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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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之名
秀秀發了個定位，少昀又走又跑，到了秀秀家樓下。
“什麽事啊？”秀秀穿著睡衣踩著拖鞋下了樓。
“幫我把這個給她。”少昀把禮物遞給秀秀。
“這是什麽？”借著路燈，看清了是個禮物。“你幹嘛不親自給欣欣？”秀秀疑惑道。
“不方便。”少昀語氣低沈，眼神死盯著地面。
秀秀註意到林少昀語氣不對勁，弱弱問了一句：“你們……吵架了？”
少昀沒有回答。
秀秀當他默認了。
“你是不是欺負欣欣了？”秀秀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心虛。如果林少昀真的欺負了沈欣，那他為什麽看起來這麽難過？難道是欣欣拒絕了他，兩敗俱傷了？就一會兒的功夫，秀秀已經在腦海中設想出一場情感大戲。
“幫我給她，以你的名義。”
秀秀不不明就裏，茫茫然接過禮物。等她回過神想再問些什麽的時候，林少昀已經走進了一片黑暗裏。
薰衣草的花語是等待愛情。笨蛋，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如果一段沒有開始的感情，是不是不該期待結果？
如果等待是開始的前奏，那麽等待的時間會不會太長？長得還沒等到最美好的那一刻，自己已經在前奏部分睡著了。
如果睡著了，請別叫醒。
奈何少昀根本無法入睡。他不知道秀秀會不會把禮物成功送到沈欣手裏；不知道沈欣這會兒是在收拾，還是已經睡下了。
那一夜，睡不著的不僅僅是少昀一人。
沈欣側身躺在床上。今晚眼睛格外精神，毫無困意。心裏總感覺有些事情沒解決，但是又不知道是什麽事情，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本來想好了要去做什麽，腦子卻突然一片空白，死活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麽事。
沈欣想揪出遺忘的事，但止不住又想起那個失落的背影。
她的一句句話澆涼了某個人的盛夏。
兩人都知道今夜一過，便無聯系的理由，活在沒有彼此的城市裏。
此外，還有一人遲遲沒有入眠。秀秀也睡不著，最吊她胃口的是欣欣和林少昀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貓一般的好奇心，必須知道來龍去脈。其次明天得早起把禮物轉交給欣欣，她生怕錯過時間，為此設了不下十個鬧鈴。
這個夏天真是熱得讓人煩躁！
……
沈欣四點多就起床了，或者說她根本沒怎麽睡，半睡半醒，索性起床檢查一下有沒有遺漏的東西。
大概沈欣的動靜吵醒了上鋪的弟弟，沈耀翻了個身，迷迷糊糊說了一句：“姐，你要出發了？”
“還沒呢。”
“嗯，一路順……飛……”沈耀大概又在說夢話了。
到了六點，沈爸沈媽起床。沈媽給兩人下了些湯圓墊墊肚子，之後再三叮囑女兒。
“一個人在外面註意安全。好好工作，聽老板的話，動作要勤快點。”
“我知道。”
“不要談戀愛。女孩子是很容易吃虧的。”
“我知道了。”一口湯圓，爆出滿嘴的芝麻香，又甜又膩。
沈爸一言不發，似乎還沒睡醒，顯然等會兒回來再睡個回籠覺。
沈媽繼續說道：“你別不愛聽這些，媽媽可都是為你好。等你以後長大就知道了。”
“嗯，知道了。”沈欣明白，在父母面前就沒有長大的時候。
因為要去秀秀家一趟，所以比原定七點提前半小時出發了。
沈欣和沈爸剛要出門時，沈耀睡眼惺忪剛起床，今天是畢業典禮，下午就要放暑假了。“姐，路上小心哦！”
“好。”
姐弟兩人關系不好不壞。
在弟弟未出世之前，沈媽就常常告訴剛上一年級的女兒，說，當姐姐的要學會照顧弟弟。
而且沈欣是真的把這些話聽進去了。
