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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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日
一個半時辰後，宋游再次出現在了慕青面前。
他從芥子裏嘩啦嘩啦倒出來一堆卷宗，說：“近來三個月的‘噬’，都在這裏了。”
慕青坐在窗邊的案幾後，靠著椅子背，難得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點了點頭。
這種懶洋洋的神色，直到看到宋游從芥子裏繼續掏出了幾個供人坐的墊子、兩套餐具、幾本平海宗基礎劍法等等時消失了。
慕青直起了身子，指著這堆東西問：“這是什麽？”
宋游：“宗門秘籍高深，我有諸多不懂的地方需要請教。在月升居和藏勝之間來來回回跑不方便，不如我白日就留在師姐這裏。”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直註視著慕青。
真誠，熱烈，又有一點狡黠。
好像對自己的借口理直氣壯。
慕青又想起在中洲樓梯上他說的話，頗為無奈。
她說：“你也可以去謝扶搖那裏。他用的也是劍。”
宋游：“我不去。我只在你這裏。”
慕青看著他，宋游臉色發紅，眼神和語氣卻都是堅定。
慕青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說：“我有心魔，沒準哪天犯病了揍你一頓。”
宋游：“我抗揍。”
說完，可能覺得自己說得太簡短了，又補充：“萬象的事我也會上心的。”
慕青：……
慕青繼續：“湄境也有很多女孩子，你現在只在恒陽峰待過。”
宋游吸了下鼻子：“師姐，你不要再說了。我只想在月升居練劍。”
慕青沈默了很久，宋游有一瞬間以為她要拿不見冬把自己拍出去，但最終才聽見慕青輕聲說“好吧。”
宋游得了允諾，一時也不敢得寸進尺，拿了本劍譜，抓起司南劍，匆匆跑到了門外的空地上，開始練劍。
慕青書架上擺放了一個琉璃小瓶。
借著陽光，慕青能看到小瓶上有一道人影，拎著他金色的劍揮來揮去，蹦蹦跳跳。
她看了一會兒，看到這個身影似乎被什麽絆倒了，踉蹌了一下，又穩住了身形。
這個身影繼而雙手叉腰，傲首挺胸，好像對自己很是滿意。
慕青看著看著，漸漸露出了一個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微笑。
不過，正事還是要做的。
慕青看著宋游送來的那一堆卷宗，指尖一一拂過，選了一本這裏面時間最早的。
這裏面，說到“噬”出現在了中洲。
她又翻閱了幾本，發現了“噬”在平海宗附近，乃至於魔界結界附近都有分布。
其中一卷裏還夾著小紙條，紙條上有一道毛筆劃出的墨跡，看來書寫的人大概比較匆忙，或者心神激蕩。
“機緣巧合，我去往了魔界一次，聽見魔界有人議論有種霧氣吞人於無形。可能也是‘噬’。”
慕青看到這裏，單手支頤，開始回憶上一世的情況。
……上一世她根本沒有去過魔界，再加上死得早，這完全是她所不了解的新領域。
果然，慕青默默想，話本裏說什麽重活一世，突然變得那麽聰慧，都是假的。
她感覺現在依舊對這個世界充滿了迷惑。
慕青繼續翻閱卷宗，又發現了一點有意思的地方。
依然是在攬屏鎮出現的“噬”，這次是她的同門過去處理的。
同門在寫記錄時，寫到：“這次的‘噬’，變得和以往不一樣起來。往常的‘噬’，人碰到哪裏，哪裏就會消失，這個過程大都是沒有痛苦的，受害者承受的是看著自己消失的巨大心理壓力。”
“但是，我們發現了一種新的‘噬’，旁人碰到它，肢體也會受傷，但是卻是從碰到它的地方開始撕裂。傷口非常猙獰恐怖，像是被靈力炸過一樣。因此，我們懷疑這是一個新變種，或者根本不能稱之為‘噬’了。”
慕青看到這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的情況，比上一世時覆雜多了。
等過了這段時間，自己能隨意使用靈力了，還是要去攬屏鎮仔細觀察一番。
此時已經到了正午時分。
透過窗欞的日光暖洋洋的，撒在她身上，慕青感覺自己居然犯了困。
她活了兩輩子，難得有這樣的感受。
慕青擡眼看了一下那琉璃小瓶，發現宋游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她莫名松了一口氣，有隱隱約約感到有些失落。
慕青歸結為宋游沒有禮貌，走了也不和她說一聲。
她從芥子裏掏出一塊軟枕和薄毯，在窗子下面躺下了。
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
……
慕青是被香醒的。
沒錯，被食物的味道香醒。
作為一個辟谷了多少年的人，這實在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慕青把頭發撥了撥，坐起身來。
