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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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入學那天下了點小雨，不大，淅淅瀝瀝的，下得人心煩。彼時顧淮剛結束跟家裏的又一次無效溝通，掛斷電話後心裏的那點煩躁積郁不去，因著連綿的潮濕又放大了幾分。
他在酒店一直待到中午時分，持續了一早上的雨終於堪堪見停。趁著天氣稍霽，顧淮拉著行李箱到學校報到，不想一套流程走下來再回到行李寄存處時卻怎麽也找不到箱子了。
身旁倒是有一個跟他同款的銀灰色行李箱，但通體簡潔，少了貼紙和行李牌，顯然並不是他的。
早聽說新生剛入學的階段是秩序最混亂的時候，各類盜竊事件層出不窮，但他怎麽也沒法相信這種倒黴事會這麽快落到自己身上。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將行李攤開，對方就眼明手快地整個搬走了，連條底褲都不給他剩。
這麽離譜的事換誰見了都要跌破眼鏡。顧淮的不爽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點，他四處望了望，正猶豫著要不要找工作人員幫忙時突然晃眼瞟到了宿舍樓下拎著箱子準備上樓的一道身影，晃動間依稀露出了那塊熟悉的行李牌。
顧淮瞇著眼打量了一會兒，擰眉跟上去，想看看對方要將箱子搬到哪裏去。
那人爬樓的動作很利索，扛著一個行李箱也不帶喘氣的，舉止從容坦蕩，看著不像在幹偷雞摸狗的事，但單從著裝上看也並不像是志願者。
果然，在路過顧淮宿舍所在的四樓時，他寸步未停，還欲往上走。
那便只能是拿錯了。顧淮加快了腳步，在心裏不快地“嘖”了一聲——怎麽連自己的行李箱都能認錯。
本來就煩，行李還莫名其妙讓人扛跑了。
一追就追到了六樓。
這點煩躁在看到蘇隅那張臉時稍微消失了一點。
長得倒是不賴，怎麽凈幹缺德事。
“同學，打擾一下，你是不是認錯箱子了？這個貌似是我的。”顧淮擺出自認為還算禮貌的笑容，把人攔在樓梯口，示意他去看箱子上的貼紙。
蘇隅聞言楞住了，低頭前後環視了一圈，在看清行李箱另一面貼著的圖案時沈默一瞬：“抱歉，剛剛拿得太急，沒註意到——你在哪層樓？我幫你搬回去。”
顧淮原本想說不用，但對方沒給這個機會，道完歉就一言不發地重新拎起箱子下樓了。
一如上來時那般利落。
顧淮本來就所剩無幾的脾氣徹底沒了。
當晚收拾好一切之後，顧淮躺在床上刷學校論壇，借以熟悉學校周邊環境。他在一眾飽受關註的經驗分享貼中陡然看見一條熱度不小的撈人貼，該貼自發布後便高居不下，每隔幾分鐘就被新回覆頂上來一次，顧淮幾次刷到又略過，在又一次看見時，他手指動了動，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帖子裏討論的主角好巧不巧的正是蘇隅。顧淮隨意劃拉著屏幕，跳過清一色的花癡言論，將視線定格在回帖裏某張照片上。
跟其他模糊不清的偷拍照不同，這張圖裏的人面容清晰，氣質出挑，直觀地呈現出了身形優勢，不怪樓裏尖叫連連。不知是怎麽想的，顧淮心念一動將圖片保存了下來。
“你當時怎麽沒跟我說？”蘇隅問。
“我倒是想啊，可你壓根沒認出我來嘛。”
在幾天之後的破冰活動上，再次見到蘇隅時顧淮不禁感嘆起緣分的奇妙。兩人分坐一首一尾，相隔很遠，顧淮找不到搭話的機會，只能在結束後繞了一段路走到蘇隅身前，盤算著打個招呼權當認識一下。
但對方只是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而後拎起包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教室，估計早已將那一段插曲拋之腦後，連他人都沒認出來。
之後一段時間裏他不是沒再起過結交的心思，但蘇隅總是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永遠有下一個地點要趕赴，忙得沒給他留下任何閑談的機會。時間一久，他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說到這裏時顧淮斜眼去看捧著杯子若無其事喝水的人，大有要他給一個解釋的意思。
蘇隅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慢吞吞地回答：“那時光顧著搬行李了，沒仔細認臉……”
顧淮把人攬進懷裏，氣不過地在他臉上啃了一口：“第一次見你我就很好奇了，一天到晚皺著個眉，一副生人勿擾的冷酷樣子，也不知道是什麽事能惹得你這樣。”
蘇隅張了張嘴想辯駁說沒有，顧淮瞅準了機會說：“看，就像現在這樣。”