自打沈耀出生以後，沈欣仿佛一瞬間長大了懂事了，成了鄰裏街坊常掛在嘴邊的“小大人“。
周末沈欣會在家幫忙照顧弟弟，她知道父母工作忙碌，那麽照顧弟弟的責任自然就落到她這個當姐姐的頭上。
在沈耀還不會走路的時候，沈欣學著媽媽的樣子抱著他，背著他，哭了哄他，陪他玩，保護他不被其他小孩子欺負……
沈欣一開始也抗拒這些事情，因為在家照顧弟弟，就沒辦法周末和朋友出去玩；因為要照顧好弟弟，她不得不緊緊看著弟弟的一舉一動，生怕弟弟去拉暖水瓶被燙到，去撿地上的東西吃壞肚子，爬到高處摔下來。
但是當她發現自己的聽話可以換來媽媽的表揚。媽媽臉上的笑容對沈欣而言猶如另一個老師的嘉獎，內心的自我價值得到了認可。
那一刻沈欣才會感覺到自己在媽媽心裏比弟弟重要。而那僅僅是沈欣的自我感覺。
沈媽每次和人閑聊時，都會當著沈欣的面誇她聽話懂事，沈欣那時頗以此為豪，自然而然也成了“隔壁家孩子”般的榜樣。
從她記事以來，她便是依靠這樣的表揚而活。
每次一旦有反抗叛逆的念頭，一想到媽媽失望的神情，和設定的人設——聽話懂事，為了符合媽媽口中說的那個好孩子，沈欣只能咬咬牙，把所有的委屈不甘願嚼碎，就著眼淚下肚。
其實一開始，沈欣對這個弟弟並不喜歡，甚至是到了討厭的地步。準確說來，這一份討厭的情緒並不是因為弟弟本身，而是父母對待沈耀的態度，讓沈欣遷怒於他。
弟弟長大後，她的房間就一分為二了。
因為家裏小，沈爸買來了一張雙人床。沈欣睡下鋪，沈耀睡上鋪。
自此，沈欣再無個人秘密地。而同學送的禮物玩具常常被弟弟拿去偷玩。
那一年，沈欣同學送給她一個生日禮物——一個閃閃亮亮的小王冠。
女孩子小時候免不了幻想自己是一個公主。因此這一份禮物沈欣格外珍惜。
就在某一天趁沈欣不在，沈耀在姐姐房間裏搗亂，弄壞了禮物。
沈欣放學回家後，看著自己的臥室狼藉一片，哭著找媽媽說理。
結果沈媽不但沒有說弟弟的不是，反而把事情歸咎於沈欣不把東西收拾整理好。
聽到沈媽這麽說，沈欣更覺得委屈了。
沈耀上五年級的那一年，偷了沈欣所有的零花錢。
確切說那並不是零花錢。家裏沒有給零花錢的習慣，那是沈欣在夥食費和公交車費上省下的，慢慢也積攢些自己可支配的零用錢。
就這麽辛辛苦苦一點一點攢下的積蓄轉眼就被沈耀偷去充值游戲。
看到空空的錢包，沈欣一肚子怒火，找媽媽評評理。
最後沈媽罵了兒子幾句之後，又把矛頭對準女兒。
“你為什麽不把錢藏好？你要是把錢放好，你弟會有機可趁？現在知道哭著找我，當初怎麽沒想著把錢藏好？！”
沈媽的一連串反問讓沈欣心涼到谷底。
她記得自己明明是把錢藏在衣櫃深處，又蓋了好幾層衣服在上面，現在錢被偷了，她才是受害者，沈媽這麽一說，反倒是自己助長了罪惡萌芽。沈欣又氣又惱，但也無可奈何。
弟弟比你小，你跟他計較什麽啊！每次沈欣感覺不公平，沈媽都會這樣教育她。
此後大大小小厚此薄彼的事，沈欣只是看在眼裏，嘴上不說。說出來沒用，反倒被指責她這個姐姐小氣。
慢慢，沈欣也想通了，她和弟弟不過是一樣的可憐，都由同一只大手緊緊攥住，安排往哪邊走，做什麽，弦往哪裏牽，就得跟著哪邊走。若執意擅自主張，往反方向跑，斷了弦，後果自負。
這根弦叫做親情。
六點半的天空已是霞光初照，幾分水汽朦朧，街上窸窸窣窣，早起買菜的婦人拖著小型推車，與地面摩擦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沈欣坐在後座，看著車外的店鋪古樹一閃而過，遠遠甩在身後。
沈欣趕到的時候，秀秀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欣欣！”秀秀滿眼不舍。“這是給你的。一路平安。記得想我。”看著最好的朋友要離開這個城市了，秀秀心裏空空落落。
沈欣接過禮物，鼻子有點發酸：“謝謝秀秀。”
“我們要保持聯系啊！”秀秀回應道。
沈欣嗯了一聲。兩人擁抱了一下。
秀秀想了解沈欣和林少昀之間發生了什麽。“昨天，你和林……”秀秀話還沒說完，只聽見沈爸在車裏催促：“好了就趕緊上車，等會兒來不及了。”
