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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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上學了
如果季節也分顏色的話，綠色是春天，金黃色代表秋天，冬天無疑是白色。
那夏天是什麽顏色？春秋之間，黃綠中間混合出一種藍。
憂郁悲傷的藍。這樣的冷色調與熱辣的夏日形象完全不符。
對沈欣來說，今年的夏日藍藍的，流出了白色的悲傷。
“媽……我真的想去上學！”沖出胸腔的請求把沈欣自己也嚇了一跳，她從來不敢這麽對媽媽吼叫，害怕又委屈，頓時眼淚逃離眼眶滾滾滑落。沈欣趕緊把手伸到大腿後，猛地一掐，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哭，一哭就沒了氣勢。
沈欣今年高考，發揮失常，只能夠到末流一本院校。
“不是不讓你繼續念書，可是你這成績怎麽上大學？！”沈媽坐在沙發上，指著電腦上高考分數查詢頁面，“當時可是都跟你說了，考不上985 211，就別讀了！”
“那我去覆讀！好不好，媽，好不好……”沈欣坐下來，低頭哀求，一手拽住媽媽一邊的衣角，仿佛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覆讀？！然後再去上大學？這得浪費多少時間！”沈媽像是聽到了什麽新鮮事似的滿臉驚訝，“你還不如現在就去工作，工作一兩年了，到時候找個好婆家。”
這些話沈欣早已聽膩了。自從她考上高中之後，媽媽總會有意無意說起，那個親戚家的女兒結婚了，那個姐妹家同齡的女兒生了個胖小子……
早早離開校園的同齡人，往往會早一步踏入婚姻。人生這條大路分出許多小路來：學習之路、職業之路、婚姻之路。有些人在學習的路上走不動了，半路返回，去職業路上探探究竟，再過些時候，去婚姻路上轉一轉。而那些沒有走完的路，會在某個時刻湧上遺憾，遺憾沒有多走走看看。
而現在，她不過是想在讀書這條路上多走一段路，她恨透了那些所謂的“人生階段”！到底是誰劃分了階段，又是誰規定了每個階段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否則，就是拖後腿，活該遭人恥笑！
一想到這些，沈欣心裏縱有千言萬語想要反駁，堆在嘴邊。一開口只凝縮為一句請求，“媽……求你了……”聲音小得大概沈欣自己也聽不到。
“想都別想！”沈媽狠心丟下這句話後大步走進臥室，結束了這場浪費自己口舌的戰役。
沈媽雖進了房間，但那一聲拒絕仍留在身後，徘徊在客廳上方，迫不及待鉆入沈欣的耳朵裏，最終在腦袋裏“砰”一聲炸開，心臟漏了半拍。簡單四字讓救命稻草瞬間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媽……”沈欣哀號道，在情緒崩潰前，趕緊躲回臥室，關上門，放聲哭了起來。真的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一想到自己未來不明，耳邊又響起媽媽說的那些話，小溪匯成一束洪流，滔滔落下。會不會流淚過多而死？如果憤怒可以殺死一個人，絕望也可以殺死一個人，那麽沈欣早已是閻羅王的常客。
到了晚上，弟弟沈耀放學到家，三人在客廳吃飯。沈欣的臥室門仍緊閉著。
沈耀在飯桌上不見姐姐的身影，問媽媽：“姐呢？”
沈媽冷冷回答道：“在房間裏。”
“不吃飯嗎？”
“要不你去叫她出來吃飯？”
沈耀把剛夾上的一大塊排骨送進嘴裏後，放下筷子，走到門前打開門，屋裏一片漆黑。他探頭輕聲喊道：“姐，吃飯了。”塞得滿滿的嘴巴說話都變得軟糯了，“姐，再不出來，菜就要涼了。”沈耀一邊嚼一邊微仰著頭，右手在嘴巴下面接著，生怕一個不留神把紅燒鹵汁噴出來。“姐？”
黑暗中沒有回應。
“行了，別管你姐了，她餓了知道自己出來吃飯。你趕緊把飯吃了，別涼了。”沈媽招呼沈耀回來。
沈耀輕聲關上門，回到飯桌上。
“真是長大了，管不了了。”沈爸沒好氣地說，“你可別學你姐這樣！”
沈耀知道這後半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怎麽會生出這麽不聽話的女兒……”沈爸看了一眼沈媽。
沈媽一聲不吭，自顧自的吃飯。
沈欣在屋內依稀聽到外面的動靜，是爸爸的聲音。雖然不知道具體說了些什麽，但是從說話語氣便可知爸爸在生氣，而且肯定跟自己有關系。
