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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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這一晚, 許曜夢到了前世。

夢到了自己被五花大綁,強迫地塞上公務機,去往一個陌生的國度。

夢到了自己醉醺醺的趴在沙發上, 撫摸著蘇煜從顧今寧那裏拍來的照片。

夢到了自己偷偷避開了父親的眼線, 私自乘機飛往心上人所在的城市。

夢到了那一場主角為蘇煜和顧今寧的大型告白。

夢到了鮮花滿地,花枝斷裂,花瓣被揮舞的拳頭揚起,零零碎碎的落在互毆的兩人身上。

夢到了蘇煜那張先是震驚,倉皇,而後逐漸染上憤怒的臉。

夢到了自己被蘇煜按在花叢裏,氣喘籲籲的偏頭,對上的那雙剔透而平靜的眼眸。

……

這段時間, 許曜都以為自己已經要忘記前世的事情了,此刻在夢中, 他仿佛又重新經歷了一次發生過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 他戴著鴨舌帽偷溜回國,看到最好的兄弟和心尖上最愛的人站在花叢之中是什麽感受。

他沒有任何理智能控制住自己站在原地不動。

他走過去,瘋狂地踢翻了所有的花朵,抄起花枝用力把那些矮小的蠟燭掃的到處都是。

他恨極了。

他不敢去看顧今寧, 只能狠狠地盯著蘇煜,想要等來一個解釋。

有那麽一瞬間, 蘇煜是心虛與慌亂的, 但很快,他的目光裏染上了濃郁的沈寂。

他們對視著, 直到許曜開口:“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

蘇煜凝望著他, 好半晌,才輕聲開口:“對不起。”

許曜不受控制的發抖, 他無助地嘶吼:“為什麽?!我問你為什麽?!”

蘇煜只能再次看向他,眸中情緒覆雜:“許曜,我也很喜歡顧今寧。”

回應他的是迎面揮來的重重的拳頭,蘇煜偏頭後退一步,站著沒有動。許曜又狠狠砸了一拳,蘇煜的臉被從另一邊打的偏回來,身體踉蹌地又退了一步,還是沒有還手。

但兩拳當然不可能讓許曜消氣,他揪住蘇煜的領子,“你難道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嗎?”

“他不是你的妻。”蘇煜直視他:“我跟你一樣,有資格追求……”

許曜又砸了他一拳,這一次,蘇煜直接被打倒在地,身體跌坐在鮮切的花叢之中,他仰起臉望著許曜,憐憫又悲哀的望著他:“許曜,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嗎?在你做了那種事情之後,你覺得你跟他還可能在一起嗎?”

許曜瞳孔張大:“要你管——!”

第四拳揮出去,蘇煜終於還手了。

他們在花叢裏撕打,蘇煜氣喘籲籲地質問他:“你有什麽資格對他念念不忘?許曜,你早就已經出局了!你口口聲聲說喜歡他,你怎麽能對他做出那種事?你居然對他下藥?!”

“我沒有下藥——!”

“除了你還能有誰?!”

他百口莫辯,只拼命的反擊回去,“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我沒有下藥!”

他在夢中驚醒坐起,又猛地在現實中睜開了眼睛。

許曜呼吸急促地望著天花板,後知後覺地看了一眼時間,六點了。

蘇煜到底還是跟顧今寧有了交集。

明明是剛睡醒,但他卻一點迷糊的感覺都沒有,他撐起身體,拿出手機。手指停留在蘇煜的聊天界面,他昨天發了個問號,到現在蘇煜都沒有回覆。

許曜抿了抿唇,滑動退出,找到了顧今寧的頭像,發了兩個字:早安。

夏日晝長夜短,雖然才剛剛六點,但天光已經大亮,站在窗前甚至可以感覺到隱隱的灼熱。

顧今寧穿著簡單的T恤坐在桌前,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機,伸手拿起。

看到上面的兩個字之後,他眸光流轉,細白的手指輕輕在屏幕上敲擊:早。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輸入消失,又重新亮起,反覆幾次,好像在糾結著什麽。