“哦！好，馬上來了。”沈欣轉身應了幾句，又轉過來看著秀秀，欲說未說，右手已經打開了車門。
“我走了。”下一刻沈欣鉆進車裏。兩人終於在揮手中漸漸模糊。
一句再見還是咽回了肚子裏。其實沈欣醞釀“再見”二字許久，甚至想好了該用什麽樣的表情說出來合適，就是為了可以雲淡風輕地離開。
可惜每到分別之際，氣氛格外嚴肅。所有的不舍想念提前在心裏驚濤拍岸，卷千堆雪，湧上喉嚨，在開口剎那間淹沒在驚濤駭浪聲中。
沈欣坐在後座望向窗外，默默淚流。
盡管她已經發現掐大腿會減少流淚，這個方法起初是奏效的，慢慢效果大不如前，最終失效。
情到悲處，身體上的疼痛還算得了什麽？
於是，沈欣又摸索出了新方法——無聲哭泣法。
流淚的源頭既然抑制不住，那就改變流淚的形式，讓眼淚默默流下，以達到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步。
秀秀看著車輛遠去，直至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一片玫瑰色的靜謐裏。吸了吸鼻子，然後給林少昀發消息。“完成。”
“謝謝！”少昀得知秀秀成功把禮物送出去後，心裏踏實了下來，嘴裏嘀嘀咕咕“一路順風，後會有期”，安然睡去。
天邊，紅日在萬道霞光雲彩中才露尖尖角；街上，一輛白色汽車在一片寂靜中前行。
朝陽怒放，送車遠行。
前方是什麽？一陣離別傷感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未知的恐懼。這不舍的眼淚是不是也包含了對未來的恐懼？
沈欣無法辨明。她貪婪地看著窗外的種種切切，似欲飽覽城市全貌，仿佛要把所有關於這裏的記憶通通裝進腦子裏，好留在他鄉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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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事啊？”秀秀穿著睡衣踩著拖鞋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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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借著路燈，看清了是個禮物。“你幹嘛不親自給欣欣？”秀秀疑惑道。
“不方便。”少昀語氣低沈，眼神死盯著地面。
秀秀註意到林少昀語氣不對勁，弱弱問了一句：“你們……吵架了？”
少昀沒有回答。
秀秀當他默認了。
“你是不是欺負欣欣了？”秀秀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心虛。如果林少昀真的欺負了沈欣，那他為什麽看起來這麽難過？難道是欣欣拒絕了他，兩敗俱傷了？就一會兒的功夫，秀秀已經在腦海中設想出一場情感大戲。
“幫我給她，以你的名義。”
秀秀不不明就裏，茫茫然接過禮物。等她回過神想再問些什麽的時候，林少昀已經走進了一片黑暗裏。
薰衣草的花語是等待愛情。笨蛋，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如果一段沒有開始的感情，是不是不該期待結果？
如果等待是開始的前奏，那麽等待的時間會不會太長？長得還沒等到最美好的那一刻，自己已經在前奏部分睡著了。
如果睡著了，請別叫醒。
奈何少昀根本無法入睡。他不知道秀秀會不會把禮物成功送到沈欣手裏；不知道沈欣這會兒是在收拾，還是已經睡下了。
那一夜，睡不著的不僅僅是少昀一人。
