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第七章

商業街小吃眾多,餐飲也多,店面裝潢雖不如大商城裏來得有格調,但勝在風味價格皆適宜,十分貼合學生的消費。

天氣太熱,兩人都沒什麽胃口吃正餐,顧淮拉著蘇隅去了街尾的一家自助烤串。

這家店人均消費偏低,但食材都很新鮮,生意也好,他們宿舍來吃過好幾次,每次都吃得撐著走出店門。

顧淮輕車熟路拿了盤子夾串,邊選邊問蘇隅的喜好和忌口。

蘇隅不怎麽偏食,基本都能吃,顧淮幹脆將每樣肉串都夾了一些,在他伸著手要去夾魷魚串時蘇隅罕見地出聲了:“這個,可以夾少一點。”

顧淮挑挑眉停下動作,最終略過了那盤串,繼而去夾別的,在心裏卻默默記下:不愛吃魷魚。

他把一切流程都包辦得很好,蘇隅只需要默默跟在他身後等吃,在等串烤熟時顧淮問:“能吃辣嗎?”

“一點。”

“那就選微辣吧。”

蘇隅點點頭,似乎是怕他沒事做,顧淮揚著下巴示意他身後:“不是要請我喝飲料嗎?你去幫我拿一下,我要可樂。”

店裏的可樂是玻璃瓶的,蘇隅拎著兩瓶可樂回來時顧淮不知道從哪找來了開酒器,接過瓶子把兩個蓋都一次性撬開了。烤串在這時也已經上桌,香味誘人,色相極佳,調料均勻地撒在串上,光是看著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你嘗嘗這個,很好吃。”顧淮遞了根牛肉串給蘇隅,“小心燙。”

蘇隅接過咬下一口,肉被烤得外焦裏嫩,醇香而有嚼勁,然而還沒來得及仔細品嘗,辛辣便直沖味蕾,他咬得比較急,冷不丁被嗆了一口,一下子咳嗽連連。

顧淮見狀趕緊起身給他拍拍後背,等蘇隅緩過來時又遞了可樂給他喝。

“忘記跟你說了,這家店的辣椒雖不算辣,卻很嗆,第一口稍不註意就容易被嗆到。現在好點了嗎?”

蘇隅搖搖頭表示沒事,接下來吃的動作慢了些,顧淮把調料比較少的肉串挑出來放到他那一側的盤子裏:“這些應該不會很辣。”

冷飲和烤串下肚,夏日的煩悶也被驅散了不少,一頓飯吃得甚是滿足。

飯後時間還早,兩人沿著街道往回走,當作消食。剛到校門口,顧淮臨時收到學生會通知,晚上九點要開會,他需要到學生儲物室拿一下以往的資料和檔案。

蘇隅沒有事要忙,便跟著他一起去了。

儲物室所在的樓棟離校門口只有兩百米的距離,以前是教學樓,修建的年份久遠,設施也老舊,廢棄後就成為了儲物室,供校院的各大學生組織存放資料器材。

顧淮要找的資料放在302,空間狹小,堆了不少雜物,室內光線不太好,頭頂只有一盞大的白熾燈,大概是用久了,晦明晦暗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罷工,燈光照下來,在地面上灑下一大片陰影。

課室的最裏面是兩排大書架,紙質類的文檔都存放在這裏。兩人繞過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箱子來到架子後分批翻找,一人負責一排。

這裏的資料雖多,卻並不難找,各類索引都標得很清楚,蘇隅將需要的文件一一抽出來,正準備拿給顧淮匯總時頭頂的燈突然閃了幾下,接著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下一秒,本就不明亮的空間直接陷入了黑暗。

老舊燈泡用得太久,終於罷工了。

在燈滅的那一刻蘇隅渾身僵硬了一瞬,下意識地往後一退,撞上了身後的書架,手上拿著的資料在慌亂之間沒拿穩,飄散著灑落在地。

顧淮被發出的沈悶響動嚇了一跳,黑暗中他看不清蘇隅那邊的情況,怕他摔了,便伸手想去扶一下,但指尖剛碰上那人的手臂就被條件反射般地甩開了。

蘇隅用的力氣有點大,顧淮被甩得一楞,他遲疑著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輕聲開口:“蘇隅?你……沒事吧?”