顧今寧偏頭往隔壁床看了一眼,上方的蘇煜正在緩緩把自己的手從被子裏伸出,摸索著去夠充電線,乍然被他看了一眼,又一下子停了下來,仿佛那條手一直都垂在那裏。

蘇煜現在不想跟顧今寧說話,也不想跟他對視,甚至都不想讓他看到自己。

如果說昨天晚上只是對方說話方式讓他想到蘇胤,但今天顧今寧五點就起床坐在下方開始看書,那認真專註的態度,簡直跟家裏那個死變態沒有任何兩樣。

難怪總聽到大哥提起他……

顧今寧的視線收了回去,蘇煜火速伸手把充電線扯進被窩,開始等待手機自動開機。

顧今寧凝望著手機頁面,還在不斷浮現又消失的輸入中,起身離開了宿舍。

視頻通話猝不及防的浮現,許曜嚇了一跳,手機都差點脫手。他屏息望著對方主動發來的視頻邀請,急忙下床對著穿衣鏡撥弄了一下亂糟糟的頭發,這才拿起接通。

顧今寧的面容浮現,他怔怔看著,不敢相信顧今寧居然會主動向他發起視頻。

“臉色這麽難看。”顧今寧湊近了點,道:“沒睡好?”

“有,有嗎?”許曜抹了把臉,道:“可能因為做夢了。”

“今天好像要摸底考吧?”顧今寧道:“你不去學校?”

“去!”許曜道:“我這不是起床了麽,馬上吃個飯就去。”

顧今寧點點頭,拿著手機走下樓梯,道:“你有話想跟我說?”

“沒……”

“蘇煜跟我一個宿舍,你著急了?”

“……”許曜表情木然,一時沒有出聲。

顧今寧一邊關註腳下的路,間隙瞥他一眼,他走出樓梯,來到了陽光下,屏幕上的臉龐更加瑩白,五官精致的不似凡間生物。

“我會跟他們保持距離的。”顧今寧道:“前世我沒有從他們中間做選擇,今生自然也不會。”

他是天使……許曜眨了下眼睛,或許是太陽光刺眼,顧今寧擡手擋住了手機上方,微微瞇著眼睛看向手機,道:“好好考試,不要內耗,明白嗎?”

許曜忍不住截圖,點了點頭。

掛斷電話之後,他吸了口氣,然後便看到了蘇煜的回覆:“曜兒,我應該不能幫你照顧老婆了。”

不等許曜回覆,蘇煜已經吐槽起來:“你老婆簡直跟蘇胤一樣變態!”

從他的牢騷裏,許曜才知道原因,昨天送走了楊麗芳之後,顧今寧的身體裏就好像釋放出了一個惡魔,不光不許他在吃飯的時候說話,還很不滿他的走路姿勢。蘇煜被他弄的大腦有點卡殼,好不容易恢覆過來,重新找到話題:“對了顧今寧,我倆加個微信吧?”

顧今寧答應的很爽快:“好呀。”

他說好呀。蘇煜當時就想,許曜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顧今寧真是個軟綿綿的小天使,他心情很好的拿出手機,道:“我掃你吧。”

“嗯。”顧今寧也拿出手機,找到自己的二維碼遞到他面前,他表情安靜到有些乖巧,蘇煜又在心裏感慨許曜的眼光,一邊拿出手機來掃對方,叮,掃碼成功,蘇煜順手要點申請驗證,就聞顧今寧一邊收手,一邊隨口道,“我是不是應該跟你大哥說一聲,我們兩個被分到了一個宿舍?”

蘇煜的手在距離申請驗證的一毫米處停下,楞楞看他。

顧今寧已經翻到了蘇胤的微信,道:“要怎麽說呢……”

蘇煜條件反射地按住了他的手機:“別。”

顧今寧:“?”

“他居然有那死變態的微信!”蘇煜在被子裏憤憤地打字:“這就代表著他哪天看我不順眼的時候,就可以直接跟死變態說!你懂我當時的心情嗎?我踏馬千辛萬苦才從蘇胤身邊離開啊!現在我身邊居然有一個跟他一樣看不慣我的人!!!他還隨時可能跟蘇胤告狀!!!!”

“你加他了嗎?”

“你就問這個?!”蘇煜打字說:“兄弟的人生自由都沒了,你就關心我有沒有加他?”

“……那你加了嗎?”

“加個錘子,我才不要跟蘇胤呆在一個列表!!”

許曜放下心,虛偽地回覆:“那他會很傷心的。”

“我管他傷不傷心,我只知道昨天晚上我打游戲不敢罵人,坐椅子不敢翹腿,踩梯子都生怕他說我聲音大……這裏是宿舍啊!宿舍啊!!!”蘇煜敲著感嘆號:“為什麽我在宿舍裏也要這麽憋屈啊!!!”