眼前模模糊糊，屋內沒有開燈，好一會兒沈欣才適應了四方壓抑的黑。沈欣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下了地獄，閻羅王說有個差事吩咐給她，負責鞭打惡鬼。
“別人家的孩子這個年紀都去掙錢了，她還想著讀書，讀個書有什麽用？教孩子不聽父母的話？！”沈爸一旦開始嘮叨就停不下來。
“真是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你怎麽教育孩子的？”沈爸質問沈媽。
“好了，別說了，趕緊吃飯吧。”沈媽不耐煩地說。
沈欣此刻完全清醒了，聽清了爸爸說的話，在睡夢中遺忘的難過、失望、委屈、不甘再一次密密麻麻爬上心頭。
沈欣不是沒有料到現在的處境。那時，她才上高一，在一次聊天中談到了她的未來規劃。沈爸沈媽直言，讀書無用，讀完高中就去工作。沈欣以為那只是玩笑話，以為利用高中三年可以改變父母的想法。到頭來，沈欣還是太天真了，改變用半生培養起來的思維習慣，談何容易？
沈欣越想越傷心。加之黑夜來襲，更是多愁傷感時。爺爺要是在就好了。爺爺最疼自己了。沈欣起身拉開窗簾，探向窗外，天色凝重，不見月亮不見星星。一想到爺爺不在了，和爸媽的關系也僵了，沈欣瞬間覺得自己成了孤兒。這偌大的世界，渺小無助的自己……這世界從來不把誰當回事，我們都是這樣的微小，如滄海一粟，不足在意。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人人都是被拋棄的孤兒——被世界拋棄，被宇宙拋棄。孤獨的人類妄想找到外星人來擺脫生命的孤獨！
想到這沈欣產生了一股莫名的恐懼，仿佛這個世界就在自己面前，看著它又慢慢遠了，思緒也跟著飄忽千裏，不知道想法又飄到哪個星球上。那一晚沈欣也不知道自己睡著了沒有，只覺得在游離，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眼前的黑分不清是在現實還是在地獄……
一連幾天，沈欣和媽媽都沒有說過話。同住一個屋檐下，同吃一頓飯，一對母女卻活得像兩個陌生人。
關系怎麽鬧得這麽難堪？沈欣埋頭吃飯，不知道要說些什麽。開口是爭吵的源頭，倒不如沈默。
叮～手機傳來消息提示音，“欣欣，明天學校組織畢業典禮，別忘了喲！”秀秀提醒道。
“嗯，明天見。”其實，沈欣並不是很想去參加畢業典禮。站在人流中看著同學們眉飛色舞地討論院校報考，而這一切與自己無緣，想一想眼淚又汪汪。
第二天早上九點，畢業典禮準時開始，每個班級按方隊依次排好隊。平時穿著校服朝夕相處的同學，現在換上了自己的衣服，一時有些不習慣。大家站得筆直，像是入校時軍訓匯演，難得認真聽一次校長致辭。
典禮致辭結束後，各個班級依次拍畢業照。好朋友楚秀秀拉著沈欣站在第一排，兩人貼臉比了個耶。高中生活就在此刻徹底收尾。而沈欣的學習之路也就走到這裏了。
一切活動結束後，秀秀挽著沈欣，湊近問：“你怎麽了？沒事吧？”
沈欣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故作笑意搖搖頭。“沒事。”
“不會是要畢業了，不舍得大家，躲在被窩裏偷偷哭吧？”
沈欣沒有跟秀秀提過自己這件事。告訴她有什麽用呢？解決不了問題，卻帶給她麻煩。
聽到這麽好的理由，沈欣順著秀秀的話說：“嗯。是。”
秀秀一把抱住沈欣。“沒事，我們常聯系，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不能忘了我啊。”
“不會的。”沈欣鼻子一酸，預感不妙。
“等會兒，大家要去吃個午飯，你去嗎？”
“……你們先去吧，我找王老師還有點事。”沈欣現在沒有心情去人多的地方。
“那你要是忙完了，可以來找我們，我把位置發給你。”楚秀秀指了指手機。
“好，我看看。”
“如果實在不想來也沒關系，我找個時間咱倆單獨聚一聚。”
“行，可以。”沈欣很感激秀秀的貼心。
等到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沈欣看到班主任王老師正往辦公室走去。
沈欣大步跑到老師跟前，帶著緊張，“……王老師，謝謝這三年您對我們的陪伴。”沈欣邊說邊從帆布包裏拿出禮物，雙手遞到王老師面前，“您教過我們做人要懂得感恩。這是一點點心意，您辛苦了。”
顯然，王老師沒料到自己會收到禮物，“謝謝你。”王老師接過禮物，像是想起了什麽事，“對了，你家裏人同意讓你繼續上學嗎？”