她看到面前的案幾上擺放了一副食盒，香氣就是從這次散發出來的。
食盒還附著一張紙條，慕青打開，發現上面的毛筆字七扭八歪的。
有的字還缺胳膊少腿的。
慕青本來還對這食盒的來源有些疑問，看到了這些字，莫名覺得是宋游送過來的。
她坐在光裏，努力辨認這張紙條上的文字。
“師姐，我做了一點小菜，你嘗嘗嘛。喜歡吃什麽，以後我天天給你做。”
慕青心裏嘟囔了句“不務正業”，卻依然伸手打開了食盒。
這食盒有三層。
第一層是一些小食零嘴。有一碟紅糖松子仁和一包陳皮話梅絲。
第二層是幾個小炒。清炒萵筍絲碧綠，一碗紅燒肉方方正正，醬紅誘人。
最底下是主食和粥。慕青拿出來兩個碗打開，一碗是摻了青豆和玉米蒸的米飯，另一碗是瘦肉粥。
切得細碎的綠蔥花點綴在粥面上，增色不少。
一桌子的卷宗，都要為這一食盒的東西騰地方。
慕青鼻子微微動了動，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客觀地講，這些菜確實吸引了她。
讓她想起非常非常遙遠的小時候，還沒有辟谷時。
母親也會給她做一些美食。
可惜第一世後面修了無情道，不能耽於口腹之欲。這些美食就全成了回憶。
第二世時，雖然沒有修無情道，但是日常養成的辟谷習慣，一時也改不過來。
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間煙火了。
慕青坐在桌前，拿過米飯，夾了一塊紅燒肉。
確實非常不錯的滋味。肉質軟爛，肥瘦均勻。
慕青想著宋游寫的那句“以後我天天給你做”，竟生出了一種期待。
她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咽下一口飯菜，對自己說：
你這兩輩子算是白活了。一點好吃的就把你收買了。
在心底，另一個小小的聲音說：
可是真的很好。
無論是面前的飯菜，還是這個人。
慕青閉了閉眼睛，好像有看到宋游那點漆一樣的雙眸。
也許是在旸山，也許是在中洲，也許是在天樞峰。
也許都有。
她看見這雙眼睛時，這雙眼睛裏都是她自己的影子。
慕青又冷靜地扒了一口飯，認為是自己不能用靈力閑的腦子裏亂想。
……
不知不覺，她把面前的飯菜都吃了幹凈。
只留下那兩碟松子和梅絲，慕青準備下午慢慢吃掉。
她看著剩下的碗碟，準備掐一個無塵決。
剛擡起手，又想起田一真人和宋游的叮囑，近日避免使用靈力。
慕青：……
修士大多用咒術解決日常生活中種種，可以說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慕青環顧了一圈月升居，開始思考在哪裏打水。
這時，門外傳來了“噠噠”的敲門聲。
慕青本來準備用靈力開門的，手再次擡到一半，又想起不能用靈力，只好揚聲道：“進。”
門扉一轉，宋游的臉出現在了慕青面前。
他穿著平海宗弟子們的常服，頭發用一根紅色的發帶高高束起。
蹦蹦跳跳向慕青走過來時，發尾飛揚。被陽光一打，暈上了一層棕金色的光。
慕青看著他，明明是同一個身體，但宋游給她的感覺和真正的小師弟完全不同。
宋游來到了她面前，笑著問：“師姐，我的手藝怎麽樣？”
慕青本來想說“尚可”，避免他翹尾巴。
但看著宋游期待的眼神，在加上飯菜確實好吃，她實在無法昧著良心。
於是慕青斟酌了一下措辭，說：“好吃。只是我已經辟谷了。”
宋游收拾著碗筷，好像聽不見下半句，歡快道：“師姐喜歡，那我的心意沒白費。”
慕青：“……你的什麽心意。”
宋游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擡頭望向慕青：“師姐，何必裝作不明白呢。”
慕青偏過頭，看著窗外的竹林，說：“修行之人不可沈迷於口腹之欲。”
宋游“啪嗒”一聲扣上了食盒的蓋子，“師姐已經是元嬰期了，幾頓飯菜也無妨。”
慕青扶額。
她不理解宋游為什麽一直粘著自己。
面前的宋游卻跳過了這個話題。
他掏出了一卷書，往地上看了看。
當他看到上午放下的坐墊還在時，眼睛微微瞇起，是一個沒有忍住的笑。
他幹脆利落地坐下，並拽著墊子往慕青的方向蹭了蹭。
少年指節分明的手指指著“江天一色”心法中的某一頁。
“師姐，這裏的劍意，我不太明白欸。”
慕青背靠著墻壁，右邊是案幾，左邊是書架，正前面是宋游精致的一張臉。
慕青不自在地低頭，地上的長刀不見冬映入了眼簾。
……你確定是來找我學劍法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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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時辰後，宋游再次出現在了慕青面前。
他從芥子裏嘩啦嘩啦倒出來一堆卷宗，說：“近來三個月的‘噬’，都在這裏了。”