半晌無人應答。顧淮又稍稍提高聲音叫了幾聲,還是沒有得到回應,他登下有些著急,又礙於蘇隅先前的反應不敢再上前碰他。

摸黑掏出手機開了閃光燈,顧淮擔心一下子太亮嚇到蘇隅,又壓低了手機照著地面,等確認了蘇隅的位置時才緩緩擡高角度。

光線漸漸由暗轉明,周圍的情況在照映下變得清晰起來,顧淮拿著手機走近,擡眼看到蘇隅緊繃著身子站在他對面急促地粗喘,雙手死死扒著架子,臉上的神態因為低垂著頭而半掩在陰影中,從顧淮的角度看過去,只能見到他蹙著眉緊閉雙眸,微翹的睫毛不安地顫著。

顧淮呼吸一窒。

他看出來了,蘇隅在害怕。

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起蘇隅的大腦就停止了轉動,僵麻從指尖一點迅速蔓延至全身。恐懼與不安席卷上心頭,占據了他所有的感知,就連後腰撞上書架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在恐懼面前,疼痛也變得不值一提。

這種恐懼在顧淮的手毫無預兆貼上來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黑暗中任何一點觸感都會被無限放大並加以不好的想象,出於害怕,幾乎沒有猶豫地,蘇隅第一時間就甩開了那只手,甚至來不及分辨手的主人是誰。

他隱約聽到有人在喊他,試圖跟他說話,那聲音溫柔輕緩,帶著安撫詢問的意味。

在一聲疊著一聲的輕喚中,蘇隅緊繃的神經慢慢松弛,手也不再緊扒著架子邊緣,他顫著睫毛睜開雙眼,在一室的昏暗中看到了光影中的顧淮。

那人持著手機,後置的燈光照在對面的墻上,將周圍的一小塊區域暈成暖色,顧淮的臉被映照得很清晰,面部輪廓在這一片暖色中顯得愈發柔和,見到他睜眼時好看的眉眼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安撫性的淺笑。

蘇隅怔怔地望著他,聽見他說:“別怕,你看,有光。”

崩壞的情緒如一張皺巴的紙,被輕柔地展平了。蘇隅輕輕喘著氣,低垂下了眸子,細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掃出一把小蒲扇。

他的目光在觸及地面上散亂的資料時頓了頓,隨即蹲下身想將它們撿起來。

顧淮一直在偷偷觀察著他的神色,見狀忙去拉他:“不撿了,我們先出去。”

蘇隅沒聽,仍舊安安靜靜地將一頁頁資料歸位,顧淮只好蹲下身跟他一起,也不管順序對不對,三兩下把所有的紙張都攏在一起,隨後拉著蘇隅起身走出了逼仄低暗的空間。

下樓時蘇隅的腦子還是懵的,任由顧淮拉著他走了一段路。

燈泡的問題需要及時報修,蘇隅輕輕掙開了手腕,站在門口等顧淮跟門衛和課管溝通。

大概是不放心他一個人,顧淮沒多久就出來了:“走吧。”

兩人無聲走了百來米,蘇隅擡眼看著前面的路問:“你不是要去開會嗎?”

開會應該去身後的教學樓,而顧淮的腳步明顯是沖著校門口去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早著呢,”顧淮說,“你不是要回家麽?我跟你去公交站等車。”

蘇隅悶聲跟在他後面,過了一會兒小聲嘀咕:“又不是不認路。”

顧淮跟他隔了兩步路的距離,聲音太小,他沒聽清,微微後仰了下腦袋問:“什麽?”

“沒。”蘇隅低頭踢著腳下的石子,力道有些沒控制住,不小心磕到了顧淮的腳後跟上。

顧淮“嘶”了一聲,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你這人怎麽這麽記仇呢?不就抓了你一下嗎,還報覆上了。”

蘇隅心虛地站好,垂著眸子看地面,“不是故意的。”

這話說得半點誠意都沒有,不過腳下倒是規矩了不少。

等顧淮將視線移開,蘇隅才正了神色,聲音低低的:“剛剛,對不起。事發突然,我有點被嚇到了,沒反應過來。”

“沒事,我當時也是怕你摔了,情急之下想得不周到了些。”顧淮說著忽然轉了話音,“就是想不到你還怕黑啊?還是怕鬼……”

最後一個字話音未落,又有一顆石子沿著弧線敲在他的小腿肚上。

這次是故意的。

但因為踢的時候註意收著力道,倒也談不上痛。

顧淮快氣笑了,停下腳步斜睨著蘇隅:“踢上癮了是吧?”

肇事者撇撇嘴,眼珠子亂瞟,就是不去看他,甚至想越過他徑直向前。

然而在看到前方黑黢黢的路口時還是默默放慢了腳步退回去。

這一段路被外圍高大的樹影擋著,燈光薄弱,若是平日裏倒也習慣了,但今晚剛受了驚,他心頭的那股不適感雖然經顧淮這麽一通鬧已經消散了不少,但一時半會兒還是不願意獨自面對黑暗的環境。

顧淮沒有拆穿他強裝鎮定的動作,加快了腳步把他帶到公交站等車。暖黃的路燈從頭頂斜斜灑下來,蘇隅微微松了口氣。

他要搭的是26號公交,五分鐘一趟,沒等多久就到了。

上車前顧淮把他叫住。

蘇隅回頭,以為他是要說什麽。

不想顧淮只是提著他書包的另一根帶子,繞到空著的那邊肩膀上給他背好。

蘇隅:?

顧淮振振有詞:“雙肩包,自然是要雙肩都背上。”

說完在蘇隅張口想罵人之前,他自覺轉身,頭也不回地揮揮手:“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