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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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馬路邊車輛來往,不時有喇叭鳴響,顧淮的腦袋裏卻仿若裝了自動屏蔽器,能接收到的只剩那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四個字。

我喜歡你。

像是空曠山谷裏敲響的一鼎大鐘,餘音縹緲混沌,一遍一遍地在腦海中回蕩,震得人心神俱顫,久久未能從茫然中抽離出來。

蘇隅說喜歡他。

顧淮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這句話吹散,然後驚覺一切都是夢一場。

他想讓對方再說一遍,好讓不敢落到實處的欣喜得到印證,卻又怕問出去後收到的會是截然相反的答案。

蘇隅說完這句話就再也沒了聲,若不是對面斷斷續續傳來明顯壓抑過的嘈雜人聲,顧淮險些要以為電話已經被掛掉了。

“還有呢還有呢?”

“要講三分鐘呢,說不滿可就要罰酒了……”

聲音雜亂細碎,並不十分清晰,顧淮卻還是從只言片語中大致拼湊出了事情的因果始末,他穩住呼吸問:“你現在在哪?”

對面沒應聲,安靜了幾秒把電話掛了。

“誰的電話?怎麽了?”顧瑤曦打量了眼顧淮魂不守舍的神情,忍不住問。

“姐,你先上去吧。”他們此時已經在顧瑤曦訂的酒店門口,顧淮急急扔下話,轉身拔腿就想跑,“我有點事,先走了。”

“小心一點,那麽著急做什麽?”顧瑤曦還在身後喊他,“我跟你說的事你好好考慮清楚,找時間回家一趟……”

後面的話顧淮早已聽不清,他現在迫切地想要見到蘇隅。

想要走到那人跟前,當面聽到他說出那句話,問清楚他為什麽要這麽說。

他需要一個確定的答案。他等不了了。

-

原定三分鐘的表白只堅持了十幾秒,掛掉電話便意味著挑戰失敗,接受懲罰。

有人從可樂桶裏接了三杯酒擺在桌前。願賭服輸,蘇隅也不多說,接過杯子幹脆利落地一口悶了。

趙延看他這麽爽快反倒有些擔憂:“要不兩口算一杯吧,酥魚,你別逞強啊。”

本就是游戲消遣,玩樂的興致遠大於刁難,眾人自然對他的提議沒有任何意見,但蘇隅卻不知為何犟上了,擺擺手把剩下的兩杯都喝了個幹凈。

酒的味道他不是很喜歡,想著一口氣灌完會好受些,剛喝完時不覺得有什麽,神智還算清明,不想坐了十來分鐘後酒勁慢慢上來,腦袋也變得昏昏沈沈的。

他無端犯起困來,窩在角落裏看人繼續玩游戲,等著和趙延一起離開。

一局結束,蘇隅的手剛挨上趙延肩膀,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眾人的視線順著響動來源望去,蘇隅也動作遲緩地跟著轉頭,看見顧淮站在門口,一半身影融入包間裏流彩的燈光中,一半還隱在房外的陰影裏。

他略微彎了眼眸,用半是開玩笑的語氣說:“我來接個人回家。”

聲音裏的氣息還有點晃,似乎剛經過劇烈的跑動。蘇隅傻楞楞地看著他走過來,直到身前覆下一片陰影,他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喝多了出現幻覺。

顧淮向他傾下身,看著他泛了酡紅的臉頰輕輕皺眉:“怎麽喝了這麽多?”

蘇隅不勝酒力,先前抿了小一杯後已是微醺狀態,眼下實打實的三杯酒下肚後更是暈乎乎的,無暇去思考電話裏的人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三兩句話就被他哄著帶出了包間。

“小心腳下臺階。”顧淮摟著他半邊肩膀,在出大門時溫聲提醒。

蘇隅眼皮子耷拉得厲害,看什麽都帶疊影,自然而然地順著力道將重心都倚靠在了身邊人肩上。

這個點不算早,顧淮擔心帶著個醉鬼回去會打擾到溫茹休息,平白惹她操心,一番斟酌過後還是決定給溫茹打個電話,將蘇隅帶回了自己的公寓裏。

一路上蘇隅都沒吱聲,安靜得不像個醉酒的,也只有雙眸裏間或露出的一點迷蒙才暴露出他確實喝多了。

顧淮原本是藏了一肚子話要問的,見到他這樣的情態也不由按壓下刨根問底的沖動,所有急切的念想都在此刻變成了其次。

被半抱著放到床上時蘇隅的神智清明了一瞬,半睜著眼睛微微直起上半身:“顧淮?”

