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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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不相欠
如沈欣料想那般，自此那次偶遇之後，再沒有見過少昀了。
其實她心裏也明白，自己有意無意在逃避，逃避曾經邂逅的地方，似乎那部分區域就是少昀的地盤。她知道去了那裏便有再見的可能。
明知而為是一種刻意。她不想看不起自己。
現在禮物一事水落石出，逼得沈欣不得不去面對少昀，面對曾經的感情。接受也好，拒絕也罷，總之要勇敢！沈欣給自己打氣。
勇敢不過瞬間的熱血沸騰，一轉眼又洩了志氣。怒己不爭啊！沈欣拿自己也無可奈何。
要如何把銀行卡還回去呢？沈欣心裏犯起嘀咕。如果當面直接拿給他，會不會讓少昀沒面子？
沈欣從未想過她和少昀之間的感情會出現“錢”這個字眼。
盡管她已經踏入了社會，也見過工作上一些違背道德的規則，但是她仍相信愛情應該是簡單且不朽的，而思想與思想的理解，心魂與心魂的吸引才能真正讓一份愛情走向永恒與純粹。
沈欣對感情還處於最純粹的理解層面上。你可以說她天真傻氣。
對某樣東西沒有實實在在的看過，便會幻想、賦予其各種最崇高的品質。在沈欣這裏，愛情就是一樣她從未見過的抽象的東西。
她見過婚姻但沒見過愛情，但她明白愛情終有一天要轉化為婚姻，而婚姻可以脫離愛情而存在。
沈欣從自己的父母身上看到了婚姻的一地雞毛，卻沒有看到愛情的任何痕跡。她不禁懷疑是這轉化太過徹底還是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麽愛情？
她不敢細想，心裏湧上一股罪惡感。懷疑父母，仿佛是在公然審判他們的生活，說他們一直以來過著錯誤的人生，最後必不可免懷疑會反噬到自己身上——懷疑父母的婚姻，也是懷疑自己的存在。
沈欣甩了甩腦袋，收回思緒，再次思考如何面對少昀。
她決定買個禮物當作回禮，把銀行卡夾在禮物裏，這樣一來就能免去兩人的尷尬。沈欣暗喜自己的機智。
一說到“禮物”，沈欣記得上小學時自己做了張賀卡給爸爸當生日禮物。
那天沈爸下班後，沈欣小心地把賀卡遞到沈爸面前，卻迎來了沈爸的反問。
“做這些有什麽用？”
“你要是知道我工作多辛苦，你就應該少讓我們操心，而不是弄這些沒有用的東西。”
沈爸語氣平靜，但每一句落在心裏就像一場暴風雨掀起驚濤駭浪。
而那張賀卡有沒有被撕掉或是扔進垃圾桶裏，沈欣記不得了。
那是第一次送給男性的禮物，也是極為狼狽失敗的一次。
就在前幾日她給家裏買月餅又碰了一次壁。
其實在買月餅之前，沈欣考慮過這樣的後果。她以為花的是自己掙的錢，就不會遭呵斥。沒想到，等待她的依然是劈頭蓋臉一頓責問。
沈欣勉強抿嘴一笑，驅趕不快的記憶。
送什麽呢？左思右想，沈欣最後打算送一本書，這也是她最近剛看完的書。
一有這個想法沈欣按耐不住想立刻行動。奈何上班下班早出晚歸，根本沒有時間去買禮物。
日有所思，把見面的渴望裝扮成夢，擾亂安寧的睡眠。
這個給你。沈欣把藏在身後的禮物遞到少昀面前。
這是什麽？少昀問。
就是一個回禮。
我不需要，拿回去吧。林少昀一手推掉了沈欣的禮物，轉過身不知道要走去哪裏。
沈欣一下子慌了神，想要沖上前抱住他。少昀等一下，其實我喜歡……
話還沒說完，亂入一陣音樂，人影開始模糊消散。沈欣意識漸漸清醒。
音樂一遍遍提醒，不知是誰的鬧鈴叮當作響。沈欣一臉掃興，雙眼惺忪，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六點零一分了。
她坐起來，雙手習慣性穿衣洗漱，意識仍在回味。各忙各的，互不打擾。
因為宿舍距離公司不算太遠，沈欣和夏月跟隨大部隊步行至公司。日覆一日的人事物，哪裏有移動餐車，餐車賣的什麽，蒸屜裏是包子還是饅頭，沈欣一清二楚。
匆匆步伐中間，不少人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慌亂前行，可能稍微放慢腳步，就會遲到扣錢。只有紅燈才能讓慌張的腳步暫停片刻。看著紅燈倒數三、二、一變綠，歇息的腳步再次出發。
大家不約而同以大部隊的腳步為標準，衡量自己是否會遲到。
但跟隨大部隊的腳步也是一種偷懶，大部隊停下跟著停下，大部隊加快腳步便加快。
每天一早把所有的行動拋給下意識操控。日日月月，用進廢退，人類有一天會不會退後到不用腦的簡單生物？沈欣猜測。
習慣這樣的忙碌，來不及思考，順從肌肉記憶做事，如果這就是生活的全部，那還值得過嗎？
