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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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而堅韌,卻又莫名脆弱。

一個人砥礪前行,總覺得自己練成了金鐘鐵布衫,無堅不摧,刀槍不入,其實,只是沒有遭遇到擊破自己的點,就像小說裏武林高手的命門,總有個弱點,一旦擊中,輕輕易易便土崩瓦解。

小許,你是我的命門嗎?從什麽時候開始?

是從你說“我會帶著你跨過每一條線”的時候嗎?還是從你說“小許再也不會把塗妹妹弄丟”的時候?

“沙子,你要走去哪裏?”身邊響起郝仁的聲音?

郝仁怎麽在旁邊?

她一驚,唯恐此刻的自己太狼狽,立即抹幹凈臉,看看四周。

周遭街燈明亮,天色已是全黑了,而她糊裏糊塗的,不知走到了哪裏。

郝仁看著她,“急著回家嗎?”

她搖搖頭。

“那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她沒有問郝仁去哪,只是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得知媽媽已經做好飯並且吃過了便放了心。

郝仁先買了一堆吃的,然後將她帶上了車,說了個大學的名字。

“去學校幹嘛?”她好奇地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是這所大學畢業的?”

“是啊!”

郝仁將她帶上了一個小山頭。

“不需要爬上樹就可以看星星,這裏是最好的看星星的地方,來。”小山頂端,郝仁麻利地爬上一個高臺,轉身向她伸出手,拉她上去。

塗恒沙沒有告訴郝仁,其實她並不喜歡看星星。對她而言,與其看星星,不如看燈,燈是暖的,一盞燈等一個夜歸人,燈亮門開,一聲“回來了”,便是世間最溫暖之所在。

不過,今晚的星光終歸與往常不一樣。

星光微寒,她不是一個人。

“沙子。”夜風裏,郝仁輕輕叫她的名字,“我們好像……來得不合時宜。”

塗恒沙不明就裏,隨著郝仁的目光看過去,就這一眼之下,至少有兩對戀人在擁吻。

她噗嗤一笑,戲謔,“是不是看到了你的從前?”

“對啊!”郝仁大方地承認,“誰年輕時還沒談過兩場不計未來的戀愛?那時候的她單純又美麗,當真像朵百合花兒似的,就在這個高臺上,她說要一輩子跟我在一起。”

“後來呢?”

“後來?畢業的時候我去了報社,她要出國,然後就沒有後來了啊!去年同學聚會,她帶來個高大帥氣的老公,依然美得像女神。”

“你難過嗎?”塗恒沙凝視著遠方的燈光,眼裏多了內容。

“難過啊!傷了好幾年都沒能恢覆過來。”郝仁打開一罐啤酒,遞給她。

塗恒沙沒喝過酒,她盯了啤酒罐數秒,接了,輕抿一小口,又苦又澀,“那你怨她嗎?她說話不算話。”

“這有什麽可怨的!”郝仁自己也開了一罐,“世事是在發展變化的,我小時候喜歡吃雞腿,不代表我長大了還喜歡吃雞腿,但我小時候愛雞腿是認真的。她有追求自己生活的權力,但她說要一輩子跟我在一起的那一刻,她也是認真的。”

塗恒沙忽而笑了,骨碌骨碌小口小口嘗著啤酒的滋味兒,任那陌生的又苦又澀的滋味兒在舌尖纏繞。

“認真過就夠了,至少那一刻我是溫暖的。”郝仁遞給她小包兒花生米,“就著啤酒吃。”

她點點頭,“有道理,人不能太貪心。”

“對啊!迷惘的時候想想自己的初心,想想自己擁有的,幸福感會成倍增長。”

初心麽?

塗恒沙瞇著眼,她此生最大的希望就是媽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她和媽媽一直在一起,現在,她她不但實現她所想,還多了一個越越,生活已經遠超期待。

所以,塗恒沙,你還有什麽理由沮喪?

“來,你看這顆星。”他指著天上一顆很亮很亮的星星,“這叫望鄉星。”

“胡說!明明是北極星!”當她沒學過地理嗎?

“就是望鄉星!我女朋友要走的前幾晚給它改的名字,哦,我們經常給星星取自己喜歡的名字,它原來不叫望鄉,叫豬豬星,叫了三年,因為我叫她豬豬,她是我夜空裏最亮的星。嗯,她給改成望鄉星的時候,說,她在美國也會想我的,想我的時候就看星星,北極星這麽亮,她在美國一定也一眼就能看到,和我們在中國看到的是同一顆,那時我們很傻,都天真地信了,誰也沒去想,我們永遠也看不到同一顆星星,她在美國看星星的時候我們是白天……”

塗恒沙聽癡了,過了一會兒才道,“那,你為什麽不跟她一起去美國?”

“我說了,人不能要得太多,我的根在這裏,我的父母在老家,我不會去,可能還是愛得不深,也可能,生活,愛情這個玩意兒本就不是全部,甚至,不是最重。”

塗恒沙呆呆地聽著,只有喉嚨,還在一口一口地咽著啤酒,直到一罐啤酒空了,她再喝不到東西,才忽然笑道,“郝仁,你教我看星星吧?”

“好啊!”

今兒天氣很好,郝仁指著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說給她聽,每一顆星星都有一個名字,每個名字,都有一個故事,原來,星星也是溫暖的。

不知不覺,認星星的時候,她又喝完了一罐啤酒,她指著天空笑,“這顆叫豌豆!這顆叫掛科!因為那天你女朋友掛科了,她不開心!”

他看著她笑,終於是開心了嗎?

“郝仁,你為什麽帶我來看星星?”回去的路上,她腳步有些虛,眼前的景物也有了雙重影兒。

郝仁頓了頓,道,“不是只有粟融歸會陪你看星星。”

“呵呵……”她輕笑,“他從來沒陪我看過星星。不過,也沒什麽,人,不能貪心!”

“塗恒沙!”身後傳來一聲大喊。

她搖搖晃晃回頭一看,只見一輛車在紅柳路東頭路口停下,車裏急急忙忙下來一個人。

“幾點了?郝仁?”她問。

“十一點半。”郝仁看了下手表。

她點點頭,轉身繼續往家走,下班已經五六個小時了啊……

“塗恒沙你等等!”

喊聲和腳步聲都急速逼近,很快,那人搶在了踉踉蹌蹌走著的她前面,臉一沈,聲音都陰冷了,“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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