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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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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如果

中秋節是團圓的節日。沈欣婉拒了舅舅的邀請,因為她事先答應了夏月的約會。

一放假先睡到自然醒再出去玩,這是夏月的節奏。

而生物鐘已習慣早起的沈欣,拿起枕邊書,沈浸在另外一個世界裏。

書裏講了一個愛而不得的故事。男主人公拒絕這個世界,女主人公被這個世界排擠。正因為這份孤獨,兩人心意相通。可是到最後兩人誰也沒有表明心意。他們因孤獨相惜也因孤獨錯過。

孤獨的人會不會因為習慣孤獨作伴,而不願意讓別人靠近?沈欣自問。

又是一出無法圓滿的結局。沈欣合上書,心裏空落落的,索性下床透口氣。

窗外天氣極好,青天紅日,曦光燦然,沈欣按耐不住現在就想出去走走。她推開窗戶,想多放點新鮮空氣進屋。

一推,窗戶不動;再用力一推,窗戶依舊紋絲不動。

原來,窗戶兩邊已用大鐵釘固定住,只留個指縫寬的大小交換氣流。

她不知道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秘密藏在多餘的兩個鐵釘裏。

夏月和沈欣兩人出門時已是臨近傍晚。秋風清涼,溫度適宜,殘陽夕照染紅半天邊,見此美景,沈欣忍不住想去追隨落日身影。

一旁的夏月挽著沈欣說:“欣欣,我們先去看看熱鬧,然後再去吃東西吧?”

“好。”沈欣心不在焉回應道,瞳孔裏鋪滿了橘粉霞光。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從什麽時候愛上了看雲看落日。

日日月月無窮盡,有何好看?

在瞬息變化的周遭事物裏,唯有這些自然萬物看似不變,且是天下共同擁有的唯一,即使分散在他處,只要擡頭仰望,那一刻心意便跨過千山萬水匯聚相通。在沈欣眼裏,自然之物就是有這樣的神奇魔法,讓人寄托思念。

沈欣慢慢停下腳步,夏月也跟著停下來。目送夕陽漸漸隱於屋頂之後,沈欣的視線落在了牌匾上的四個大字——邊海大學。

沈欣喃喃自語,又從左往右好好看了一眼校名,暗紅色字體雄健灑脫,遮不住的蓬勃騰躍。莊嚴厚重的校門之下學生進進出出,三五成群,談笑風生,臉上洋溢未經世俗的朝氣和活力。不用說,沈欣眼裏滿是羨慕!

這就是大學?

真的是大學!是她久站在門前不敢叩開的大學!

沈欣望著神聖的校門,頓生敬畏。她也會在夜裏偷偷幻想大學模樣:坐在教室裏聽課,與好友一起學習一起歡樂……每每幻想摻雜哭泣,淡忘的記憶重新深刻,浮上腦海。

感覺到雙目微濕,沈欣及時剎住回憶的車軲轆,深深吐納一口氣,整理好情緒,擠出一個微笑,自言自語安慰道:“不想了!別壞了今天的興致嘛!”

夏月肯定也看到了大學校門口來往的學生,看著出神的沈欣,故意開玩笑說:“欣欣,你是不是停下來看帥哥了?在哪?在哪?”夏月四處探望,好似孫猴王般調皮。

沈欣掩嘴一笑,順著夏月的話說道:“是啊是啊!可帥可帥了!”

“真不夠義氣,看到帥哥也不說一聲。”夏月假意生氣,撒開沈欣的手。

沈欣笑得燦爛,挽上夏月的胳膊說:“好,下次指給你看。待會兒請你吃大餐當作彌補!”

“好耶!”夏月喜上眉梢,把頭靠在沈欣肩上。“謝謝欣欣!”

看著夏月俏皮爛漫的模樣,沈欣不由想起了秀秀。

秀秀,你知道嗎?我在這兒遇到了一個和你極為相像的人。你是否也會在新環境中邂逅一個與我相像的人?會不會有另外一個世界存在一模一樣的我們過著極為不同的生活?我們互為彼此的鏡面,卻永不相遇?你會不會怪我結交了新友,卻把你這個舊友晾在一旁了?

“欣欣?”夏月指著前面一群人。“我們去那邊看看是什麽情況!”

不等沈欣回答,夏月拉著她往人群中大步走過去。

“來來來!給親人還有戀人送祝福咯!一盞二十,兩盞三十,送祝福咯!”攤主小販吆喝著。不少人已經圍在攤前挑選心儀的荷燈樣式。基本上都是年輕人,情侶居多。

夏月和沈欣小心移動到人流前。“我們也來送祝福吧!”夏月提議。

“正有此意!”沈欣笑道。

兩人各挑選了一款荷燈,按照攤主講解,在紅色小紙條上寫下祝福語後系在荷燈中央。

該寫些什麽呢?夏月毫不猶豫寫下心中所想:“賺很多錢,找帥哥男朋友”。

沈欣思考片刻,寫下“願你平安喜樂!”

夏月偷瞄了一眼,玩味壞笑。“這‘你’是誰啊?該不會是暗戀對象吧?”

聽夏月這麽說,沈欣第一個浮現在腦海裏便是少昀。她立馬否認:“才不是!”