沈欣側身躺在床上。今晚眼睛格外精神，毫無困意。心裏總感覺有些事情沒解決，但是又不知道是什麽事情，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本來想好了要去做什麽，腦子卻突然一片空白，死活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麽事。
沈欣想揪出遺忘的事，但止不住又想起那個失落的背影。
她的一句句話澆涼了某個人的盛夏。
兩人都知道今夜一過，便無聯系的理由，活在沒有彼此的城市裏。
此外，還有一人遲遲沒有入眠。秀秀也睡不著，最吊她胃口的是欣欣和林少昀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貓一般的好奇心，必須知道來龍去脈。其次明天得早起把禮物轉交給欣欣，她生怕錯過時間，為此設了不下十個鬧鈴。
這個夏天真是熱得讓人煩躁！
……
沈欣四點多就起床了，或者說她根本沒怎麽睡，半睡半醒，索性起床檢查一下有沒有遺漏的東西。
大概沈欣的動靜吵醒了上鋪的弟弟，沈耀翻了個身，迷迷糊糊說了一句：“姐，你要出發了？”
“還沒呢。”
“嗯，一路順……飛……”沈耀大概又在說夢話了。
到了六點，沈爸沈媽起床。沈媽給兩人下了些湯圓墊墊肚子，之後再三叮囑女兒。
“一個人在外面註意安全。好好工作，聽老板的話，動作要勤快點。”
“我知道。”
“不要談戀愛。女孩子是很容易吃虧的。”
“我知道了。”一口湯圓，爆出滿嘴的芝麻香，又甜又膩。
沈爸一言不發，似乎還沒睡醒，顯然等會兒回來再睡個回籠覺。
沈媽繼續說道：“你別不愛聽這些，媽媽可都是為你好。等你以後長大就知道了。”
“嗯，知道了。”沈欣明白，在父母面前就沒有長大的時候。
因為要去秀秀家一趟，所以比原定七點提前半小時出發了。
沈欣和沈爸剛要出門時，沈耀睡眼惺忪剛起床，今天是畢業典禮，下午就要放暑假了。“姐，路上小心哦！”
“好。”
姐弟兩人關系不好不壞。
在弟弟未出世之前，沈媽就常常告訴剛上一年級的女兒，說，當姐姐的要學會照顧弟弟。
而且沈欣是真的把這些話聽進去了。
自打沈耀出生以後，沈欣仿佛一瞬間長大了懂事了，成了鄰裏街坊常掛在嘴邊的“小大人“。
周末沈欣會在家幫忙照顧弟弟，她知道父母工作忙碌，那麽照顧弟弟的責任自然就落到她這個當姐姐的頭上。
在沈耀還不會走路的時候，沈欣學著媽媽的樣子抱著他，背著他，哭了哄他，陪他玩，保護他不被其他小孩子欺負……
沈欣一開始也抗拒這些事情，因為在家照顧弟弟，就沒辦法周末和朋友出去玩；因為要照顧好弟弟，她不得不緊緊看著弟弟的一舉一動，生怕弟弟去拉暖水瓶被燙到，去撿地上的東西吃壞肚子，爬到高處摔下來。
但是當她發現自己的聽話可以換來媽媽的表揚。媽媽臉上的笑容對沈欣而言猶如另一個老師的嘉獎，內心的自我價值得到了認可。
那一刻沈欣才會感覺到自己在媽媽心裏比弟弟重要。而那僅僅是沈欣的自我感覺。
沈媽每次和人閑聊時，都會當著沈欣的面誇她聽話懂事，沈欣那時頗以此為豪，自然而然也成了“隔壁家孩子”般的榜樣。
從她記事以來，她便是依靠這樣的表揚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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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開始，沈欣對這個弟弟並不喜歡，甚至是到了討厭的地步。準確說來，這一份討厭的情緒並不是因為弟弟本身，而是父母對待沈耀的態度，讓沈欣遷怒於他。
弟弟長大後，她的房間就一分為二了。
因為家裏小，沈爸買來了一張雙人床。沈欣睡下鋪，沈耀睡上鋪。
自此，沈欣再無個人秘密地。而同學送的禮物玩具常常被弟弟拿去偷玩。
那一年，沈欣同學送給她一個生日禮物——一個閃閃亮亮的小王冠。
女孩子小時候免不了幻想自己是一個公主。因此這一份禮物沈欣格外珍惜。
就在某一天趁沈欣不在，沈耀在姐姐房間裏搗亂，弄壞了禮物。
沈欣放學回家後，看著自己的臥室狼藉一片，哭著找媽媽說理。
