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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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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殘殺

“方青藜他們也來了。”林知雨用紅纓槍撐著身子,整個人都顯得木了很多,就像是受到驚嚇的動物,呆楞楞的。

楊玉塵道:“你不是很期待能與他匯合嗎?”

“他受了重傷,是被魔修所傷。”林知雨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多死去的人,她一把拽住楊玉塵的手臂,“死了好多人,菩末巔的弟子死了好多……”

“菩末巔?”

這話讓柳文禮想起陸筱瀟曾經說,菩末巔的弟子要慘咯的話。沒想到來得這麽快,竟是以這種方式匯合於此的。

二人隨著林知雨回到正殿,裴洛笙也是剛回前面不久,此時已經在緊急救治被眾人擡進來的方青藜。他雖然如今主符修,但是曾經也是藥修宗門出身的,在場的其他小輩藥修也在一旁協助。

粘稠的血液流了一地,那個吊兒郎當的天才少年,臉色灰白,就靜靜地躺在那裏。

和他一同前來的還有幾個宗門零零散散的幾個修士,而穿著菩末巔紺藍衣服的只剩兩個,大家都是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力竭虛脫的聲音講著他們的遭遇。

“不知道是誰傳出了消息,說最後的天級靈獸與孩子們掛鉤,孩子越少,獎勵就會越少!然後就有人發現你們勸百姓不要讓孩子參加天童大會,我們才摸索過來。”

“可是,這個時候遇上了魔修!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進入秘境也是各走各的,遇上了也是繞道而行,並沒有什麽沖突,但這次,他們直接出手傷人!”說到激動處,那位菩末巔弟子像是提起了一口氣,語速都迫切了不少。

他繼續道:“我們知道藥匣風波是百年前菩末巔的罪人蘇決明所為,有人怕死針對我們也並非沒有想到,但是真的沒有想過一直以為的自己人,會有一天將劍直指我們!”

葉穆急脾氣,聽他一直沒有說到殺戮開始的重點,就開始急,“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你挑重點說!”

聽他們迫切的求問,不管是菩末巔的兩位弟子,還是其他幸存回來匯合的修士,都是眼神閃躲的掃過期盼的眾人,垂下頭去,支支吾吾不敢言語。

唐霞看的著急,跺腳催道:“暮山長老問你們吶!說啊!”

眾人的頭卻垂得更深了。

氣氛一時焦灼,楊玉塵卻忽然笑了兩聲,頗為嘲諷,毫不意外的點燃了很多人的怒火。要不是有人還顧及裴洛笙和楊玉塵那點成謎的關系,否則絕對有人想要動手了。

唐霞氣道:“你笑什麽!”

“還看不來嗎?他們不敢說。”楊玉塵也同樣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斂了神色,“為什麽孩子會與獎勵掛上鉤,後來為什麽又開始殺入秘境的修士呢?”

陸筱瀟一下就明白了,眸色也暗了。

“因為藥匣是蘇決明想要的東西。”修士中有人忽然興奮道。

這話說得很多人一頭霧水,但慢慢的回味這句話,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這是百年前的時間回溯,但是他屬於秘境,那就必然會有靈獸對應當年事件裏的一系列危險。而事件中的幕後之人對應就是最後他們需要打敗的天級靈獸,也就是他們一直所說的“蘇決明的類像靈獸”。

蘇決明當年撒下“仙君收徒”的謊言,是為了聚集天才孩童抽取最為純粹的靈根與修為,煉制藥匣!那對應到秘境裏,天級靈獸要的也是靈根與修為!原本事件裏最能夠對應最終獎勵的也就是,藥匣!

簡而言之,這個秘境最後的獎勵是天級靈獸汲取與煉化的修為!

“可是為什麽殺人啊!”林知雨擔心的看著血淋淋的方青藜,她行走人世捍衛正道,從來沒有想過會被同行人背刺。

既然大家都心裏清楚了,楊玉塵也沒什麽不能不說的了。

“為什麽?因為人越少,最後分得的修為獎勵就越多呀。”她的語調還是很輕快,在一眾人壓抑的沈默中顯得很是諷刺。

魔修是什麽,是不能摒棄心中欲念而墮落了的修道者,他們選擇了另一條追求長生的路。期待魔修有人性,還不如期待魔有人性。

楊玉塵的笑也不是笑魔修殘忍,而是笑的在座的修士。

猜猜為什麽菩末巔會被針對。

柳文禮也有些心情覆雜,正如他自己勸楊玉塵時說的那樣,因為有了善的標準,惡也就出現了,萬物皆是有無相生的,人也是一樣。只是他也沒有想到,楊玉塵早就預料到了如今的發展,所以才會說出“很快就會看到自相殘殺”的話來。

她為何會對這個人世間如此失望啊……

已經沒有人去在意楊玉塵的調笑了,眾人的心裏都繃緊了一根筋。在座的都沒有想過,他們竟然有要直面人性最殘忍的一天。

正殿裏的氣氛凝重得猶如外面的夜色,荒敗裏更顯沈重。

直到剛剛略顯興奮指出藥匣的那個修士,背後捅了自己的同伴一劍,正殿裏的騷動正式開始了。

三四個領隊的長老極力穩定刀劍相向的眾人,但同樣也有三四個領隊長老是站在殺戮那一邊的。他們渴望著最後能分得更多的修為,也許出秘境之時,一下就能突破一個境界也說不定呢!

此時的正殿直接成了修羅場,哪怕是曾經並肩的同門,殺瘋了的人依舊下得去手,不留情面。

逃過外面魔修圍擊的修士已經無力再戰,有修士直接舉劍劈來,惡狠狠的還是那句話:“你們菩末巔造的孽,就拿你們祭天吧!”

