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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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流言蜚語一旦產生就不會輕易消失，這世上永遠不乏愛看熱鬧的人，得了一點話頭便緊抓著不放，踩著他人痛處一遍遍宣揚自以為是的道德感。溫茹每每聽見相關言語都要心神不寧，獨自緩上好一會兒。
為擺脫這種困擾，在邱向松的提議下，蘇隅幫溫茹搬了家，正式與邱家父女同住。
他們在水和街住了幾年，東西卻不多，收起來也輕便快速，只帶走些貼身必備和具有重要意義的物品，剩下的全都當廢品處理掉。
邱向松的房子當初是為了方便邱琦上學選的，是兩室一廳的布局，蘇隅不便跟著住進去，在開學前向學校提交了住宿申請。
嶺原大學最南邊的兩棟宿舍樓因著建造時間較久，外觀與內部住宿環境皆比不上其他樓棟，收費相應降低了不少，一個學期只需八百塊，可供學生自願選擇是否要搬來此處。
蘇隅辦理的就是這其中一棟，返校當天趙延雀躍地跟在他身後搶著要提行李箱：“我來我來，這次可算有我表現的一席之地了。”
“這種事你也要輪著搶。”
“你不懂，這叫有來有往。”
蘇隅的確不懂他奇奇怪怪的較真點，但想到東西不重，加之宿舍就在三樓，搬上去不需要費太大力氣，索性沒阻止，由著他去了。
宿舍是兩人寢的，蘇隅進門時未來舍友也在，迎面撞上時才發現對方的面容並不陌生——娃娃臉長相，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身材瘦弱，約莫一米七出頭。
男生叫楊平，跟蘇隅一個班，兩人上個學期曾被分到一起合作過小組作業，除此之外交集不多。
“院裏上周通知了會有新室友搬進來，沒想到是你啊。”楊平把蘇隅讓進門，指著玄關處的雙層置物架說，“行李可以先放在這兒，頂部這個櫃子也是你的。”
他熱切地帶著蘇隅在宿舍內轉了一圈，幫他熟悉布局，最後來到床邊：“你的床位在上面那張。”
蘇隅擡頭看了眼，木質的床板浸著水痕，顏色深淺不一，像是被人提前洗過。
“上鋪太久沒住人，積了厚厚一層灰，我事先拿抹布擦了一遍。”楊平出聲解釋，臉上露出歉意，“沒能估好時間，現在還濕著，你可能要待會兒才能收拾床鋪了。”
他是出於好心，思慮的周全程度早就遠超常人，蘇隅驚訝於他的體貼與熱心，自然沒理由挑錯：“沒關系，我先收拾別的，謝謝你。”
楊平大大方方把手一揮：“沒事兒，別客氣，大家以後都要朝夕相處的，不用分這麽清。”
雙人宿舍陳設簡單，一張雙層床，兩張獨立書桌擺上去，中間剩一條空曠的過道。楊平之前雖是一個人住，卻沒有亂堆亂放的邋遢習慣，整間宿舍幹凈整潔，東西都歸類打理得井井有條，看得出來是勤於打掃的成果。
唯一破舊的是不平坦的水泥地面以及墻角半掉不掉的墻皮和生銹的門鎖，趙延看得眉頭直皺，趁楊平沒註意，他把蘇隅拉到走廊偷偷耳語：“我有個舍友這學期搬出去了，宿舍正好空出一個床位，你要不看能不能搬去我那兒吧，雖然混寢申請起來不太容易，可總歸要試試，這裏的條件也太簡陋了點……”
蘇隅倒是沒覺得有什麽，舊宿舍的裝修是比新樓棟差了一大截，但也沒有太糟糕，內置設施都還可以正常使用，總的來說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
“不用，搬都搬進來了，再換太麻煩，學校也未必會同意。這個環境比我預想中的好上很多了，沒到住不下去的地步。”
“那行吧，你這室友看上去應該挺好相處的，你先住著，要是實在不適應咱再想辦法換。”
粗略整理完行李正好到午飯的點，出門前趙延熱絡地把楊平也叫上了：“要一起去飯堂嗎？”
“好啊。”
他們所在的是二號樓，離教學樓和食堂距離較遠，走過去時食堂裏早擠滿了打飯的學生，楊平目的明確，直奔他常光顧的湯粉窗口，打好飯回頭一看，趙延和蘇隅還在自選菜的隊伍裏遙遙無期地排著。
他朝二人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先到用餐點占位。