沈欣自問。無解。她只能從主觀意願上判斷當下生活——她不喜歡。
沈欣感覺每天都有許許多多的鬥爭在等著她。
清早與還沒睡醒的雙眼對抗，工作時與乏味無聊的時間對抗，夜裏與紛雜的念頭對抗，最重要的是知識帶來的滿足感與機械操作的空洞感之間的對抗。
下了車間休息時，沈欣沒有去休息室小憩，而是繼續待在工位上，拿起放在工作臺下的操作手冊。
每一個工作站都會配一本操作說明，裏面詳細地介紹了零件名稱，操作過程等。
這是笨重機器包圍下不可多見的文字。之前沈欣見到有個男生隔三差五跑來生產線上拿著這本手冊，邊看邊做筆記，此外極少再見到其他操作員翻看過。盡管上崗前會有培訓，操作簡單一教便會，根本不需要再看操作手冊，可是他們難道不會好奇手裏的零件是如何一步一步成為手裏拿著的手機？
沈欣忘了一點，他們進入工廠就是為了逃離學校，逃離密密麻麻的文字，逃離知識的灌輸。在沒有強制規定下，怎麽會主動面對一堆費解的文字呢？對文字喪失認知，最直觀的後果便是表達方式原始粗俗、思考角度單一。
人類發明了機器，卻反被這些生硬冰冷的機器馴化。
準確來說，被馴化的只是一些身份低下的人——他們只懂知其然，如螞蟻中的工蟻一般，占比最大，支撐著整個族群的生息卻居於低位。而管理者依靠機械設備操控大部分人的言行生活，從而馴服他們為自己服務。
機器的發明，是馴化底層人類的開始，也使得階級分化更加分明。
沈欣翻閱手冊，現在不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她將圖文與實際零件設備一一對號入座，恰好是雙語對照版本，順便認識認識新單詞。
無聊容易產生時間太長太慢的錯覺。期待有時候也會有相同的錯覺。迫切想去買禮物的沈欣，就像臨近放假的學生，心緒早已飄飛，幻想千萬種美好的可能。
盼星星望月亮。漫長的一周工作迎來了僅有的一天休息。周天一早，沈欣去書店買了書，又買了包裝紙和卡片。
沈欣回到宿舍時，夏月已經醒了，見沈欣在忙著包裝什麽，不免好奇。“欣欣，這是送給誰的禮物？”夏月下了床走到沈欣桌前。
“送給一個朋友。”沈欣語氣平靜，但嘴角止不住上揚，兩個梨渦淺淺甜甜。
“有情況啊？”夏月打趣道。
沈欣滿面笑容，梨渦顯然。“沒有情況。”她不是不想告訴夏月，而是確實沒有情況。
說是送給朋友的，沈欣說出來都有點心虛。因為她不知道現在和少昀還能是朋友嗎？
沈欣補充說：“真沒有，就是一個高中同學在這裏，這是給他的回禮，就這樣。”沈欣兩手一攤表示一清二楚。
“哦～”夏月耐人尋味一笑。
這時，那個不知姓名的室友在兩人身後不屑地“哼”了一聲，走進衛生間。
沈欣和夏月兩人面面相覷。夏月聳了聳肩，又躺回床上去。
沈欣翻看和少昀的聊天記錄，聊天停留在那天公園見面前夕。那時是少昀約的她，現在要輪到她約少昀。風水輪流轉啊！少昀會不會像當初她那樣拒絕這份禮物？沈欣想想都覺得可笑。
在一頓刪刪改改之後，長文字濃縮成一句極簡的問候。“最近過得怎麽樣？”猶豫再三，最後按下了發送按鈕。
手機一時成了燙手的山芋，沈欣把手機扔在床上不敢去看消息。一頓自我安慰後，加速的心跳漸漸緩和。
她暗暗告誡自己，不要有任何的念想，這只是一個回禮，不要抱有任何期待。失望往往是自找的。
隨後她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練字看書背單詞。靜待回覆。
……
“小學妹，少昀，上次推薦的那本書你們看的怎麽樣？”學長坐在電腦前，問剛進實驗室的兩人。
“好難啊！學長。”吳初雪語氣稍有抱怨。
“翻了翻，沒看懂。”少昀老實回答。
學長推薦的是關於晶體管電路設計進階一類的書。盡管課上也會涉及這方面的內容，卻只是冰山一角，多在於自己查資料拓展補充學習。
“你倆啊，有不懂的問阿宋。”秦教授在一臺機器後面探出頭說道。
聽到教授這麽說，學長眼神掃過少昀落在吳初雪身上，接過話道：“呵呵，我剛開始也這樣。沒事，慢慢來。”
“好，謝謝學長！”吳初雪笑容甜美。
少昀抱拳表示感謝。
進實驗室學習並不是一門必修課，但少昀似乎已有目標，早早進了實驗室看學長設計實驗。
盡管進進出出不少同學，最後也只剩下少昀和初雪還堅持著，這讓秦教授頗為滿意，有意培養二人。
秦教授起身推了推眼鏡，走到阿宋跟前。“我看了成績單，很不錯，校內保研是沒問題了，我到時候再寫個推薦信。”秦教授拍了拍阿宋的肩膀。
阿宋一聽保研有望，立馬道謝。“那麻煩秦老了。”
“但是論文還是要好好弄一下。對了，下個月有個科研項目，跟我們之前接的項目有點類似，到時候讓他倆也進來學習學習。”秦教授看向少昀和初雪說道。
“您放心，秦老。”學長點頭爽快答應。
“謝謝秦老！”少昀憨笑，有些受寵若驚。