“……你就是這麽看我的？”
“不是，”顧淮拿過他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湊過去親他，“第一印象是好看。別別扭扭的，總是口不對心，但又做什麽都很認真。”
“魚崽，那你呢？你對我是什麽感覺？”
蘇隅想到因泡泡衣櫥引起的一系列誤會，面色覆雜，不忍告訴他那時候自己的真實想法，於是沒有答話。
顧淮卻跟失憶了一樣，手不規矩地伸進衣服裏去鬧他，硬要得到回覆，蘇隅怕癢，惱怒地邊躲邊答：“煩人。”
沙發位置小，兩人扭打著就躺到了一起去，顧淮壓在蘇隅身上，面含期待：“現在呢？”
“現在也煩。”
顧淮垮下臉：“就沒了嗎？”
蘇隅別開腦袋，小聲擠出字音：“還有點帥。”
這下滿意了。
顧淮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側躺著，把頭埋進蘇隅肩窩，聲音悶悶地傳來：“魚崽，那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這個問題蘇隅不知從何作答。
起初他先入為主地戴了有色眼鏡，心裏總想著離顧淮遠點，少管他人閑事。後來發現了一切都是誤會一場，他又為此尷尬不已，懊惱於自己的武斷，更不知道拿什麽態度跟顧淮相處。
偏偏顧淮就好像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一樣，隨心所欲地擠入他的生活圈，濃墨重彩地留下自己的痕跡。
喜歡是件很巧妙的事情，它可以是無數碎片堆累到極點後的爆發，也可以只是一瞬間的頓悟。蘇隅已經分不清他望向顧淮的目光到底是從哪個節點開始變質的了——醫院裏無聲的陪伴、舞臺上熠熠生輝的身影、酒吧裏那個一觸即分的橘子味的吻……這些或許都曾充當過催化劑，推動著他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顧淮靠近，生出諸多他先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這些無端冒出的情緒雜糅在一起，悶在胸腔之下的那塊方寸之地裏，催生出了喜歡的種子。等心跳再回歸正常頻率時，他的目光裏已經住了個顧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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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學那天下了點小雨，不大，淅淅瀝瀝的，下得人心煩。彼時顧淮剛結束跟家裏的又一次無效溝通，掛斷電話後心裏的那點煩躁積郁不去，因著連綿的潮濕又放大了幾分。
他在酒店一直待到中午時分，持續了一早上的雨終於堪堪見停。趁著天氣稍霽，顧淮拉著行李箱到學校報到，不想一套流程走下來再回到行李寄存處時卻怎麽也找不到箱子了。
身旁倒是有一個跟他同款的銀灰色行李箱，但通體簡潔，少了貼紙和行李牌，顯然並不是他的。
早聽說新生剛入學的階段是秩序最混亂的時候，各類盜竊事件層出不窮，但他怎麽也沒法相信這種倒黴事會這麽快落到自己身上。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將行李攤開，對方就眼明手快地整個搬走了，連條底褲都不給他剩。
這麽離譜的事換誰見了都要跌破眼鏡。顧淮的不爽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點，他四處望了望，正猶豫著要不要找工作人員幫忙時突然晃眼瞟到了宿舍樓下拎著箱子準備上樓的一道身影，晃動間依稀露出了那塊熟悉的行李牌。
顧淮瞇著眼打量了一會兒，擰眉跟上去，想看看對方要將箱子搬到哪裏去。
那人爬樓的動作很利索，扛著一個行李箱也不帶喘氣的，舉止從容坦蕩，看著不像在幹偷雞摸狗的事，但單從著裝上看也並不像是志願者。
果然，在路過顧淮宿舍所在的四樓時，他寸步未停，還欲往上走。
那便只能是拿錯了。顧淮加快了腳步，在心裏不快地“嘖”了一聲——怎麽連自己的行李箱都能認錯。
本來就煩，行李還莫名其妙讓人扛跑了。
一追就追到了六樓。
這點煩躁在看到蘇隅那張臉時稍微消失了一點。
長得倒是不賴，怎麽凈幹缺德事。
“同學，打擾一下，你是不是認錯箱子了？這個貌似是我的。”顧淮擺出自認為還算禮貌的笑容，把人攔在樓梯口，示意他去看箱子上的貼紙。
蘇隅聞言楞住了，低頭前後環視了一圈，在看清行李箱另一面貼著的圖案時沈默一瞬：“抱歉，剛剛拿得太急，沒註意到——你在哪層樓？我幫你搬回去。”
顧淮原本想說不用，但對方沒給這個機會，道完歉就一言不發地重新拎起箱子下樓了。
一如上來時那般利落。