沈欣一下子懵了，她此前問數學題時，跟王老師提過一嘴，沒想到老師已然記在心裏。聽到老師的關心，又想到自己的未來還是謎，一時間感動和歉疚堵在嗓子眼裏，本是紅腫的雙眼，再添一抹紅，像是不會化妝的新手，畫重了眼影。“嗯……還沒有。”沈欣顫顫微微地回答。
王老師看出了沈欣的難為情，不敢多問，“如果有條件上學的話一定要多讀點書。如果沒辦法，要步入社會去工作了，也不要忘了學習，去提升自己。”王老師一臉和藹看著眼前這個可憐的學生。
沈欣低著頭看地，右手在帆布包後使勁掐住大腿外側的肉。沈欣已經發現了減少流淚的秘訣，就是把心理上抽象的痛轉為身體上實在的痛，以此轉移註意力，騙過大腦忽略真正的痛源。
快速整理好情緒後，沈欣擡起頭，看著王老師說：“謝謝老師，謝謝您的良言。”沈欣試圖擠出一個微笑來證明自己沒事，但是刻意而為總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愚蠢得很！
與老師道別之後，沈欣徑直出了校門，呆站在校門口邊，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拿出手機，給秀秀發了條消息，“對不起，秀秀，聚會我先不去了，幫我跟大家說聲抱歉。”
她不想去參加聚會，也不想回家。去哪呢？又能去哪呢？
街上，畢業的同學三三兩兩，挽手並排，臉上洋溢著終於成人的歡喜。
沈欣不明白那是怎樣一種快樂，正如別人也不懂她內心的煩悶。
沈欣心不在焉，在街上緩緩前行。“一定有什麽兩全的辦法可以說服爸媽，只是我沒有想到而已。趕緊想！趕緊想！”沈欣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右手成拳輕輕敲打自己的腦瓜子。
“沈欣同學！”身後頭頂上突然炸開一句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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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夏天是什麽顏色？春秋之間，黃綠中間混合出一種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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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沈欣來說，今年的夏日藍藍的，流出了白色的悲傷。
“媽……我真的想去上學！”沖出胸腔的請求把沈欣自己也嚇了一跳，她從來不敢這麽對媽媽吼叫，害怕又委屈，頓時眼淚逃離眼眶滾滾滑落。沈欣趕緊把手伸到大腿後，猛地一掐，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哭，一哭就沒了氣勢。
沈欣今年高考，發揮失常，只能夠到末流一本院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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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覆讀！好不好，媽，好不好……”沈欣坐下來，低頭哀求，一手拽住媽媽一邊的衣角，仿佛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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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沈欣早已聽膩了。自從她考上高中之後，媽媽總會有意無意說起，那個親戚家的女兒結婚了，那個姐妹家同齡的女兒生了個胖小子……
早早離開校園的同齡人，往往會早一步踏入婚姻。人生這條大路分出許多小路來：學習之路、職業之路、婚姻之路。有些人在學習的路上走不動了，半路返回，去職業路上探探究竟，再過些時候，去婚姻路上轉一轉。而那些沒有走完的路，會在某個時刻湧上遺憾，遺憾沒有多走走看看。
