林者風必摧之,處乎材與不材之間方是求生之道,老祖宗留下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往後你和慎家小子來往,多長兩個心眼,別傻乎乎地被人忽悠。當然,不交往是最好的。”

容音嘴角漾起一抹嘲諷的笑。看來,老容的盤算又落空了。

她擡眼,捕捉到一抹與人群格格不入的身影。白色的對襟顯露出的是與生俱來的清矜儒雅,步履輕盈的年輕男人就這樣舉著一柄綢傘,越過層層擁擠的人群向她走來。

“音音?”他將傘高高地舉到容音頭頂,未到近旁,先啟笑相迎,“我記得你,上一次見面,你還只有不到十歲的樣子吧?這麽多年,你變化很大。”

風過雨斜,吹來他身上淡淡的藥香。

容音禮貌性地後退一步,舉起自己的傘,“是啊,世事變遷,我也是世事中的一個。”

慎鑒無所謂地笑笑,自覺走到前方為她帶路,“鶴九說你找不到路,店子的確是偏了點,老中心區巷子又多,一不小心就走錯方向了。”

容音的道謝不鹹不淡,“嗯,謝謝你了。”

他突然回頭抿了一下唇,略顯蒼白的臉上唯有眼睛神采奕奕,“都是從小相識的玩伴,說謝字,未免太生分了。”

他戴了一副無框眼鏡,鏡片有點厚,卻絲毫沒能掩住那雙鳳目的風華。視線掃過她時,如同羽毛輕輕劃破平靜的水面,帶出淡淡的漣漪。榴花未開,已有熏風入弦。

不知怎麽的,容音的節奏似乎有點亂套,她無意識地退後半步,險些被人群搡倒。那只攏在輕飄飄的白色衣袖中的手及時拉住她,將她往前一帶,才免去一場麻煩。

容音手沒穩住,頭頂的黑傘撞上慎鑒手中的白綢傘面,“刷啦”一下傘頂的積雨全傾在慎鑒頭上,連她自己的半個肩膀都濕透了。

“對不起。”容音手忙腳亂地翻找包裏的紙巾,被慎鑒抓住手腕制止了。

“店面不遠,先回去再說吧,不然淋雨又受風,容易感冒。”說著順勢把傘挪到她頭頂上,將她在人群中護住。

“哦……”容音本想說點什麽,還是咽了回去。也是,他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的確看起來很容易生病。

剛做了虧心事,容音也不好意思再說拒絕的話,默默收起自己的傘,任由他把自己護在身邊擠出這段步行街。

他們出了步行街便拐進一條寬敞的巷子,街邊飄來豆腐腦的香味,間或有包子油條出鍋的蒸氣騰升,與中心商場如出一轍的熱鬧。

但再往裏走,巷子便越來越窄,拐過幾個彎後他們便將方才的煙火氣遠遠甩在了後面,很快,被雨水浸透的巷陌中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容音覺得這裏太擠,並肩走很別扭,主動撐開自己的傘,慢走兩步落到後面,“你走前面吧,我跟著你。”

慎鑒十分紳士地扶扶眼鏡,等她打好傘才繼續邁步。

“鶴九尋你很久了。”良久,慎鑒的聲音突然沖破雨聲說道。

她和岑鶴九,有這麽熟嗎?怎麽聽慎鑒的語氣,感覺岑鶴九找她找得要死要活的。搞得她像個負心漢似的。

容音不知道該說什麽,慎鑒便接上去問:“音音,十幾年來你一點消息也沒有,這麽長時間,你到底去了哪裏?”

“我能去哪,就在榆州茍延殘喘唄,能活一天是一天。”

道昌門沒落後,沒幾年璄州也變得死氣沈沈,因為民眾生活方式太過傳統,經濟發展也並不靠前,所以被劃入臨近的大市宣傳旅游業。可惜不過短短幾年璄水也跟著幹涸,據說現在河道中填充的是人工水,沒了活水源頭的璄水再也不是那一條如蛟般靈動綿延的璄水,河道裏長年積滿游客扔的垃圾,連漂流的船只也不過只是商業化的擺設。

所以老容消失後沒幾年,容音也離開了璄州,單槍匹馬地在榆州定居下來。

同是古城,卻選擇了風格迥異的發展路徑。

也許是容音的態度太喪,慎鑒被逗笑了,“茍延殘喘四個字,對你這個年紀來說分量未免也太重了。鶴九都沒這麽說過,倒是被你搶了先。”

“他?”容音冷嘲熱諷地笑了笑,“岑鶴九的求生欲,的確很低。”

越往巷子深處走,積水就越多。不少石板年久失修,不慎踩一腳便是一場災難。容音穿了一雙不怎麽防水的運動鞋,揀水少的地方走,勉勉強強能讓水不漫過鞋面。

她在心裏腹誹,岑鶴九這是選了個什麽鬼地方開店,這麽見不得人,怕不是黑店。

“對了,鶴九跟我說,你們這幾天在調查一個……”

慎鑒的話沒說完,長滿了青苔的墻頭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容音擡頭,看見一只雜色野貓從墻頭撲落。

容音鮮少失措,在野貓沖過來的一剎那竟然慌張地倒吸一口涼氣,閃身看它穩穩落在地上,臉色白得有些難看。

她在原地停了好一會兒,胸口起伏著緩不過來。

慎鑒善解人意地停了一下,緊張道:“你怕貓?那今後怕是不太平了,這巷子裏野貓多得是。”

容音搖頭,盡量讓聲音不抖,“沒事,只是它突然沖過來,我有點猝不及防。”

說完越過慎鑒徑直往前走去,慎鑒一頓,沒錯過她緊緊攥成拳的手,連指甲都陷進了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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