慕青坐在窗邊的案幾後，靠著椅子背，難得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點了點頭。
這種懶洋洋的神色，直到看到宋游從芥子裏繼續掏出了幾個供人坐的墊子、兩套餐具、幾本平海宗基礎劍法等等時消失了。
慕青直起了身子，指著這堆東西問：“這是什麽？”
宋游：“宗門秘籍高深，我有諸多不懂的地方需要請教。在月升居和藏勝之間來來回回跑不方便，不如我白日就留在師姐這裏。”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直註視著慕青。
真誠，熱烈，又有一點狡黠。
好像對自己的借口理直氣壯。
慕青又想起在中洲樓梯上他說的話，頗為無奈。
她說：“你也可以去謝扶搖那裏。他用的也是劍。”
宋游：“我不去。我只在你這裏。”
慕青看著他，宋游臉色發紅，眼神和語氣卻都是堅定。
慕青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說：“我有心魔，沒準哪天犯病了揍你一頓。”
宋游：“我抗揍。”
說完，可能覺得自己說得太簡短了，又補充：“萬象的事我也會上心的。”
慕青：……
慕青繼續：“湄境也有很多女孩子，你現在只在恒陽峰待過。”
宋游吸了下鼻子：“師姐，你不要再說了。我只想在月升居練劍。”
慕青沈默了很久，宋游有一瞬間以為她要拿不見冬把自己拍出去，但最終才聽見慕青輕聲說“好吧。”
宋游得了允諾，一時也不敢得寸進尺，拿了本劍譜，抓起司南劍，匆匆跑到了門外的空地上，開始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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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陽光，慕青能看到小瓶上有一道人影，拎著他金色的劍揮來揮去，蹦蹦跳跳。
她看了一會兒，看到這個身影似乎被什麽絆倒了，踉蹌了一下，又穩住了身形。
這個身影繼而雙手叉腰，傲首挺胸，好像對自己很是滿意。
慕青看著看著，漸漸露出了一個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微笑。
不過，正事還是要做的。
慕青看著宋游送來的那一堆卷宗，指尖一一拂過，選了一本這裏面時間最早的。
這裏面，說到“噬”出現在了中洲。
她又翻閱了幾本，發現了“噬”在平海宗附近，乃至於魔界結界附近都有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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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緣巧合，我去往了魔界一次，聽見魔界有人議論有種霧氣吞人於無形。可能也是‘噬’。”
慕青看到這裏，單手支頤，開始回憶上一世的情況。
……上一世她根本沒有去過魔界，再加上死得早，這完全是她所不了解的新領域。
果然，慕青默默想，話本裏說什麽重活一世，突然變得那麽聰慧，都是假的。
她感覺現在依舊對這個世界充滿了迷惑。
慕青繼續翻閱卷宗，又發現了一點有意思的地方。
依然是在攬屏鎮出現的“噬”，這次是她的同門過去處理的。
同門在寫記錄時，寫到：“這次的‘噬’，變得和以往不一樣起來。往常的‘噬’，人碰到哪裏，哪裏就會消失，這個過程大都是沒有痛苦的，受害者承受的是看著自己消失的巨大心理壓力。”
“但是，我們發現了一種新的‘噬’，旁人碰到它，肢體也會受傷，但是卻是從碰到它的地方開始撕裂。傷口非常猙獰恐怖，像是被靈力炸過一樣。因此，我們懷疑這是一個新變種，或者根本不能稱之為‘噬’了。”
慕青看到這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的情況，比上一世時覆雜多了。
等過了這段時間，自己能隨意使用靈力了，還是要去攬屏鎮仔細觀察一番。
此時已經到了正午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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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了兩輩子，難得有這樣的感受。
慕青擡眼看了一下那琉璃小瓶，發現宋游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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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盒還附著一張紙條，慕青打開，發現上面的毛筆字七扭八歪的。