而現在，她不過是想在讀書這條路上多走一段路，她恨透了那些所謂的“人生階段”！到底是誰劃分了階段，又是誰規定了每個階段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否則，就是拖後腿，活該遭人恥笑！
一想到這些，沈欣心裏縱有千言萬語想要反駁，堆在嘴邊。一開口只凝縮為一句請求，“媽……求你了……”聲音小得大概沈欣自己也聽不到。
“想都別想！”沈媽狠心丟下這句話後大步走進臥室，結束了這場浪費自己口舌的戰役。
沈媽雖進了房間，但那一聲拒絕仍留在身後，徘徊在客廳上方，迫不及待鉆入沈欣的耳朵裏，最終在腦袋裏“砰”一聲炸開，心臟漏了半拍。簡單四字讓救命稻草瞬間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媽……”沈欣哀號道，在情緒崩潰前，趕緊躲回臥室，關上門，放聲哭了起來。真的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一想到自己未來不明，耳邊又響起媽媽說的那些話，小溪匯成一束洪流，滔滔落下。會不會流淚過多而死？如果憤怒可以殺死一個人，絕望也可以殺死一個人，那麽沈欣早已是閻羅王的常客。
到了晚上，弟弟沈耀放學到家，三人在客廳吃飯。沈欣的臥室門仍緊閉著。
沈耀在飯桌上不見姐姐的身影，問媽媽：“姐呢？”
沈媽冷冷回答道：“在房間裏。”
“不吃飯嗎？”
“要不你去叫她出來吃飯？”
沈耀把剛夾上的一大塊排骨送進嘴裏後，放下筷子，走到門前打開門，屋裏一片漆黑。他探頭輕聲喊道：“姐，吃飯了。”塞得滿滿的嘴巴說話都變得軟糯了，“姐，再不出來，菜就要涼了。”沈耀一邊嚼一邊微仰著頭，右手在嘴巴下面接著，生怕一個不留神把紅燒鹵汁噴出來。“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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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別管你姐了，她餓了知道自己出來吃飯。你趕緊把飯吃了，別涼了。”沈媽招呼沈耀回來。
沈耀輕聲關上門，回到飯桌上。
“真是長大了，管不了了。”沈爸沒好氣地說，“你可別學你姐這樣！”
沈耀知道這後半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怎麽會生出這麽不聽話的女兒……”沈爸看了一眼沈媽。
沈媽一聲不吭，自顧自的吃飯。
沈欣在屋內依稀聽到外面的動靜，是爸爸的聲音。雖然不知道具體說了些什麽，但是從說話語氣便可知爸爸在生氣，而且肯定跟自己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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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欣此刻完全清醒了，聽清了爸爸說的話，在睡夢中遺忘的難過、失望、委屈、不甘再一次密密麻麻爬上心頭。
沈欣不是沒有料到現在的處境。那時，她才上高一，在一次聊天中談到了她的未來規劃。沈爸沈媽直言，讀書無用，讀完高中就去工作。沈欣以為那只是玩笑話，以為利用高中三年可以改變父母的想法。到頭來，沈欣還是太天真了，改變用半生培養起來的思維習慣，談何容易？
沈欣越想越傷心。加之黑夜來襲，更是多愁傷感時。爺爺要是在就好了。爺爺最疼自己了。沈欣起身拉開窗簾，探向窗外，天色凝重，不見月亮不見星星。一想到爺爺不在了，和爸媽的關系也僵了，沈欣瞬間覺得自己成了孤兒。這偌大的世界，渺小無助的自己……這世界從來不把誰當回事，我們都是這樣的微小，如滄海一粟，不足在意。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人人都是被拋棄的孤兒——被世界拋棄，被宇宙拋棄。孤獨的人類妄想找到外星人來擺脫生命的孤獨！
想到這沈欣產生了一股莫名的恐懼，仿佛這個世界就在自己面前，看著它又慢慢遠了，思緒也跟著飄忽千裏，不知道想法又飄到哪個星球上。那一晚沈欣也不知道自己睡著了沒有，只覺得在游離，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眼前的黑分不清是在現實還是在地獄……