“秦老，我們會跟著學長好好學的！”吳初雪笑眼彎彎。
秦教授看著三人滿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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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心裏也明白，自己有意無意在逃避，逃避曾經邂逅的地方，似乎那部分區域就是少昀的地盤。她知道去了那裏便有再見的可能。
明知而為是一種刻意。她不想看不起自己。
現在禮物一事水落石出，逼得沈欣不得不去面對少昀，面對曾經的感情。接受也好，拒絕也罷，總之要勇敢！沈欣給自己打氣。
勇敢不過瞬間的熱血沸騰，一轉眼又洩了志氣。怒己不爭啊！沈欣拿自己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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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她已經踏入了社會，也見過工作上一些違背道德的規則，但是她仍相信愛情應該是簡單且不朽的，而思想與思想的理解，心魂與心魂的吸引才能真正讓一份愛情走向永恒與純粹。
沈欣對感情還處於最純粹的理解層面上。你可以說她天真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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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過婚姻但沒見過愛情，但她明白愛情終有一天要轉化為婚姻，而婚姻可以脫離愛情而存在。
沈欣從自己的父母身上看到了婚姻的一地雞毛，卻沒有看到愛情的任何痕跡。她不禁懷疑是這轉化太過徹底還是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麽愛情？
她不敢細想，心裏湧上一股罪惡感。懷疑父母，仿佛是在公然審判他們的生活，說他們一直以來過著錯誤的人生，最後必不可免懷疑會反噬到自己身上——懷疑父母的婚姻，也是懷疑自己的存在。
沈欣甩了甩腦袋，收回思緒，再次思考如何面對少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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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到“禮物”，沈欣記得上小學時自己做了張賀卡給爸爸當生日禮物。
那天沈爸下班後，沈欣小心地把賀卡遞到沈爸面前，卻迎來了沈爸的反問。
“做這些有什麽用？”
“你要是知道我工作多辛苦，你就應該少讓我們操心，而不是弄這些沒有用的東西。”
沈爸語氣平靜，但每一句落在心裏就像一場暴風雨掀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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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這個想法沈欣按耐不住想立刻行動。奈何上班下班早出晚歸，根本沒有時間去買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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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約而同以大部隊的腳步為標準，衡量自己是否會遲到。
但跟隨大部隊的腳步也是一種偷懶，大部隊停下跟著停下，大部隊加快腳步便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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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欣自問。無解。她只能從主觀意願上判斷當下生活——她不喜歡。