“是我。”

蘇隅轉頭往周遭環視了一圈,並沒有看到熟悉的陳設,眼裏的迷茫又漫上一層,顧淮適時解答:“這是我家,跟阿姨說過了,你今晚先在這睡。”

聽話了一晚上的人卻在這時固執地搖頭,掙紮著要起身:“我先回家了。”

“魚崽,”顧淮忙將人攔住,使了點力將人壓在身下,“這個點阿姨已經睡下了,你先在這將就一晚好不好?”

蘇隅動彈不得,歪著頭努力將這句話消化了一遍,點點頭躺好了。

顧淮給他掖好被角,擡頭時和那雙直勾勾的眸子對上,他心裏一動,終究還是沒忍住,將憋了一晚上的話問出口:“魚崽,你今天說喜歡我,是什麽意思?”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他側過頭靠得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相抵,眼裏像藏著躍動的燭火,燃著熾熱壓抑的情緒,語氣卻帶了點難以察覺的懇求意味,“我不想猜下去了。”

蘇隅的腦子早就轉不動了,更遑論回答他這種清醒時都未必能給出回覆的問題,顧淮開口時他的註意力不受控制地移到淡色的唇瓣上,看著那兩片唇肉張張合合,吐出他聽不懂的字音來。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身側,蘇隅莫名想到了小時候在巷口買的棉花糖。甜甜的,很柔軟,含在嘴裏便化開了。

像是受了蠱惑一般,他情不自禁湊上去,攬過那人的脖頸,將彼此間的最後一點縫隙也壓沒了。

親上去的那一瞬間顧淮瞳孔微縮,徹底僵住了,所有未說出口的話都被這一個越界的舉動悉數堵了回去。

嘴唇上的觸感柔軟真實,小貓似的伸出舌頭咬著他的下唇輕輕舔舐,像是對新主人怯生生的示好。大概是嫌沒得到回應,貝齒含著唇瓣咬得重了些,顧淮宕機的大腦在這一點點輕微的痛感中重新開始轉動,反客為主地把人壓在身下加深了觸碰。

不同於蘇隅淺嘗輒止的試探,顧淮噙住了他的唇便不打算放了,舌尖抵開齒關,不容拒絕地纏住舌面吮吸刮蹭,給出最熱烈的回應和渴望。

獨屬於對方的溫度和氣息交融在一起,幻化成蜿蜒的河流,將纏得難舍難分的兩人都淹溺其中,克制與顧慮被沖刷得不見蹤影。

“唔……”許是被親得舒服了,蘇隅軟下身子,困意在放松的狀態下如潮水般再次襲來,很快便占據了僅有的那半分意識。摟著脖子的手漸漸松了力,他扭了下身子,膝蓋胡亂蹭著,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入睡姿勢。

顧淮的呼吸沒來由急促了半拍,喘著氣將人放開,伏在頸窩裏悶悶地問:“所以,是這個意思嗎?”

半晌沒得到應答,顧淮擡眼去看,這人竟是已經闔眼睡過去了。

“餵……”顧淮拉長了聲音,不死心地試圖去晃他,“哪有你這樣的……”

然而只換來了一句皺著眉不耐煩的嘟囔:“不要吵!”

顧淮被喊得怔住,半晌後輕聲笑了:“醉了酒後脾氣還不小。”

親完就睡得沒心沒肺,只留下被撩的人滿腹心事無處宣洩,顧淮氣得牙癢癢又無可奈何,又看了眼自己不爭氣的下身,最終輕嘆一聲起身去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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