方青藜的血好不容易止住了,裴洛笙幾乎用盡了修為,卻還是在關鍵時刻,召出符咒死死擋住了劈向菩末巔修士的那一劍。劍氣的沖擊,直達心口,血從他的嘴角溢出。

“當年為殺蘇決明,死傷最多的也是菩末巔!”一張口,血越吐越多,他修為耗損太多,好不容撿回了方青藜的命,卻沒有辦法再護住更多的人,裴洛笙咬著牙叫那群被嚇楞住的菩末巔弟子,“快逃!”

楊玉塵在眾人廝殺之時,便下意識先護住了離自己最近的柳文禮,聽到裴洛笙虛弱又堅韌的聲音,轉身去就看到不斷吐血的裴洛笙,他還在強撐著符陣,直到那群被攻擊的菩末巔修士安全離開。

鮮血,吵嚷,竄起來的火苗,人,一張張猙獰的面孔。

楊玉塵擡手自下而上迅疾揮了過去,淩冽的金色光芒在手中凝結成一把虛幻的劍,金光掀起一陣強風,風刃刻骨,強力攻擊裴洛笙符陣的幾個修士,痛得松開了手裏的劍,被震得連連後退好幾步。

“想死,死遠點!”

她生氣了。

手上幻化出來的劍很快就消失了,眾人也因為這強勢的一擊,紛紛側目過來,目光聚集到楊玉塵身上時,都帶著震驚。可是她兩手空空,衣袂翻飛,還是那副看好戲的模樣,只是臉色如冰,凜然而立,睥睨著他們。

停下來的眾人不自覺分成了兩邊,手中的劍和欲使出術法的手還僵在半空。

“她……”

話還未說,楊玉塵微微擡了下巴,瞇了一下眼,語氣越輕,卻越是氣勢壓人,“真,惡心。”

楊玉塵的修為一直摸不到境界,除了知道她與裴洛笙有些謎一樣的關系,她在眾人之中一直很少說話,所以大家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嘴毒的劃水美人。

“小輩!”開口的是之前那個白胡子的領隊長老,此時他悠哉悠哉的用清潔術清理自己劍上的血跡,擺出長輩的口吻,“不要太囂張狂妄!”

“就是!叫我們出去,外面還有這群家夥引來的魔修,你是叫我們送死啊!”

看不到楊玉塵有什麽動手的痕跡,眾人只當剛剛的響動是錯覺,最起碼與面前這個空擺架子的小姑娘沒什麽關系。在白胡子長老站出來說話後,底氣更是漲了好幾分。

柳文禮本還怔在楊玉塵的出手中,聽著年紀還不如他們大的人喊“小輩”,自以為是仗著所謂長輩的身份訓責楊玉塵,柳文禮忍不住護道:“諸位聽說過此消彼長吧,難道殺盡自己人,指望外面的魔修與你們和平分贓?”

護在方青藜身邊的林知雨道:“各位一直都是世人眼中的正道人士,怎麽能如此……如此品性卑劣,喪心病狂!”

她面前還有陸筱瀟,尚且沒有遭到波及,方青藜還能安然的躺著。

對面的人怒目而視,沒有再動手,但也沒有後退。

陸筱瀟將自己的本命紅綾在手上又圈了一圈,“如果眾位還想動手,我等奉陪到底!”

他們最裏面護著的是方青藜和其他傷者,裴洛笙此時也脫力坐在地上調息,而人群最外層,站著的就是楊玉塵和柳文禮。

在那群人眼裏柳文禮不足為懼,但是楊玉塵卻叫那個白胡子長老有些忌憚。一直打量之下,他才開始懷疑起楊玉塵的年紀。

剛剛那一擊如果真的是她,那這個姑娘絕非一般人,或許年紀比自己還大,畢竟他自己修得如今境界時已是花甲之年。自己怕是以貌取人,輕敵了!

楊玉塵沒有多說一句,卻還是冷冷的看著眾人,目光裏的怒氣已經漸漸冷卻了,深如古井,不可捉摸。

“是老身冒犯姑娘。”白胡子長老推手假惺惺道歉,話頭一轉又道:“人不為已,天誅地滅,既然大家道不同,那便就此分道揚鑣吧,我們來日再見分曉!”

兩方漸漸涇渭分明,此時動手怕是占不到混亂時的優勢,畢竟對面的人按實力來說,再打起來,只能是落得一個魚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下場。

誰也不會想讓外面的魔修,甚至是還不知道在哪裏虎視眈眈的妖修撿漏。

人群漸漸散去,各奔東西。

留下來的人大致估算了一下離開的人數,竟然占了三成!

陸筱瀟對他們嗤之以鼻,“正道之中怎麽還有這樣的敗類,真是正道人士的恥辱!”

柳文禮道:“正道人士本就不是對所有修道者的稱呼,能夠踐行正道的,那才是正道人士。”

楊玉塵此時仍舊是站在人群之外的,她看著眼前的修士們清理著混亂後的正殿。

這次分裂有受傷的,卻沒有再生死亡。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一言不發。

師尊曾經吩咐她,游歷人間切記不要報出他的名號,不要在人前出風頭,他不喜歡被人茶餘飯後的議論。但若是情況緊急,不必藏著掖著自己的能力,他的徒弟不可以在外面受欺負。

完整的蛋已經裂開了口子,只會引來更多的蒼蠅,今晚的事情只是個開端。

這幫人若是念頭真的動到三師兄身上……

那就不要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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