沈欣感覺每天都有許許多多的鬥爭在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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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欣忘了一點，他們進入工廠就是為了逃離學校，逃離密密麻麻的文字，逃離知識的灌輸。在沒有強制規定下，怎麽會主動面對一堆費解的文字呢？對文字喪失認知，最直觀的後果便是表達方式原始粗俗、思考角度單一。
人類發明了機器，卻反被這些生硬冰冷的機器馴化。
準確來說，被馴化的只是一些身份低下的人——他們只懂知其然，如螞蟻中的工蟻一般，占比最大，支撐著整個族群的生息卻居於低位。而管理者依靠機械設備操控大部分人的言行生活，從而馴服他們為自己服務。
機器的發明，是馴化底層人類的開始，也使得階級分化更加分明。
沈欣翻閱手冊，現在不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她將圖文與實際零件設備一一對號入座，恰好是雙語對照版本，順便認識認識新單詞。
無聊容易產生時間太長太慢的錯覺。期待有時候也會有相同的錯覺。迫切想去買禮物的沈欣，就像臨近放假的學生，心緒早已飄飛，幻想千萬種美好的可能。
盼星星望月亮。漫長的一周工作迎來了僅有的一天休息。周天一早，沈欣去書店買了書，又買了包裝紙和卡片。
沈欣回到宿舍時，夏月已經醒了，見沈欣在忙著包裝什麽，不免好奇。“欣欣，這是送給誰的禮物？”夏月下了床走到沈欣桌前。
“送給一個朋友。”沈欣語氣平靜，但嘴角止不住上揚，兩個梨渦淺淺甜甜。
“有情況啊？”夏月打趣道。
沈欣滿面笑容，梨渦顯然。“沒有情況。”她不是不想告訴夏月，而是確實沒有情況。
說是送給朋友的，沈欣說出來都有點心虛。因為她不知道現在和少昀還能是朋友嗎？
沈欣補充說：“真沒有，就是一個高中同學在這裏，這是給他的回禮，就這樣。”沈欣兩手一攤表示一清二楚。
“哦～”夏月耐人尋味一笑。
這時，那個不知姓名的室友在兩人身後不屑地“哼”了一聲，走進衛生間。
沈欣和夏月兩人面面相覷。夏月聳了聳肩，又躺回床上去。
沈欣翻看和少昀的聊天記錄，聊天停留在那天公園見面前夕。那時是少昀約的她，現在要輪到她約少昀。風水輪流轉啊！少昀會不會像當初她那樣拒絕這份禮物？沈欣想想都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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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一時成了燙手的山芋，沈欣把手機扔在床上不敢去看消息。一頓自我安慰後，加速的心跳漸漸緩和。
她暗暗告誡自己，不要有任何的念想，這只是一個回禮，不要抱有任何期待。失望往往是自找的。
隨後她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練字看書背單詞。靜待回覆。
……
“小學妹，少昀，上次推薦的那本書你們看的怎麽樣？”學長坐在電腦前，問剛進實驗室的兩人。
“好難啊！學長。”吳初雪語氣稍有抱怨。
“翻了翻，沒看懂。”少昀老實回答。
學長推薦的是關於晶體管電路設計進階一類的書。盡管課上也會涉及這方面的內容，卻只是冰山一角，多在於自己查資料拓展補充學習。
“你倆啊，有不懂的問阿宋。”秦教授在一臺機器後面探出頭說道。
聽到教授這麽說，學長眼神掃過少昀落在吳初雪身上，接過話道：“呵呵，我剛開始也這樣。沒事，慢慢來。”
“好，謝謝學長！”吳初雪笑容甜美。
少昀抱拳表示感謝。
進實驗室學習並不是一門必修課，但少昀似乎已有目標，早早進了實驗室看學長設計實驗。
盡管進進出出不少同學，最後也只剩下少昀和初雪還堅持著，這讓秦教授頗為滿意，有意培養二人。
秦教授起身推了推眼鏡，走到阿宋跟前。“我看了成績單，很不錯，校內保研是沒問題了，我到時候再寫個推薦信。”秦教授拍了拍阿宋的肩膀。
阿宋一聽保研有望，立馬道謝。“那麻煩秦老了。”
“但是論文還是要好好弄一下。對了，下個月有個科研項目，跟我們之前接的項目有點類似，到時候讓他倆也進來學習學習。”秦教授看向少昀和初雪說道。
“您放心，秦老。”學長點頭爽快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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