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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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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將死

依元珩所說,江元一路北上,從天黑跑到天亮。人倒是比馬先受不住,元珩心口突然一陣抽痛,下意識松了手,人就從馬上摔了下去。

“元珩!”只聽到林卿喊了一聲,江元立刻往後看去,然後趕緊拉停了馬。

“姐姐!”

元珩從那小山坡上一路滾了下去,後背狠狠撞在了樹上。手臂也傳來一陣麻痛。江元朝著山坡下跑了過去,將元珩小心扶起。

“如今是在何處?”元珩忍著痛,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按姐姐的話,一路北上。”江元瞧了四周一眼,又道:“但我們已經離開東平城了。”

“往北是羅州,我們去林津然的書塾。”

“好。”江元扶起了元珩背起了她。

“姐姐,我準備爬上去了。你抱緊我。”

“嗯。”

正當他要爬時,一根藤條突然垂直落下。他擡頭望去,是林卿扔下來的。他扯了扯那藤條,於是借住藤條,施展著輕功飛了上去。上去後,江元搖頭嘆氣,自己還是反應太慢了些啊!元珩揮拳打了一下他的腦袋。問道:“做什麽呢?”

“啊,沒事。”

“放我下去。”

“哦,好。”江元小心放下元珩,見她手臂上全是血,又從懷中拿出了一瓶止血散。

“幸好昔聞姐姐給了止血散。”他道。

“林卿,我們要去羅州書塾。你帶路。”元珩微微側目,對一旁的林卿說道。林卿沒有說話,若不是能感受到身旁有個人在,她都懷疑這人是不是走了。

“姐姐,那我帶著你?”

“不要。”她立刻拒絕。

“那……那只能勞煩林姐姐了。”

林卿沒有拒絕,也依舊沒有說話。元珩心中一陣酸澀,也只是冷聲道:“我如今看不見,還需找個地方療傷。燕寧三州,只有羅州書塾是安全的。林津然蠢,想不到那裏去。他怕是只會搜客棧,搜民房。”

“姐姐,那我們何不去迄北找昔聞姐姐?她……”話音未落,元珩便狠狠瞪了他一眼。江元立刻捂住了嘴巴,然後默默扶著她上了馬。

“林姐姐,走吧?”江元也上了馬,看向林卿。元珩握著韁繩的手又用力了些,關節有些泛白。正當她又想說什麽時,便聽到林卿走來的聲音。

林卿躍上馬,從身後接過她手中的韁繩。

果然如元珩所說,林津然派了人搜了東平城的客棧,還有一切能夠住人的地方。並且下了懸賞令,大張旗鼓的在整個燕寧三州散布。

“林大小姐真是可憐啊,兄長皆亡,連自己都被兇手給抓走了。想必也是兇多吉少啊。”

“是啊是啊。落入那等惡徒之手,哪有活命的機會啊。”懸賞告示前一下圍滿了人,都在猜測著那位林家大小姐如今是斷了手,還是斷了腿。

江元沒有去找大夫,而是按元珩所說,在不同的藥鋪分別買了不同的藥。拿回去後,元珩便教他該如何使用這些藥。但江元聽不明白,甚至已經開始分不清這些藥材。還是林卿一言不發的拿過了那些藥材,按照元珩所說,將藥材分類。

元珩手臂上除了那替林卿擋的那一刀,還有之前滾下山坡被石塊劃傷的傷口。長長一道,很是駭人。林卿磨好了藥材,敷在了她的傷口上,然後小心翼翼的包紮好。

“江元,我有些累了。你四處看看有沒有其他人在這裏,若是有便殺了。”

“殺……殺了?”

“你若下不去手,就將人綁起來。”她已有些不耐煩。

“好。”

元珩徑直躺下,身體有些疼,特別是被撞倒的後背。這樣平躺著更疼,於是她翻了個身,開始側躺著睡了。也許是連夜奔波,又受了傷,她已是十分疲憊,很快就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到林卿拿著劍,一劍刺穿了自己的心臟。鮮血流了一地,她的眼前開始模糊,不知是血還是淚。

待她醒來之後,眼睛已經能夠看見一些,不過還是有些模糊的。房間裏沒有人,她緩緩坐了起來。背部被撞傷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疼,不過沒有一開始那般疼了,應當是上過藥的,而身上的衣裳已經換了新的。

她想了想,反正不會是江元。但林卿……不恨自己嗎?為何還要替她治傷?她到底在想什麽?帶著這抹疑慮,她下了榻,剛一走到門口,門就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是林卿。

“我以為林大小姐會趁機逃跑,又或是趁我昏睡,殺我覆仇。”

“真的是你嗎?”聽林卿的語氣,還有些不太相信的。

元珩註視著她,隱隱約約之中,見她消瘦了許多,一雙星眸之中充斥著濃重的疲憊。神色黯然。就連聲音都十分無力,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十分憔悴。

元珩沈默良久,道:“殺林司源不過是為了取得離王的信任。這叫投名狀,大小姐不是不知道吧?”

“我本以為……”

“林大小姐莫要多想。”元珩打斷了她的話,林卿抿著唇,眼眶微微泛紅。最後也還是沒有哭出來,她只是將手中的藥放在了桌上。準備離去時,元珩攔住了她。她只這樣握著林卿的手,沒有說話,也不知她想做什麽,最終還是側過身子,放她出去了。

元珩的眼睛能看見之後便讓江元準備馬車出城,順道還打聽了一下林家的現狀。林津然無人可用,馬車很容易就出了城。

“那懸賞告示依舊還在,不過已經沒什麽人去看了。林家族人和那些掌櫃們都不聽他的,之前他想去林家的綢緞莊看賬目,還被趕出來了。”江元一邊趕著馬車,一邊說道。

“被趕出來?”元珩有些詫異,林津然雖說還年輕,但好歹也是林家家主。就算看不上他,也不至於被趕出來吧?