一連幾天，沈欣和媽媽都沒有說過話。同住一個屋檐下，同吃一頓飯，一對母女卻活得像兩個陌生人。
關系怎麽鬧得這麽難堪？沈欣埋頭吃飯，不知道要說些什麽。開口是爭吵的源頭，倒不如沈默。
叮～手機傳來消息提示音，“欣欣，明天學校組織畢業典禮，別忘了喲！”秀秀提醒道。
“嗯，明天見。”其實，沈欣並不是很想去參加畢業典禮。站在人流中看著同學們眉飛色舞地討論院校報考，而這一切與自己無緣，想一想眼淚又汪汪。
第二天早上九點，畢業典禮準時開始，每個班級按方隊依次排好隊。平時穿著校服朝夕相處的同學，現在換上了自己的衣服，一時有些不習慣。大家站得筆直，像是入校時軍訓匯演，難得認真聽一次校長致辭。
典禮致辭結束後，各個班級依次拍畢業照。好朋友楚秀秀拉著沈欣站在第一排，兩人貼臉比了個耶。高中生活就在此刻徹底收尾。而沈欣的學習之路也就走到這裏了。
一切活動結束後，秀秀挽著沈欣，湊近問：“你怎麽了？沒事吧？”
沈欣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故作笑意搖搖頭。“沒事。”
“不會是要畢業了，不舍得大家，躲在被窩裏偷偷哭吧？”
沈欣沒有跟秀秀提過自己這件事。告訴她有什麽用呢？解決不了問題，卻帶給她麻煩。
聽到這麽好的理由，沈欣順著秀秀的話說：“嗯。是。”
秀秀一把抱住沈欣。“沒事，我們常聯系，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不能忘了我啊。”
“不會的。”沈欣鼻子一酸，預感不妙。
“等會兒，大家要去吃個午飯，你去嗎？”
“……你們先去吧，我找王老師還有點事。”沈欣現在沒有心情去人多的地方。
“那你要是忙完了，可以來找我們，我把位置發給你。”楚秀秀指了指手機。
“好，我看看。”
“如果實在不想來也沒關系，我找個時間咱倆單獨聚一聚。”
“行，可以。”沈欣很感激秀秀的貼心。
等到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沈欣看到班主任王老師正往辦公室走去。
沈欣大步跑到老師跟前，帶著緊張，“……王老師，謝謝這三年您對我們的陪伴。”沈欣邊說邊從帆布包裏拿出禮物，雙手遞到王老師面前，“您教過我們做人要懂得感恩。這是一點點心意，您辛苦了。”
顯然，王老師沒料到自己會收到禮物，“謝謝你。”王老師接過禮物，像是想起了什麽事，“對了，你家裏人同意讓你繼續上學嗎？”
沈欣一下子懵了，她此前問數學題時，跟王老師提過一嘴，沒想到老師已然記在心裏。聽到老師的關心，又想到自己的未來還是謎，一時間感動和歉疚堵在嗓子眼裏，本是紅腫的雙眼，再添一抹紅，像是不會化妝的新手，畫重了眼影。“嗯……還沒有。”沈欣顫顫微微地回答。
王老師看出了沈欣的難為情，不敢多問，“如果有條件上學的話一定要多讀點書。如果沒辦法，要步入社會去工作了，也不要忘了學習，去提升自己。”王老師一臉和藹看著眼前這個可憐的學生。
沈欣低著頭看地，右手在帆布包後使勁掐住大腿外側的肉。沈欣已經發現了減少流淚的秘訣，就是把心理上抽象的痛轉為身體上實在的痛，以此轉移註意力，騙過大腦忽略真正的痛源。
快速整理好情緒後，沈欣擡起頭，看著王老師說：“謝謝老師，謝謝您的良言。”沈欣試圖擠出一個微笑來證明自己沒事，但是刻意而為總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愚蠢得很！
與老師道別之後，沈欣徑直出了校門，呆站在校門口邊，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拿出手機，給秀秀發了條消息，“對不起，秀秀，聚會我先不去了，幫我跟大家說聲抱歉。”
她不想去參加聚會，也不想回家。去哪呢？又能去哪呢？
街上，畢業的同學三三兩兩，挽手並排，臉上洋溢著終於成人的歡喜。
沈欣不明白那是怎樣一種快樂，正如別人也不懂她內心的煩悶。
沈欣心不在焉，在街上緩緩前行。“一定有什麽兩全的辦法可以說服爸媽，只是我沒有想到而已。趕緊想！趕緊想！”沈欣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右手成拳輕輕敲打自己的腦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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