“哎。”許曜勾著嘴角,用文字嘆著氣,安慰道:“你現在知道為什麽我追這麽久都沒追到手了吧,人家就是單純看不慣我們這種不正經的人,除非你能改掉這身壞毛病。”

“我憑什麽要為了他改啊!”蘇煜非常不爽:“我又不追他,我又不跟他過日子!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會給他好臉色?我最討厭他們這種假正經的人了!”

“哎。”

蘇煜氣出了一身汗,探頭看了看宿舍,其他兩個舍友還在睡覺,顧今寧已經不見了。

他當即拉開被子做了個深呼吸,坐直之後看了一眼許曜的這個‘哎’字。

想到出國之前許曜的意氣風發,還有回國之後對方的種種神態,心中不禁湧出了一股深深的悲哀:“好兄弟,你就不能換個人喜歡嗎?”

“換不了,愛透了。”

蘇煜心情覆雜,最終還是道:“兄弟啊,真對不住,我可能沒法幫你照顧老婆了……我真害怕哪天我一個放飛他就去跟我哥告狀。”

“怕什麽啊。”許曜略作思索,敲字道:“你們現在住在一個宿舍,你抽時間拿他手機把你哥刪了不就好了嗎?”

“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裏推啊!”蘇煜道:“給蘇胤知道我半條命都沒了。”

“我也就隨便說說。”許曜道:“我只是聽說你哥對他還蠻欣賞的,要是知道他也去了山城,不知道會不會找他聊天,雖然他答應了你不說,但是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他們天天聊萬一說漏嘴了呢?你說你哥會不會趁機跟他做個交易,讓他幫忙監控你啊……”

蘇煜陡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又拉過被子躺了下去。

他反覆地望著許曜的這番話,越想越覺得這是蘇胤能幹出來的事兒。

“我老婆別的都好,就是窮,喜歡錢。”許曜嘴角不斷上揚,打出的字看上去卻十分誠懇:“那畢竟是你親哥,想想也不會害你,他還能順手賺一筆,你說這生意他會不會接呢?”

許曜這次的摸底考成績不錯,沒比高考的時候差多少,心情好,動力自然也十足。

尤其的幾天之後,蘇煜告訴他,他趁著顧今寧去衛生間電腦開著在桌上的時候,直接從電腦上面把蘇胤給刪了。

許曜的心情更是好到了極致。

他發了一個拳頭的圖標:“好兄弟。”

蘇煜也回了個拳頭的圖標:“一輩子。”

顧今寧在大學期間,沒有任何能跟蘇胤產生交集的地方,蘇煜因為種種原因,每次得知蘇胤要來的時候也會避開顧今寧。

蘇煜如前世一般,會跟許曜說一些關於顧今寧的消息,但相比前世,這一世的顧今寧卻堪稱順風順水。

即便進了大學,他依舊是校園新星,是導師關註的重點對象,也是每年能拿獎學金的第一人。

大學的獎學金不比高中,僅僅只是小打小鬧,這筆錢足夠顧今寧日常開銷,還能剩餘不少。他沒有像在高中的時候那樣去賺廉價的辛苦錢。入學一個月之後,就用省狀元的名頭接了幾個高中生的補習,但這明顯不是他預計的發展方向,根據蘇煜所說,他通過導師認識了山城一位做外貿的大老板,接到了一份翻譯的工作。

有一份,就有第二份,顧今寧完成的很出色,在不影響學業的情況下,這份工作應該可以間接的持續下去。

蘇煜越發覺得顧今寧是個和蘇胤不相上下的變態,他在接了英文翻譯工作的同時,還開始自學起了俄語,學期還沒結束,蘇煜就在宿舍裏聽到了他跟人連麥練習俄語交談,偶爾有些停頓,但已經能夠應付日常的口語表達。