好在隊伍的行進速度足夠快，他們接著等了十來分鐘就順利打到了想吃的飯菜，端著餐盤一同去領餐具。蘇隅走在前頭，步子邁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怎麽了？”趙延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看見了他對面的顧淮，當即用力揮手打招呼：“顧淮？這麽巧，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顧淮隔著三三兩兩的學生同他們對望了一眼，視線從蘇隅身上短暫飄過，移到趙延身上，想搖頭拒絕時蘇隅已經率先轉身，一言不發地大步離開了。
只剩個趙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匆匆抓了把筷子跟顧淮告別，略顯狼狽地去追蘇隅，納悶道：“一個寒假沒怎麽見，你倆又吵上了？”
蘇隅悶頭走路，沒回答他。趙延見狀又兀自嘀咕，“你們這朋友關系怎麽處成小情侶似的，三天兩頭鬧別扭。”
“……”這回有反應了，蘇隅平靜的臉上浮起不自然的波瀾，嘴唇微動。
說的是：“吃你的飯去。”
-
只有兩人居住的宿舍在夜裏格外靜謐，楊平不知幹什麽去了，關了門一走就是半個小時。蘇隅早早躺上床，百無聊賴地玩了會兒手機，雙眼快要耷拉上時門口才傳來響動，他聞聲支起半個身子，伸出脖子去看窗簾外的人。
初春時分晝夜溫差極大，楊平帶回一身寒氣，鼻頭被風吹得通紅。註意到蘇隅投來的目光，他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跟我女朋友打電話，還以為你睡了……沒打擾到你吧？”
“沒，外頭冷，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在屋裏打就行，不用特意出去。”
“好。”楊平拉了凳子坐下，涼風沒把他吹萎靡，他看上去春光滿面的，意興十足地找蘇隅搭話，“你呢？有女朋友了嗎？”
蘇隅垂下眼眸，遲緩地搖了搖頭。
楊平從中窺到隱晦的落寞，以為是觸到了單身人士的心事，自覺當著別人的面過度炫耀自己的幸福是件不禮貌的事，訕訕閉了嘴，不再吱聲。
寢室的燈熄了，兩人在各自的床上躺好，卻都沒有睡意，不約而同地翻了幾個身，木床被折騰得嘎吱作響。
楊平聽著這動靜，主動找話：“你睡不著嗎？”
“嗯。”
“我也睡不著。”他忍了又忍，還是沒憋住小聲說，“跟我女朋友好久沒見了，約了這周末去看電影，我有點激動。”
蘇隅沒說話，楊平小心翼翼發問：“你一定不會覺得我煩吧？”
問完想給自己一巴掌。這話怎麽讀都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綠茶成分在，本就飽受單身苦的蘇隅聽了會不會想從上鋪跑下來揍他？
楊平抱著被子默默打補丁：“我就是興奮過了頭，想找個人說一說。我們不在一個學校，基本只有周末才能見到，每次見面對我來說都挺珍貴的——你要是聽著煩，我就不說了。”
所幸蘇隅沒跟他計較，簡短但有力地吐出兩個字：“不會。”
楊平放了心，滔滔不絕地講起顧慮和憂愁：“這個電影好像還是同性相關題材的，主角之一是我女朋友喜歡的男演員，她期待了許久，揚言一定要看這部，可苦了我了。”
蘇隅眸間一黯，聲音像月光下的塵埃一樣飄忽，虛虛浮在寂靜的夜裏：“你接受不了嗎？”
“我倒不是對這個群體有偏見，說白了這些事都跟我無關，我本人對此沒有任何想法。”楊平說，“愛情不該受性別拘束，更不該受世俗約束。喜歡誰、選擇和誰在一起是每個人平等享有的權利，只要不傷害到別人，怎麽選都是人自己的事，旁觀者沒立場指指點點。”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蘇隅的神思因他的話而飄遠，楊平卻話音陡轉，欲哭無淚地攤牌道：“我在意的是那個男演員，我搜了下他在電影裏的妝造，帥氣又陽光，到時候我女朋友的註意力肯定全程都粘在他那兒了，哪裏還會有我的存在感。”
“不過人家確實有吸引人的資本，演技顏值都在線，我去看看也不虧。”
他絮絮叨叨自我寬慰了半天，恍然發覺蘇隅一直沒再開口，他在黑暗中尷尬地摸摸鼻子，試探道：“你睡了？”
