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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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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心

小牛兒跑開,孟玉嫤繼續跟著掌櫃上二樓雅間,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喚。

“玉嫤妹妹。”

聲音輕且柔,卻還是被孟玉嫤捕捉到了,不過她沒有回頭,全當沒聽見。

“玉嫤妹妹留步。”

二樓主要招待貴客,因布局原因,看起來沒有一樓寬敞,也比一樓要安靜許多。

若方才還能假裝聽不見不予理會,現在無故被人攔下,她就是想裝也裝不了了。

“玉嫤妹妹,許久不見,近來可還好?”

裴懷義打扮的人模狗樣,明明是初冬時節,天寒地凍,手中卻依舊把玩著折扇,一開一合,說話間,見孟玉嫤的眼神望來,他有意無意地挺了挺腰背。

“見過駙馬,一切都好。”

孟玉嫤客客氣氣福一禮,暗罵一聲“晦氣”,隨即後退兩步與裴懷義保持適當距離,回話盡量敷衍簡單,只想快點結束這場沒有意義的對話。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回見到裴懷義,總覺得他滿臉疲倦,雙目無神,整個人好似被妖精吸幹了精氣,靡靡不振,沒了年輕人的蓬勃朝氣,更別提以前那矜貴優雅的書卷氣了。

孟玉嫤自認為同前未婚夫沒什麽可聊的,隨口應付一下就不再開口了。

她不說話,裴懷義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二人之間的氣氛逐漸尷尬起來,掌櫃本想轉寰一二緩解氣氛,可轉頭看看主子又看看雙兒與彩月,見她們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幹脆緊閉牙關也不吭聲了。

他是齊國公府的老人,面對這種忘恩負義辜負他家姑娘的後生自然不想給好臉色,對方既然有臉搭話,想必也不在意這點尷尬,他幹瞧著就好了。

“駙馬若無旁的事情,臣女告退,您隨意。”

時間緊迫,孟玉嫤今日出門有正事要辦,沒那閑工夫同裴懷義敘舊,是以只耽擱片刻功夫,她便主動開了口。

話裏,她似乎是在征詢裴懷義的意見,但話音一落她轉頭就走,仿佛裴懷義的回答於她而言沒什麽意義。

“玉嫤妹妹。”

裴懷義沒想到孟玉嫤會是這樣的反應,神色瞬間陰沈下來,他立馬出聲又喚孟玉嫤閨名,再度上前阻攔其步伐。

他貴為駙馬,乃陛下的親女婿,除非在公主或者一些地位高的皇室宗親面前,不然誰敢給他臉色瞧?

“玉嫤妹妹這是何意?如此反應難免太不知禮數了些,難道這就是齊國公府的教養?”

裴懷義冷哼,因著四下無其他人,說起話來便沒了顧及,連表面和氣都懶得裝了。

“你我自幼相識,又定過親,多年情分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你當真要同我生疏了?”

“玉嫤妹妹,齊國公府現如今是什麽處境想必你比我清楚,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可莫要糊塗被旁人幾句甜言蜜語哄了去,屆時將整個公府搭進去可就晚了。”

孟玉嫤不答,眉頭不悅擰起,投向裴懷義的目光也宛如在看一個傻子,著實不明白裴懷義為何變成這般不要臉的模樣,當真令人無語至極。

她側頭看看怒容滿面的丫鬟與掌櫃,又看看志得意滿的裴懷義,不由嗤笑出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笑什麽?”

“笑什麽?自然是在笑駙馬爺啊!”

孟玉嫤的目光煞有介事地掃過裴懷義,將他上上下下打量幾遍,隨即不留情面果斷回道:“你我之間早無瓜葛,這事全京城的人都知曉,至於所謂情分,以前沒有,如今更不會有,還望駙馬爺自重,往後離臣女遠些,臣女可不想沾惹亂七八糟的是非。”

“禮數不懂可以學,骨子爛掉就無藥可醫了,駙馬爺好好想一想吧,別到最後一把年紀卻依舊沒有絲毫長進,想來駙馬也不願意讓自己變成見不得旁人好的爛人吧?”

“你……”

“言盡於此,駙馬爺不必感謝我,都給各自留點體面吧!”

看著裴懷義怒火中燒卻不得不忍耐的扭曲面龐,孟玉嫤心下痛快,客客氣氣地福了一禮,帶著丫鬟們轉頭進入雅間。

雅間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令人不適的目光,孟玉嫤的情緒也逐漸平穩下來。

而裴懷義目的落空惱羞成怒,砸了一個花瓶便甩袖離去。

他動靜不小,當時在鋪子裏買東西的人都註意到了。

京城中最不缺的就是熱鬧和愛湊熱鬧的人,是以駙馬爺在綢緞鋪子發火砸東西一事被人添油加醋傳出去,幾個版本的愛恨情仇就這麽成為老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熱鬧了好幾日,直到孟周兩家成親,才被壓下去。

“姑娘,駙馬已走,還砸了咱們鋪子裏一個瓷瓶。”掌櫃去外頭瞧了一眼,一臉肉疼地回來,連連嘆氣好幾聲,“您說他發什麽瘋非得咂咱們的東西,那瓶子當初可是花了二百兩,好東西,如今真是可惜了。”

二樓主招待貴客,擺件自然不能擺太寒磣的東西,隨隨便便一個花瓶就得上百兩,掌櫃又怎會不心疼?