據說他還向院系提出了提前修讀高年級課程的申請,似乎是想要跳級。

許曜很清楚,顧今寧前世是修滿了雙碩士學位的,在那麽艱難的情況下,他都能做到那樣。這輩子的顧今寧絕對不會比前世差了。

雖然蘇煜每次提起顧今寧都罵變態,但每次聽到顧今寧正在蓬勃的生長,許曜的心中還是忍不住翻湧出一股熱浪。

同時也更加堅定了達成目標的決心。

學期末,顧今寧主動跟楊麗芳打了電話,表示寒假會留在山城,理由是想去外貿公司兼職臨時翻譯。

許曜聽說了之後,稍微有些意外,前世的顧今寧從遇到蘇胤兩兄弟之後,就基本在幫蘇家做事了,這一世似乎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顧今寧裹著羽絨服啃著手抓餅擠著地鐵前往公司,又在公司裏脫下臃腫的羽絨服僅著修身的西裝,跟在老板身後走向各種場合。他在僅剩自己的宿舍裏鼓著腮幫子盯著股市的頁面,偶爾低頭在手底的本子上記錄著什麽,再擡頭的時候,似乎被一瞬間變化的曲線驚到,猛地重重錘起了胸膛,急匆匆地抓起水壺,困難地往嘴裏灌著水。

不等那股差點被噎死的感覺過去,又飛快撲過來記錄剛才觀察到的一切。

同時拉過另外一個淘來的二手電腦,比對著最近的新聞,尋求著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江城裏的許曜始終老老實實呆在家裏,做起了專研組老師專門為他定制的試卷。

他正在進行第三次模擬高考,根據老師的計劃,這種模擬在陣真正的高考來臨之前,還要再來四次。

這段時間,他沒有玩過一次游戲,沒有看過一部漫畫,一粒積木都沒有碰過,僅偶爾和楊麗芳在一起的時候才稍微瞄兩眼綜藝。他很清楚,顧今寧在不斷往前,如果他一直留在原地踏步,早晚有一天會被甩開。

寫完卷子,許曜在旁邊滴了眼藥水,開始閉上眼睛養神。

老師正在為他現場批卷,幾人輕聲交流著,偶爾看他一眼,眼神裏面似乎有些無奈。

卷子批好,卻沒有直接給他,老師交代他:“你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早點睡覺,明天周末好好放松,這個卷子,我們周一再給你。”

許曜立刻站了起來,道:“很差嗎?”

幾個老師對視,許曜道:“如果你們拿走卷子,我今晚不可能睡好的。”

“你現在要做的是放松,我感覺你最近有點緊張。”一位老師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回椅子上,道:“我們可以告訴你,這次的模擬考確實不太樂觀,數學卷子比上次模擬還少了十分,你最近的心態似乎不太好。”

十分……許曜楞在原地,道:“我,我最近……”

“我說過,填鴨式的學習雖然可以讓你進步飛快,但是如果不能及時消化,反而會適得其反,你現在要做的是放松,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出去玩一下,我們可以給你放一周假。”

他們也是帶著任務來的,許全能說了,如果許曜的分數能夠達到江大的分數線,每個人都能分到不菲的獎金,為此,他們其中還有一位專門的心理醫生,負責這位太子爺的心理健康。

“時間還很長。”老師道:“你今晚可以好好想想,明天早上給我們答覆。”

許曜目送他們離開,伸手翻開了最終被留下的卷子,一邊審視,一邊思考,但逐漸的,他腦子裏卻仿佛有一根冰錐在狠狠地鉆動,那痛感讓他胃部都泛起了惡心。

許曜立刻丟下試卷,匆匆走向衛生間,用冷水潑在臉上。

他在一側滑坐下去,仰頭望著衛生間的天花板,感覺眼前陣陣發黑。

之前他總說提到學習就犯惡心,其實只是口嗨,但現在,他是真的要對試卷PTSD了。

他的手在身邊摸了摸,沒有摸到手機,只好靜靜坐著,努力放空大腦。

樓下,楊麗芳送走了一眾老師,擔憂地望了一眼樓上,須臾,她忽然想到了什麽,轉身回了房間。

許曜感覺眼前陣陣發黑,他好像又回到了前世那具爛醉如泥的身體裏,口鼻之間全是濃烈的酒氣,混合著房間裏長久見不到陽光的陰濕味。

他的身體裏似乎在逐漸長出黴斑,一塊,兩塊,三塊,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那些黴斑先是灰白,然後是青白,再是青黑,直到逐漸變得毛茸茸的一片漆黑。

那漆黑的顏色正在覆蓋他的四肢,軀體,逐漸蓋住他的心跳,掩埋他的五官,每呼吸一口,肺部便會吸入一片毛刺刺的黴菌……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一陣手機鈴聲猛地從外面傳來,許曜瞬間驚醒。

他楞了幾秒,才發現自己居然坐在這裏發起了呆。

他吐出一口氣,撐起身體走出去,來到桌前拿起手機,睫毛微微一動。

“寧寧?”

