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帶你跨過人生每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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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許!小許同學!”她在他面前笑,像朵小小的太陽花,“問你個問題好不好?”

“不好。”

“……”她皺著眉瞪著他,“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一點兒也不可愛!”

“老有問題要問的人最可愛。”

“……”她聽了又開了笑顏,粟老師的誇讚可真不容易,“那……我問了?”

他目光柔和,沒說不能。

這便是默許了?

她低頭瞄了一眼地上的黃線,腳尖一點點往前探,“小許,有一條線,我有點想跨過去,你要不要一起?”

“什麽線?”他亦低頭,看著那只穿著板鞋的小腳尖。

恰在此時,地鐵呼嘯而來。

她縮回腳,往後退一步,來不及說出答案。

地鐵停下來,門開。

他和她並行,手臂空氣中半環,將她與身後的人隔出一個空間,虛護著上車。

難得的,早班車也得了座位。

她坐在座位上,呆住了。

勇氣,是一個奇妙的小東西,有時候來得那麽突然,蓄勢萬千,熱血沖頂,就這麽雷霆萬鈞地來了,可洩去時,也是如此徹底,一旦被不期之擾打斷,便浩浩湯湯,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

此刻的她,如洩了氣的皮球,再說不出卡在喉嚨裏的幾個字。

她習慣性摸了摸口袋,摸出一顆糖,剝了一半的紙,正要往嘴裏送,伸出一只手來,把她的糖搶走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只見他把糖給吃了,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你不是……不吃糖了嗎?”她嘀咕。

他卻沒直接回答她這個問題,反而說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話,“小許是會帶著你跨過每一條線的,畢竟,你這麽笨,走丟了怎麽辦?”

“……”第一次,她沒有因為他說她笨而炸毛,也沒有反駁,心頭無端湧起酸酸的濕意,又有些潮暖,這是一種從未體會過的陌生的感覺。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也問不出口,他說的線和她說的,是不是一樣,呆了半天,摸出一大把糖來給他選,“還要不要吃糖?”

他伸出手,停在她手掌上空,又瘦又小的一只手,躺滿花花綠綠的糖果。

她以為他不知選什麽口味,一一給他介紹,“這個綠色的,是哈密瓜味的,橙色的是橘子味,粉色是草莓味,這個紅白相間是荔枝味,這個是太妃糖,有夾心,還有這個……”

她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糖果堆裏點來點去,一一給他介紹。

本以為他會不耐煩聽,偷瞥一眼,卻發現他聽得很認真的樣子,心裏頓時開心了,像與小夥伴在分享自己的秘密一般。

她從沒與人討論過這樣的話題——哪種糖好吃。也沒人可以討論。媽媽對她愛吃糖的習慣很是“鄙夷”,說她長不大的小孩,至於越越,不愛吃糖。

“你給我推薦哪個口味?”他居然也很認真地和她討論。

她想了想,挑出荔枝味那顆,眼眉間幾分狡黠,“荔枝味好不好?”

他笑,看穿的眼神,“你不喜歡荔枝味?”

“……”他怎麽知道?她面色微澀,好像沒有人請人吃東西給自己不喜歡的……

“給我吧。”他一顆一顆地,把荔枝味的都挑走了。

“這種糖是各種口味混在一起賣的!總有幾款不喜歡的味道。”她把餘下的收起來。

“還有什麽是你不喜歡吃的?”

“薄荷!完全不甜!怎麽能叫糖?”

他點點頭,“明天把荔枝味和薄荷味的都挑出來給我。”

“真的?好啊!”一點兒小事,她開心得像個孩子。

她從沒想過,與人討論這些無聊的話題都這麽有趣,也沒有想過,每天乘坐的擁擠枯燥的地鐵,都能變得充滿樂趣,她甚至隱隱希望,這地鐵一直這麽行駛下去,不要停下。

朝九晚五,采訪剪輯,一模一樣平淡如水的日子,卻好像有人在水裏加了一勺糖,每一口都變得有滋有味。

幾天後,晨江新媒體部那邊推出了一則新聞:男子籌善款20萬,卻不用於治療絕癥妻子。

新聞記者是粟融星,事件發生的地點就是奶奶住院的醫院。

塗恒沙想起粟融星這幾天頻頻跑醫院,原來還有這麽一層事兒。

她仔細讀了一遍新聞,大約說的是一對平凡夫妻,妻子身患絕癥,在網上發起了籌款,一共籌到20餘萬,但丈夫卻給妻子辦了出院手續,用這錢帶著老婆孩子四處玩,並沒有用於給妻子治病,還附有妻子發的朋友圈,和孩子在迪士尼樂園拍的。

這樣的新聞,毫無疑問很容易爆掉,新聞一上線,底下的評論很快就破了萬,並且迅速上了熱搜。

半天之後,評論轉發就破了十萬,許多大號都跟著轉發,一時成為今天的熱點。

評論裏一邊倒地都在抨擊這個丈夫,抨擊這一家人,直接謾罵,冷嘲熱諷都有,無一不是在譴責這種揮霍或者說糟蹋民眾善心的人,連小孩都被罵上了。

對於這件事,雖然塗恒沙也常常去醫院,但她並不了解事情的始末。

說實話,在某些方面,她還是很佩服粟融星的。

在晨江,粟融星雖然不像粟融歸一樣,是首席記者,但她很善於把握民眾的痛點和爽點,總是能寫出爆款來,這是她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

下午,這則新聞評論破二十萬,各大自媒體紛紛轉載,影響力甚至超過了之前那篇塵肺村的女人。

她關上電腦頁面,嘆了口氣。

郝仁就坐她身邊,聽見後問她,“怎麽?有什麽異議?”

這個事兒今兒也是報社內部的熱點,大家都在討論呢,他不用問就知道塗恒沙嘆氣是為什麽。

塗恒沙搖搖頭,“沒異議。我只是覺得現在網絡發達,輿論有時候變得有些可怕。”

“紙媒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郝仁道,“我們得靠著這發達的網絡吃飯呢!”

“我知道啊!攝影記者的時代也過去了,自媒體、廣大群眾,反而比我們攝影記者更先一步拿到現場影像。這是好事,但沒準哪天,我的飯碗就丟了!”她半開玩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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