又是一片沈默，良久才聽見蘇隅低到快要分辨不清的嗓音：“快了，晚安。提前祝你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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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擺脫這種困擾，在邱向松的提議下，蘇隅幫溫茹搬了家，正式與邱家父女同住。
他們在水和街住了幾年，東西卻不多，收起來也輕便快速，只帶走些貼身必備和具有重要意義的物品，剩下的全都當廢品處理掉。
邱向松的房子當初是為了方便邱琦上學選的，是兩室一廳的布局，蘇隅不便跟著住進去，在開學前向學校提交了住宿申請。
嶺原大學最南邊的兩棟宿舍樓因著建造時間較久，外觀與內部住宿環境皆比不上其他樓棟，收費相應降低了不少，一個學期只需八百塊，可供學生自願選擇是否要搬來此處。
蘇隅辦理的就是這其中一棟，返校當天趙延雀躍地跟在他身後搶著要提行李箱：“我來我來，這次可算有我表現的一席之地了。”
“這種事你也要輪著搶。”
“你不懂，這叫有來有往。”
蘇隅的確不懂他奇奇怪怪的較真點，但想到東西不重，加之宿舍就在三樓，搬上去不需要費太大力氣，索性沒阻止，由著他去了。
宿舍是兩人寢的，蘇隅進門時未來舍友也在，迎面撞上時才發現對方的面容並不陌生——娃娃臉長相，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身材瘦弱，約莫一米七出頭。
男生叫楊平，跟蘇隅一個班，兩人上個學期曾被分到一起合作過小組作業，除此之外交集不多。
“院裏上周通知了會有新室友搬進來，沒想到是你啊。”楊平把蘇隅讓進門，指著玄關處的雙層置物架說，“行李可以先放在這兒，頂部這個櫃子也是你的。”
他熱切地帶著蘇隅在宿舍內轉了一圈，幫他熟悉布局，最後來到床邊：“你的床位在上面那張。”
蘇隅擡頭看了眼，木質的床板浸著水痕，顏色深淺不一，像是被人提前洗過。
“上鋪太久沒住人，積了厚厚一層灰，我事先拿抹布擦了一遍。”楊平出聲解釋，臉上露出歉意，“沒能估好時間，現在還濕著，你可能要待會兒才能收拾床鋪了。”
他是出於好心，思慮的周全程度早就遠超常人，蘇隅驚訝於他的體貼與熱心，自然沒理由挑錯：“沒關系，我先收拾別的，謝謝你。”
楊平大大方方把手一揮：“沒事兒，別客氣，大家以後都要朝夕相處的，不用分這麽清。”
雙人宿舍陳設簡單，一張雙層床，兩張獨立書桌擺上去，中間剩一條空曠的過道。楊平之前雖是一個人住，卻沒有亂堆亂放的邋遢習慣，整間宿舍幹凈整潔，東西都歸類打理得井井有條，看得出來是勤於打掃的成果。
唯一破舊的是不平坦的水泥地面以及墻角半掉不掉的墻皮和生銹的門鎖，趙延看得眉頭直皺，趁楊平沒註意，他把蘇隅拉到走廊偷偷耳語：“我有個舍友這學期搬出去了，宿舍正好空出一個床位，你要不看能不能搬去我那兒吧，雖然混寢申請起來不太容易，可總歸要試試，這裏的條件也太簡陋了點……”
蘇隅倒是沒覺得有什麽，舊宿舍的裝修是比新樓棟差了一大截，但也沒有太糟糕，內置設施都還可以正常使用，總的來說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
“不用，搬都搬進來了，再換太麻煩，學校也未必會同意。這個環境比我預想中的好上很多了，沒到住不下去的地步。”
“那行吧，你這室友看上去應該挺好相處的，你先住著，要是實在不適應咱再想辦法換。”
粗略整理完行李正好到午飯的點，出門前趙延熱絡地把楊平也叫上了：“要一起去飯堂嗎？”
“好啊。”
他們所在的是二號樓，離教學樓和食堂距離較遠，走過去時食堂裏早擠滿了打飯的學生，楊平目的明確，直奔他常光顧的湯粉窗口，打好飯回頭一看，趙延和蘇隅還在自選菜的隊伍裏遙遙無期地排著。
他朝二人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先到用餐點占位。