“你還想是誰?”

許曜回神,道:“不,我沒想到你會打電話,我以為你很忙……”

“再忙也不會連打電話的時間都沒有。”那邊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顧今寧道:“我過年應該也不回去了,會住在這邊宿舍。”

“哦……”

“怎麽,不開心?”

“沒有。”許曜勉強打起精神,道:“就是,有點累了。”

敲擊聲停下,顧今寧道:“你過年會放假吧?”

“會,我不休息,老師也要休息的。”

“那你來找我吧。”顧今寧輕聲道:“來找我過春節,好嗎?”

許曜又一次楞住:“找你,過春節?”

“對啊。”顧今寧道:“我在山城孤零零的,宿舍所有人都回家了……但我回不去,我初二的時候還要陪一個國外的客戶去參加活動,給他做臨場翻譯。”

“就,就我們倆嗎?”

“不然呢?”顧今寧嘟囔,道:“你還想帶誰?”

掛斷電話,許曜猛地大步來到了桌前,重新看向那些卷子,方才還看的無比惡心的卷子,陡然之間芳香四溢。

他吐出一口氣,坐下來耐心地梳理起錯題,嘴角止不住揚起了笑容。

除夕當天,許曜乘坐公務機來到了山城,顧今寧一早等在外面,見他過來便揮了揮手。

他穿著雪白的長款羽絨服,脖子上還戴著那條熟悉的紅色圍巾,帽子也是毛茸茸的毛線帽,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笨呼呼胖嘟嘟的可愛。

許曜直勾勾地盯著他,拖著行李箱快步往那邊走,陡然差點跟誰撞到,他匆匆道了一聲抱歉,在對方客氣的回應中來到了顧今寧面前。

顧今寧仰起臉,似乎怔了怔:“你是不是長高了?”

許曜眼珠轉動,不斷地打量著他漂亮的臉蛋,大冷的天氣,他卻忽然有點口幹舌燥,只能咽了咽唾沫,點了點頭。

顧今寧皺了皺眉,似乎不太高興,道:“走吧。”

許曜沈默地跟著他,顧今寧道:“你跟蘇煜說了嗎?先睡他的床鋪?”

顧今寧在前面走,許曜便在後面盯,顧今寧在左邊走,許曜就在右邊盯,顧今寧為了躲人繞到右邊,許曜又開始在左邊盯。

盯他圓溜溜的後腦勺,盯他雪白色的小耳朵,盯他柔和精致的半邊臉。

顧今寧帶他進了地鐵站,忽然轉臉,許曜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目光接觸到他的目光,便霍地轉開。

顧今寧眨了眨眼,伸手拍了他一下。

兩人都穿的很厚,這一拍只有羽絨服發出了砰的一聲呼氣的聲音,許曜忙開口:“怎麽了?”

“我問你有沒有跟蘇煜說,要睡他的床。”

“說,說了。”

“說了就說了。”顧今寧道:“幹什麽支支吾吾。”

“……”

進地鐵站,顧今寧刷了卡,察覺到他的視線,又轉過來看。

許曜又馬上直視前方。

顧今寧轉開視線,許曜便又來盯他。

他已經好久沒見顧今寧了,好久好久都沒見他了,久到讓他覺得這一年居然如此漫長,漫長到仿佛要綿延向他生命的終點。

出地鐵站,坐公交,來到學院門口,再徒步走向宿舍,顧今寧道:“今天除夕夜,我卻把你拉過來在宿舍過,委不委屈?”

“不委屈。”許曜的聲音很低,並默默在心裏說,很榮幸。

兩人來到405,顧今寧推開門,道:“這就是山大的宿舍,還行吧。”

許曜拖著箱子走進去,顧今寧這時才意識到他拿的箱子有點大:“你這是要長住啊?”

“我爸媽給你買的新衣服。”許曜道:“我也給你準備了新年禮物。”

顧今寧眼睛一亮,好奇道:“什麽東西。”

許曜頓了頓,彎下身打開行李箱,從裏面取出了一個漂亮的盒子,輕聲道:“拆開看看。”

顧今寧立刻打開,然後頓住,眼珠轉向他。

許曜道:“喜歡嗎?”