“那是誰啊?”夏月決心打破砂鍋問到底,否則勾起的好奇欲望就會一直懸在心上,揮之不去。

“嗯……是我高中的好朋友。”沈欣指的是秀秀。她沒有說謊。她確實想為昔日好友送上祝願,可能是以此來表明她還記得秀秀,並未背叛兩人之間的感情,盡管認識了新朋友,舊友也仍在心裏占一席之位。

但是經夏月這麽一說,沈欣發覺這句祝福同樣也可以送給少昀。自己辜負了少昀一段情意,那就還其一盞祝福之燈吧。

當然,“你”也可以是任何一個看見這盞燈的人,祝福親愛的陌生人,多一份快樂,少一點煩憂。

所以沈欣說送給高中朋友並沒有說謊,秀秀是“你”中之一,少昀是之一,所有素不相識的人也是之一。只怪這漢字高深,一個“你”字竟包涵如此之廣。

你,可以是千千萬萬個。我,也是千千萬萬中的你。

寫好祝福,紅色紙條系在荷燈中間。兩人小心捧著荷燈來到河邊。點好蠟燭,輕輕將燈盞置於水面上,雙手合十,在心裏祈禱,默念祝福,目送荷燈悠悠晃晃,或順著水流或傾聽清風哼吟,漂向不知處。

放好荷燈,兩人肚子湊巧都餓得咕嚕叫,相視一笑,靈犀一點通。轉身走進美食一條街,覓食去咯!

燒烤攤前裊裊煙火氣飄來陣陣肉香;經過火鍋店門口,麻辣紅油勾人垂涎;爆炒小菜火焰迅猛往上竄,翻勺起鍋,妙手生美食!

夏月聽同事介紹有一家烤魚店味道不錯,於是兩人決計去嘗嘗。

可惜還沒走到店門口,門外已經坐著站著好些人。無奈,肚子餓得厲害,兩人只好另尋他家。

最後兩人隨便找了一家飯館,先填飽肚子要緊。

得不到的往往會變成心心念念的執著。對於夏月和沈欣來說,這一晚沒有吃上的烤魚是得不到的遺憾,是一種更美味的存在,是一種愈來愈濃烈的誘惑。

這也是為什麽兩人填飽肚子之後仍感覺不過癮。

熱鬧的街道似乎沒有歇息的時刻,街頭巷尾人進人出,不絕不斷。

因為明天還得早起上班,兩人不敢舍命陪這條鬧街熬夜,決定打道回府。

往回走時,夏月臉上掛著遺憾。“還有好多沒逛呢!烤魚還沒吃上!而且明天還要上班!”

沈欣興致闌珊,安慰道:“沒事,就把烤魚當作一種期待,我們下次再來!”期待是有了,但是一想到明天要繼續埋頭於單一乏味的機械行動裏,煩躁和痛苦提前席卷而來。

夜,如期而至,放縱胡思妄想。

室友陸續上了床,熄了燈,有昏暗燈光從被子裏隱隱約約透出來。

沈欣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木質床板,發起了呆。腦中忽而閃過那四個字:邊海大學。

那時雄偉威嚴的校門矗立在眼前,簡直驚到傻眼!

沈欣現在回想起仍覺得心有悸動,心裏燃起一陣莫可名狀的激越情緒。在安靜的夜裏,澎湃的心情不合時宜。

沈欣死盯著頭上床板。怦!怦!每一聲從胸腔而來的搏動跳躍在靜謐的夜裏聽起來是那麽擲地有聲、鏗鏘有力。多麽堅強的節奏!那麽強有力的跳動讓沈欣佩服自己的身體竟能承載這樣的生命!

當初她還是想得太天真了。雖然這份工作確實在物理上與家產生了一定的距離,但是並沒有解決問題。問題源頭仍在。那些想法、疑惑盤旋在腦海,逼著沈欣每夜思來想去。

她不得不承認,這份工作無聊透頂也殘忍至極,妄想抹滅自我意識,抹殺對個人對世界的認知,把活生生的人腦馴化成無腦的機械人。

沈欣死盯著上鋪的床板,感受胸腔如何有序地起伏。夜裏,看不見的黑珍珠閃著光澤滾落枕上。

沈欣瞬間醒悟。她不能這樣!在還沒有建立牢固的豐滿的認知體系之前,不能放棄學習!

她暗暗鼓勵自己。不論是老師畢業時的忠告也好,或是自己的醒悟也罷,不能放棄學習,否則生活就如現在的工作一眼望到頭,一潭死水,毫無期待。你甘心這樣嗎?沈欣捫心自問。這句話似乎在哪裏聽過……

之前,“大學”是一個期待;在媽媽的那番話之後,大學成了一個夢,是崩塌後的一片廢墟;沈欣從來不知道大學裏是一種怎樣的風光,大學生活又是怎樣的一種體驗。

但是今天她看見了,真切地看見了!實實在在的大學!抽象的“大學”名詞脫離想象,摧毀的廢墟上建起了一棟棟整齊排列的教學大樓。

現在“大學”又變成一個真真切切的期望,她期盼自己有一天能走進夢中大學的現實裏,想象和少昀念同一個大學。

如果……沈欣又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果然,夜晚是催生各種雜念的溫床。

她想,如果當初堅持去上學,如果是那樣的話,她也許不會拒絕少昀的心意。

她是說如果,如果那時有選擇的餘地。

當然,誰都知道如果表示一種假設,一種現實中大概率不會發生的假設,一種無法實現的自我安慰。

既然已拒絕,也就該放下了。沈欣笑自己固執。

如醉如夢,熬過了夜……

晝,如約而來,壓制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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