好在隊伍的行進速度足夠快，他們接著等了十來分鐘就順利打到了想吃的飯菜，端著餐盤一同去領餐具。蘇隅走在前頭，步子邁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怎麽了？”趙延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看見了他對面的顧淮，當即用力揮手打招呼：“顧淮？這麽巧，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顧淮隔著三三兩兩的學生同他們對望了一眼，視線從蘇隅身上短暫飄過，移到趙延身上，想搖頭拒絕時蘇隅已經率先轉身，一言不發地大步離開了。
只剩個趙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匆匆抓了把筷子跟顧淮告別，略顯狼狽地去追蘇隅，納悶道：“一個寒假沒怎麽見，你倆又吵上了？”
蘇隅悶頭走路，沒回答他。趙延見狀又兀自嘀咕，“你們這朋友關系怎麽處成小情侶似的，三天兩頭鬧別扭。”
“……”這回有反應了，蘇隅平靜的臉上浮起不自然的波瀾，嘴唇微動。
說的是：“吃你的飯去。”
-
只有兩人居住的宿舍在夜裏格外靜謐，楊平不知幹什麽去了，關了門一走就是半個小時。蘇隅早早躺上床，百無聊賴地玩了會兒手機，雙眼快要耷拉上時門口才傳來響動，他聞聲支起半個身子，伸出脖子去看窗簾外的人。
初春時分晝夜溫差極大，楊平帶回一身寒氣，鼻頭被風吹得通紅。註意到蘇隅投來的目光，他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跟我女朋友打電話，還以為你睡了……沒打擾到你吧？”
“沒，外頭冷，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在屋裏打就行，不用特意出去。”
“好。”楊平拉了凳子坐下，涼風沒把他吹萎靡，他看上去春光滿面的，意興十足地找蘇隅搭話，“你呢？有女朋友了嗎？”
蘇隅垂下眼眸，遲緩地搖了搖頭。
楊平從中窺到隱晦的落寞，以為是觸到了單身人士的心事，自覺當著別人的面過度炫耀自己的幸福是件不禮貌的事，訕訕閉了嘴，不再吱聲。
寢室的燈熄了，兩人在各自的床上躺好，卻都沒有睡意，不約而同地翻了幾個身，木床被折騰得嘎吱作響。
楊平聽著這動靜，主動找話：“你睡不著嗎？”
“嗯。”
“我也睡不著。”他忍了又忍，還是沒憋住小聲說，“跟我女朋友好久沒見了，約了這周末去看電影，我有點激動。”
蘇隅沒說話，楊平小心翼翼發問：“你一定不會覺得我煩吧？”
問完想給自己一巴掌。這話怎麽讀都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綠茶成分在，本就飽受單身苦的蘇隅聽了會不會想從上鋪跑下來揍他？
楊平抱著被子默默打補丁：“我就是興奮過了頭，想找個人說一說。我們不在一個學校，基本只有周末才能見到，每次見面對我來說都挺珍貴的——你要是聽著煩，我就不說了。”
所幸蘇隅沒跟他計較，簡短但有力地吐出兩個字：“不會。”
楊平放了心，滔滔不絕地講起顧慮和憂愁：“這個電影好像還是同性相關題材的，主角之一是我女朋友喜歡的男演員，她期待了許久，揚言一定要看這部，可苦了我了。”
蘇隅眸間一黯，聲音像月光下的塵埃一樣飄忽，虛虛浮在寂靜的夜裏：“你接受不了嗎？”
“我倒不是對這個群體有偏見，說白了這些事都跟我無關，我本人對此沒有任何想法。”楊平說，“愛情不該受性別拘束，更不該受世俗約束。喜歡誰、選擇和誰在一起是每個人平等享有的權利，只要不傷害到別人，怎麽選都是人自己的事，旁觀者沒立場指指點點。”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蘇隅的神思因他的話而飄遠，楊平卻話音陡轉，欲哭無淚地攤牌道：“我在意的是那個男演員，我搜了下他在電影裏的妝造，帥氣又陽光，到時候我女朋友的註意力肯定全程都粘在他那兒了，哪裏還會有我的存在感。”
“不過人家確實有吸引人的資本，演技顏值都在線，我去看看也不虧。”
他絮絮叨叨自我寬慰了半天，恍然發覺蘇隅一直沒再開口，他在黑暗中尷尬地摸摸鼻子，試探道：“你睡了？”
又是一片沈默，良久才聽見蘇隅低到快要分辨不清的嗓音：“快了，晚安。提前祝你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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