顧今寧緩緩伸手,將裏面那個沈甸甸的東西取出來,舉到面前,看到了上面豎著刻的繁體字,分別是‘許曜’和‘顧今寧’。

下面的四個字刻在兩個名字的中間的下方,同樣是豎版:情比金堅。

底下還有一行編碼:03070608001

顧今寧抿嘴,把那東西舉到許曜面前,道:“你給我的新年禮物,是金條?”

“……”許曜點頭:“喜,喜歡嗎?”

“這個編碼是什麽意思?”

“你的生日還有我的生日……這是我送你的第一塊金條。”

顧今寧忍俊不禁:“以後還有?”

“嗯。”

“你知不知道,金條屬於夫妻共同財產,離婚的話是要一分兩半的。”

“……”許曜一時沒明白他想表達什麽意思,顧今寧已經再次笑了起來,道:“我放回去,你晚點拿回家幫我好好保存。”

“還有……”許曜從裏面取出一個布包,道:“還有娃娃。”

顧今寧伸手接過來,看了一眼兩個娃娃的模樣,又看了看上面有些淩亂的針腳,忽然一頓:“這是你縫的?”

“……”許曜沒出聲,明顯默認了。

顧今寧眸色微動,道:“那我留下這個。”

他把黑眼睛黑頭發表情囂張的家夥留了下來,許曜呼吸微緊,悄悄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另一個琥珀色眼眸和栗色頭發表情冷淡的娃娃拿了過來,顧今寧這才留意到,他指腹尖有些細小的紅點,像是結起的痂。

“還有。”顧今寧起身,許曜又去翻了翻,道:“還有這個,這個餅幹好吃,我買了好幾盒。”

顧今寧走回來,順手把手裏的垃圾丟在垃圾桶裏,道:“手。”

許曜看著他的臉,把手伸了出來,顧今寧把創口貼給他纏在食指,道:“你給我拿這麽多東西,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過了幾個新年了。”

“我給你的分別是,我猜你喜歡的,我希望你能收下的,還有我想讓你也吃到的……”

“我都沒給你準備禮物。”顧今寧小聲道:“晚上的年夜飯可能還得抓緊定。”

“你平時吃什麽,我就吃什麽。”從見面開始,許曜的視線幾乎就沒從他臉上移開:“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僅此而已。”

顧今寧覺得許曜好像又發生了一些變化,許曜也覺得顧今寧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們對視著,顧今寧歪了歪頭,道:“你就沒什麽想要的?”

“……”許曜看著他,手默默摩梭著自己的膝蓋,表情有些古怪。

“好吧。”顧今寧起身把娃娃放在自己的床鋪上,道:“把東西收拾一下,想想晚上去做點什麽。”

他從行李箱裏撈出許家父母為他買的新衣服,眼眸又暖了幾分。許曜果然沒帶太多東西,裏面有六盒同品牌不同口味的餅幹,包裝奢華,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

許曜把箱子扶起來,緩緩走到顧今寧身邊。

宿舍裏開了暖氣,顧今寧一回來就把羽絨服脫了,此刻裏面只剩下一條黑色的長褲,還有一個黑色的羊毛衫。

顧今寧正在把新買的衣服掛在床邊的衣架上,許曜則不自覺地去看他隨著手臂活動的纖瘦肩膀,目光下移,來到更加細瘦的腰肢,再往下,則是讓人不敢直視的挺翹。

許曜一瞬不瞬地盯著,手在身側無聲地緊握,又緩緩松開,反覆幾次之後,顧今寧已經掛好衣服轉過了身。

許曜好不容易伸出一毫米的手,又縮回去一公分,他移開視線,道:“吃,吃飯去吧……”

“好。”

顧今寧從他身邊走過,許曜喉結滾了滾,強迫自己轉過臉看向窗外,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有點鬼迷心竅。

他是來陪顧今寧過年的,不是來占他便宜的。

“你想吃什麽?”

“抱一下行嗎?”

話落,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顧今寧眨了眨眼,許曜表情木然。

他低頭看向自己纏著創口貼的之間,用拇指用力按了按。

針尖留下的綿密疼痛,讓他稍微冷靜不少。

“我是說……”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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