結果沈媽不但沒有說弟弟的不是，反而把事情歸咎於沈欣不把東西收拾整理好。
聽到沈媽這麽說，沈欣更覺得委屈了。
沈耀上五年級的那一年，偷了沈欣所有的零花錢。
確切說那並不是零花錢。家裏沒有給零花錢的習慣，那是沈欣在夥食費和公交車費上省下的，慢慢也積攢些自己可支配的零用錢。
就這麽辛辛苦苦一點一點攢下的積蓄轉眼就被沈耀偷去充值游戲。
看到空空的錢包，沈欣一肚子怒火，找媽媽評評理。
最後沈媽罵了兒子幾句之後，又把矛頭對準女兒。
“你為什麽不把錢藏好？你要是把錢放好，你弟會有機可趁？現在知道哭著找我，當初怎麽沒想著把錢藏好？！”
沈媽的一連串反問讓沈欣心涼到谷底。
她記得自己明明是把錢藏在衣櫃深處，又蓋了好幾層衣服在上面，現在錢被偷了，她才是受害者，沈媽這麽一說，反倒是自己助長了罪惡萌芽。沈欣又氣又惱，但也無可奈何。
弟弟比你小，你跟他計較什麽啊！每次沈欣感覺不公平，沈媽都會這樣教育她。
此後大大小小厚此薄彼的事，沈欣只是看在眼裏，嘴上不說。說出來沒用，反倒被指責她這個姐姐小氣。
慢慢，沈欣也想通了，她和弟弟不過是一樣的可憐，都由同一只大手緊緊攥住，安排往哪邊走，做什麽，弦往哪裏牽，就得跟著哪邊走。若執意擅自主張，往反方向跑，斷了弦，後果自負。
這根弦叫做親情。
六點半的天空已是霞光初照，幾分水汽朦朧，街上窸窸窣窣，早起買菜的婦人拖著小型推車，與地面摩擦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沈欣坐在後座，看著車外的店鋪古樹一閃而過，遠遠甩在身後。
沈欣趕到的時候，秀秀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欣欣！”秀秀滿眼不舍。“這是給你的。一路平安。記得想我。”看著最好的朋友要離開這個城市了，秀秀心裏空空落落。
沈欣接過禮物，鼻子有點發酸：“謝謝秀秀。”
“我們要保持聯系啊！”秀秀回應道。
沈欣嗯了一聲。兩人擁抱了一下。
秀秀想了解沈欣和林少昀之間發生了什麽。“昨天，你和林……”秀秀話還沒說完，只聽見沈爸在車裏催促：“好了就趕緊上車，等會兒來不及了。”
“哦！好，馬上來了。”沈欣轉身應了幾句，又轉過來看著秀秀，欲說未說，右手已經打開了車門。
“我走了。”下一刻沈欣鉆進車裏。兩人終於在揮手中漸漸模糊。
一句再見還是咽回了肚子裏。其實沈欣醞釀“再見”二字許久，甚至想好了該用什麽樣的表情說出來合適，就是為了可以雲淡風輕地離開。
可惜每到分別之際，氣氛格外嚴肅。所有的不舍想念提前在心裏驚濤拍岸，卷千堆雪，湧上喉嚨，在開口剎那間淹沒在驚濤駭浪聲中。
沈欣坐在後座望向窗外，默默淚流。
盡管她已經發現掐大腿會減少流淚，這個方法起初是奏效的，慢慢效果大不如前，最終失效。
情到悲處，身體上的疼痛還算得了什麽？
於是，沈欣又摸索出了新方法——無聲哭泣法。
流淚的源頭既然抑制不住，那就改變流淚的形式，讓眼淚默默流下，以達到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步。
秀秀看著車輛遠去，直至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一片玫瑰色的靜謐裏。吸了吸鼻子，然後給林少昀發消息。“完成。”
“謝謝！”少昀得知秀秀成功把禮物送出去後，心裏踏實了下來，嘴裏嘀嘀咕咕“一路順風，後會有期”，安然睡去。
天邊，紅日在萬道霞光雲彩中才露尖尖角；街上，一輛白色汽車在一片寂靜中前行。
朝陽怒放，送車遠行。
前方是什麽？一陣離別傷感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未知的恐懼。這不舍的眼淚是不是也包含了對未來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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