只是對方身份尊貴,貴人要做什麽哪裏是他一個下人能夠阻攔置喙的?到最後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瓷瓶被砸碎,看著裴懷義遠去。

“可惜什麽?將碎瓷片與買瓷瓶時的票據一塊送到公主府,想必公主也不是那等子欠債不還的老賴,駙馬爺摔碎東西,對咱們鋪子造成損失,於情於理都應該賠償,夫妻一體,駙馬爺沒帶銀子,公主為其妻,幫忙清債務也是合情合理。”

孟玉嫤細細翻看手中布料,頭也不擡,語調亦是漫不經心,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姑娘的意思是……”

掌櫃的眸間一亮,話沒說全,就看見面前的姑娘微不可查地頷首,頓時喜笑顏開,連連應“是”。

“姑娘放心,老奴一定將損失追回來,這個啞巴虧誰想吃就去吃,咱們可不當傻子。”

說著,掌櫃便匆匆告退,雄赳赳氣昂昂忙活去了,連雙兒和彩月都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盯著孟玉嫤看,將她看笑了。

“不必用這種眼神看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即便對方是駙馬爺也不能成為那個例外,難道不是這個理嗎?”

“是這個理。”

彩月配合著應答,“只是奴婢覺得姑娘變了,變得有底氣,反擊起來更坦然了。”

“對啊對啊,這般就很好。”

兩個丫鬟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起勁,聽在孟玉嫤耳中也有一瞬間失神,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露出釋然的微笑。

確實,爹娘剛走的兩三年她處處謹慎,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總是將好的壞的結局都想清楚,有把握才動手,生怕走錯路而令齊國公府毀在自己手中,對不起爹娘,也對不起九泉之下的孟家列祖列宗。

如今孝期已過,背後還有周家叔侄,她與弟弟不再是孤苦無依,故而找碧辰公主討債這種小事也無需再深思熟慮,猶猶豫豫了。

畢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公主再不講理,應當也不敢找她麻煩。

布莊的掌櫃乃是打理鋪子的老手,基本不需要孟玉嫤操心太多,待她決定好要哪家貨之後,便全權交給掌櫃,帶人回府了。

翌日午時剛過,掌櫃就笑吟吟送來二百兩銀子。

“老奴親自去的公主府,全程恭恭敬敬,證據確鑿,想來殿下也是尋不到錯處,只能賠償給咱們,殿下大氣,命人多給一百兩,只不過咱們家做正經生意,不是咱們的銀子若是要了老奴心中不踏實,是以只帶回了二百兩。”

孟玉嫤頷首認同,當即了掌櫃五十兩銀子,此事也就這般過去了。

日子平平靜靜地度過兩日,京城的氣溫似乎又冷了一些。

時至婚期前夕,京城又落一場薄雪,晶瑩落在喜慶的紅色上,給人帶來不小的視覺沖擊,美不勝收。

因禮節與習俗的緣由,周衡這幾日都沒在齊國公府出現,難得謹守規矩。

只不過這三天他並沒有閑著,聽完布莊的幾版傳言,他氣得牙癢癢,便日夜派人守在裴懷義必經之路上,趁其不備將人打一頓,連著打了三天,直到裴懷義下不來床,而他也忙於婚事脫不開身為止,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不僅如此,為了給裴懷義夫妻添堵,他借口送帖子送禮親自登門,周旋半日總算見到了裴懷義的醜態。

“婚禮邀請的帖子不是早就送過了嗎?”碧辰公主心中不快,自是不會給周衡好臉色,“呵,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本宮可不怕你。”

碧辰公主自幼受寵,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十幾年來幾乎沒受過什麽委屈,可今時不同往日,她嫁給裴懷義之後諸事不順,前些天回宮,母妃竟然還訓斥了她,叫她收斂自己的脾氣,以後好好跟駙馬過日子。

並且特意叮囑不能得罪周衡叔侄倆,不可與他們起沖突。

憑什麽?她是公主,金枝玉葉,憑什麽要受委屈忍耐駙馬,又憑什麽要避周家叔侄的鋒芒?她是公主,是君,是主,本該旁人遷就她才對。

碧辰公主心下不服,越是讓她順從,她就越想反著來。

“帖子哪有親自邀請來得誠心?”周衡一本正經地胡謅,“公主說笑了,微臣粗人一個哪裏會打算盤?實在是駙馬爺前兩日在布莊問起這事,玉嫤這才特意叮囑我走著一趟,是吧?駙馬爺。”

周衡挑眉,沖因傷坐臥不安的裴懷義眨眨眼睛,“駙馬的身體瞧著不太方便,短期內恐怕還下不了床,不過你放心,我這個人一向善解人意,府中軟轎已準備妥當,無需駙馬自己動腳也能實現喝我與玉嫤喜酒的願望。”

“嘖嘖,只是可惜了,若是駙馬身體康健,這翩翩氣度還不知能讓多少閨中少女追捧,公主您可要看緊了。”

“周衡,你你你……”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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