有的字還缺胳膊少腿的。
慕青本來還對這食盒的來源有些疑問，看到了這些字，莫名覺得是宋游送過來的。
她坐在光裏，努力辨認這張紙條上的文字。
“師姐，我做了一點小菜，你嘗嘗嘛。喜歡吃什麽，以後我天天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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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是幾個小炒。清炒萵筍絲碧綠，一碗紅燒肉方方正正，醬紅誘人。
最底下是主食和粥。慕青拿出來兩個碗打開，一碗是摻了青豆和玉米蒸的米飯，另一碗是瘦肉粥。
切得細碎的綠蔥花點綴在粥面上，增色不少。
一桌子的卷宗，都要為這一食盒的東西騰地方。
慕青鼻子微微動了動，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客觀地講，這些菜確實吸引了她。
讓她想起非常非常遙遠的小時候，還沒有辟谷時。
母親也會給她做一些美食。
可惜第一世後面修了無情道，不能耽於口腹之欲。這些美食就全成了回憶。
第二世時，雖然沒有修無情道，但是日常養成的辟谷習慣，一時也改不過來。
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間煙火了。
慕青坐在桌前，拿過米飯，夾了一塊紅燒肉。
確實非常不錯的滋味。肉質軟爛，肥瘦均勻。
慕青想著宋游寫的那句“以後我天天給你做”，竟生出了一種期待。
她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咽下一口飯菜，對自己說：
你這兩輩子算是白活了。一點好吃的就把你收買了。
在心底，另一個小小的聲音說：
可是真的很好。
無論是面前的飯菜，還是這個人。
慕青閉了閉眼睛，好像有看到宋游那點漆一樣的雙眸。
也許是在旸山，也許是在中洲，也許是在天樞峰。
也許都有。
她看見這雙眼睛時，這雙眼睛裏都是她自己的影子。
慕青又冷靜地扒了一口飯，認為是自己不能用靈力閑的腦子裏亂想。
……
不知不覺，她把面前的飯菜都吃了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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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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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環顧了一圈月升居，開始思考在哪裏打水。
這時，門外傳來了“噠噠”的敲門聲。
慕青本來準備用靈力開門的，手再次擡到一半，又想起不能用靈力，只好揚聲道：“進。”
門扉一轉，宋游的臉出現在了慕青面前。
他穿著平海宗弟子們的常服，頭發用一根紅色的發帶高高束起。
蹦蹦跳跳向慕青走過來時，發尾飛揚。被陽光一打，暈上了一層棕金色的光。
慕青看著他，明明是同一個身體，但宋游給她的感覺和真正的小師弟完全不同。
宋游來到了她面前，笑著問：“師姐，我的手藝怎麽樣？”
慕青本來想說“尚可”，避免他翹尾巴。
但看著宋游期待的眼神，在加上飯菜確實好吃，她實在無法昧著良心。
於是慕青斟酌了一下措辭，說：“好吃。只是我已經辟谷了。”
宋游收拾著碗筷，好像聽不見下半句，歡快道：“師姐喜歡，那我的心意沒白費。”
慕青：“……你的什麽心意。”
宋游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擡頭望向慕青：“師姐，何必裝作不明白呢。”
慕青偏過頭，看著窗外的竹林，說：“修行之人不可沈迷於口腹之欲。”
宋游“啪嗒”一聲扣上了食盒的蓋子，“師姐已經是元嬰期了，幾頓飯菜也無妨。”
慕青扶額。
她不理解宋游為什麽一直粘著自己。
面前的宋游卻跳過了這個話題。
他掏出了一卷書，往地上看了看。
當他看到上午放下的坐墊還在時，眼睛微微瞇起，是一個沒有忍住的笑。
他幹脆利落地坐下，並拽著墊子往慕青的方向蹭了蹭。
少年指節分明的手指指著“江天一色”心法中的某一頁。
“師姐，這裏的劍意，我不太明白欸。”
慕青背靠著墻壁，右邊是案幾，左邊是書架，正前面是宋游精致的一張臉。
慕青不自在地低頭，地上的長刀不見冬映入了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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