顧淮本來就所剩無幾的脾氣徹底沒了。
當晚收拾好一切之後，顧淮躺在床上刷學校論壇，借以熟悉學校周邊環境。他在一眾飽受關註的經驗分享貼中陡然看見一條熱度不小的撈人貼，該貼自發布後便高居不下，每隔幾分鐘就被新回覆頂上來一次，顧淮幾次刷到又略過，在又一次看見時，他手指動了動，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帖子裏討論的主角好巧不巧的正是蘇隅。顧淮隨意劃拉著屏幕，跳過清一色的花癡言論，將視線定格在回帖裏某張照片上。
跟其他模糊不清的偷拍照不同，這張圖裏的人面容清晰，氣質出挑，直觀地呈現出了身形優勢，不怪樓裏尖叫連連。不知是怎麽想的，顧淮心念一動將圖片保存了下來。
“你當時怎麽沒跟我說？”蘇隅問。
“我倒是想啊，可你壓根沒認出我來嘛。”
在幾天之後的破冰活動上，再次見到蘇隅時顧淮不禁感嘆起緣分的奇妙。兩人分坐一首一尾，相隔很遠，顧淮找不到搭話的機會，只能在結束後繞了一段路走到蘇隅身前，盤算著打個招呼權當認識一下。
但對方只是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而後拎起包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教室，估計早已將那一段插曲拋之腦後，連他人都沒認出來。
之後一段時間裏他不是沒再起過結交的心思，但蘇隅總是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永遠有下一個地點要趕赴，忙得沒給他留下任何閑談的機會。時間一久，他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說到這裏時顧淮斜眼去看捧著杯子若無其事喝水的人，大有要他給一個解釋的意思。
蘇隅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慢吞吞地回答：“那時光顧著搬行李了，沒仔細認臉……”
顧淮把人攬進懷裏，氣不過地在他臉上啃了一口：“第一次見你我就很好奇了，一天到晚皺著個眉，一副生人勿擾的冷酷樣子，也不知道是什麽事能惹得你這樣。”
蘇隅張了張嘴想辯駁說沒有，顧淮瞅準了機會說：“看，就像現在這樣。”
“……你就是這麽看我的？”
“不是，”顧淮拿過他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湊過去親他，“第一印象是好看。別別扭扭的，總是口不對心，但又做什麽都很認真。”
“魚崽，那你呢？你對我是什麽感覺？”
蘇隅想到因泡泡衣櫥引起的一系列誤會，面色覆雜，不忍告訴他那時候自己的真實想法，於是沒有答話。
顧淮卻跟失憶了一樣，手不規矩地伸進衣服裏去鬧他，硬要得到回覆，蘇隅怕癢，惱怒地邊躲邊答：“煩人。”
沙發位置小，兩人扭打著就躺到了一起去，顧淮壓在蘇隅身上，面含期待：“現在呢？”
“現在也煩。”
顧淮垮下臉：“就沒了嗎？”
蘇隅別開腦袋，小聲擠出字音：“還有點帥。”
這下滿意了。
顧淮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側躺著，把頭埋進蘇隅肩窩，聲音悶悶地傳來：“魚崽，那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這個問題蘇隅不知從何作答。
起初他先入為主地戴了有色眼鏡，心裏總想著離顧淮遠點，少管他人閑事。後來發現了一切都是誤會一場，他又為此尷尬不已，懊惱於自己的武斷，更不知道拿什麽態度跟顧淮相處。
偏偏顧淮就好像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一樣，隨心所欲地擠入他的生活圈，濃墨重彩地留下自己的痕跡。
喜歡是件很巧妙的事情，它可以是無數碎片堆累到極點後的爆發，也可以只是一瞬間的頓悟。蘇隅已經分不清他望向顧淮的目光到底是從哪個節點開始變質的了——醫院裏無聲的陪伴、舞臺上熠熠生輝的身影、酒吧裏那個一觸即分的橘子味的吻……這些或許都曾充當過催化劑，推動著他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顧淮靠近，生出諸多他先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這些無端冒出的情緒雜糅在一起，悶在胸腔之下的那塊方寸之地裏，催生出了喜歡的種子。等心跳再回歸正常頻率時，他的目光裏已經住了個顧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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