“是啊。因為他將在林家多年的林伯伯趕出去了,還妄想娶自己的親姑姑。那綢緞莊的掌櫃就罵他敗壞門風,是不孝子。就算他做了林家家主,整個林氏族人都不會認他。還說林家大哥早就將家主之位傳給了林家二哥,如今林家二哥也被殺了。理當……”

江元突然頓住,瞧了身後的車廂一眼。低聲道:“理當由林姐姐接任這家主之位。如今林家在朝中的權勢也削弱大半,可能生意也會受到一些阻礙。不過這些對於林家來說也都不算什麽。但是林津然氣得每日去青樓飲酒,尋歡作樂。往往好些時日都不回家。父母皆亡,尚在新喪。他這樣做,更加讓族人不滿了。還揚言,若他再這樣下去,便要將他從族譜之中除名。”

“聰明人生了個蠢兒子。”元珩嗤笑一聲。

車廂之中,林卿雙拳緊握。江元就算聲音再小,她也聽的一清二楚了。她不知道為何林津然會變成這副模樣,眼中一陣失望。又想起那晚質問他的話,他那副慌張的模樣。還有元珩說他和離王勾結害死自己的父親……

她無力的倚靠在一旁,不敢再細想下去。

河邊,江元抓了只野雞吃。元珩靠在樹旁閉目養神。如今已是深秋,快要立冬了。對於元珩來說,這樣的天氣已是十分寒冷。

江元烤好野雞肉後撕了一只大雞腿遞到元珩面前輕輕晃了晃。元珩睜眼,江元卻被她左眼中的幾條蛇紋嚇了一跳,乍一看還以為是真的有蛇在眼睛裏似的。

“姐姐,你的眼睛……”

“沒事。”元珩捂著眼睛,自從那日失明後,那蛇紋便逐漸爬出,左臉上幾道,左眼上也逐漸被覆蓋。看來這蠱,已經深入肺腑了。

“啊對了。之前顧著趕路,忘了這個了。”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一個錦盒遞給了元珩,道:“這是昔聞姐姐做好的解藥。不過……不過她說你這蠱解不了了。這解藥能夠暫時抑制一陣,且……且能多活些日子。”

江元垂著眸,滿是失落。當初聽元昔聞說起時,他還不敢相信。元珩是百毒不侵之軀,居然也會因為毒發身死嗎?

“人之將死,這藥吃不吃都有沒任何意義了。”她拿起那顆丹藥,淡淡說道。

“不過應當能克制那骨哨。”她突然又補充了一句,還是把藥給吃了。

“我若死了,你便跟隨著徐樂容。在她身邊,能教你許多。”元珩接過他手中的雞腿站起身。

“林卿還在車上?”

“嗯,一直都沒有出來,之前我拿了水過去,也不知喝了沒有。”

見到元珩走向了馬車,江元又補充道:“林姐姐話也不說,也不哭。這短短幾日親人相繼離世,定是難過的。但她一直這樣下去會生病的。姐姐,你先哄著她吃點東西。”

“知道了。”

元珩拿著雞腿走上馬車,林卿雙目無神,再不似初見她時那般明媚了。她微微垂眸,隨即坐了進去。

“幾日都未吃什麽了,吃點吧?”她輕聲道。林卿就像是沒有聽到似的,沒有理會她,元珩抿著唇,心有不忍,但卻告誡著自己,絕不能讓她有任何惻隱之心。

“其實林司庭沒死。”想了良久,她道。見到林卿的雙眸終於動了一下,她繼續說道:“我讓江元救了他。”

林卿的眼眶刷的一下通紅,她伸手抓緊了元珩的手腕,聲音暗啞,問道:“他……在哪?”

“把這個吃了我就告訴你。”元珩將手中的雞腿遞了過去,林卿接過,開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她邊哭著邊吃下這雞腿,好不容易咽下最後一口肉。滿眼希冀的看著元珩,而她卻只輕笑了兩聲,沒有說出林司庭的下落。

林卿哭著跪下,緊緊抓著她的衣袖。哽咽道:“元珩,求你了,二哥哥到底在哪?他到底是不是還活著?你告訴我……”

“你多說幾句好聽的,多求求我。興許我一開心,就告訴你了。”元珩露出一絲笑,伸手輕輕擦拭她嘴邊的油漬。

“我……我求你,帶我去見見他。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讓我見到他還活著就行了……元珩,看在……看在我們曾經的情分,求求你。”林卿緊緊抓著她的手,已是淚流滿面。

“在長州,你跟著慕容和白走的時候,可從未想過我是不是在求你。你見到陳勳是如何死的,所以一直都在怕我,那你又何必惺惺作態,說要與我成親?!”她將林卿的手用力掰開,語氣冷漠,臉上的蛇紋都顯得有些猙獰。

“我沒有……怕你,想和你成親,也是真的……”林卿癱坐在地上,哽咽著。

“是嗎?呵……”元珩捏起林卿的下巴,充斥著蛇紋的眼睛凝視著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那從今往後,我說什麽,你就必須要做什麽。你要記得,是我殺了林司源和程清然,你這輩子,都要和你的仇人在一起!你若敢有一點離開我的念頭,林司庭,就再也活不了了!”

元珩離去後,林卿無力的趴在地上,兄嫂之死,二哥的生死未蔔,元珩的冷漠,瞬間就充斥在她的腦海之中,整個人一下就崩潰了,淚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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