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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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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一世

楚嵐的母親是一位出身高貴,性格嚴肅的女omega。

他與父母關系並不親厚,雖然和家族有些接觸,但父母在他十五歲時就離婚了。對於母親那邊的家人,他見的並不多,只偶爾在某些特殊的宴會上,或者電視裏遠遠見上兩眼。

母親並不讓他接觸政治,說這不是他該管的事。事實證明也許那句提醒出自她不多的母愛,因為她離婚後,沒幾年就死於一場車禍。

祁若歌是楚嵐母親的親弟弟,按照輩分來說,楚年璟還要叫上一句舅爺爺。

楚嵐說完具體情況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這也沒什麽,我和祁家沒多大關系,只是提前告知你,以防意外。”

楚嵐覺得自己簡直是善解人意,深西卻久久地沈默了。

“楚嵐。”他喚了一聲,“你怎麽不早說?祁若歌這些年一直在找你。”

楚嵐奇怪道:“找我幹什麽?我不是死了嗎?”

深西失笑。楚嵐有時候天真得有些可愛。他老是嫌棄楚年璟呆,卻不知道這一點大多數繼承於他。

“楚嵐,你為什麽不想想,我們的設備,還有戰略地轉移,是誰暗中許可的。祁若歌當年並不打算害死你,你死了之後他找到我,想讓我覆活你。時空回溯計劃,除了你,只有我、樓蘭德、祁若歌知曉。”

“……嗯?”

深西一看楚嵐那個表情,就知道他又懷疑自己。

“祁若歌為什麽要救我?我和他沒有感情。”楚年璟道,“而且,既然這麽多人都想救我,為什麽沒有一個人抽空來照顧楚年璟?”

“楚年璟的情況……很覆雜。”深西捂住額頭,緩緩蹙眉,“我把很多回溯的記憶剝離了,但腦海裏總有一個意識:不能和小璟靠得太近。至於為什麽——我想不起來了。”

“別想了。”楚嵐說,“先看看我這位小舅怎麽說。”

**

深西這些年和祁若歌保持著微弱的聯系。

不止外部,真要說起來,東寧內部也牽扯了不少腌臜事,楚嵐母親的死就是其中一件。因為身份特殊,所以很少有人能通過祁家查到楚嵐身上。

楚嵐和深西坐著專車前往未知的城市深處時,想起了小時候不多的和母親相處的記憶。

母親很嚴肅,總是不帶表情,她愛花,總是忙著整理花園,楚嵐坐在秋千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楚嵐很晚才會說話,那時候大家都認為他有自閉癥。其實他只是懶得說而已。那段時間是為數不多母親和他親近的時候,她抱著他認花,偶爾會因為他的好奇露出一笑。好像這很有趣似的。

楚嵐表現出超高智商後,母親便再沒有露出笑容。

楚嵐慢悠悠想著這些事,對於他來說,回憶就像蒙了一層灰的書,翻出來是很麻煩的事,所以他一般不去回憶。

想到這裏,他心神一動,問一旁安靜得反常的深西:“你小時候是怎麽樣的?”

深西被他輕輕推動,像是從思考中回神似的看他一眼,意識到他問出的問題,目光放空:“我小時候啊——都是些很無聊的事。”

他面上露出無趣的神色,似乎有些厭煩,“整天學什麽密碼,學殺人,學各種槍械的用法……非常無聊,沒用。”

楚嵐盯著他的綠眼睛:“你真殺過人?”

深西笑了,他擡起手,輕輕在脖子處做了個“抹殺”的動作。

“這是很簡單的事。”他說,“一刀,一槍,就能讓他們眼睛裏的光消失……那都是些亡命之徒,聽說有的是什麽統領,什麽老大,什麽將軍,有幾百上千上萬億的財產。”

深西語調含著熟悉的笑意,卻又能聽出些蔑視:“死的時候都差不多,瞳孔縮小,嘴巴長大,一臉不可思議,好像以為自己是那個例外,永遠不會死似的。但很可惜,他們沒有多特殊,死的時候就是一條狗。”

雖然說得輕松,但楚嵐並不認為一個少年殺手在上萬人裏脫穎而出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

楚嵐說:“辱狗了。”

深西:“實在抱歉。”

“但我想聽別的。”

“別的……?”

“你的家人呢?”

深西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楚嵐,我是孤兒。”

“我不相信。”

“……”

“深西,你是相信,一個長相漂亮的omega被丟進鬥獸場而非被賣去做寵物,還是相信我是秦始皇?”

“……楚嵐。”深西驟然道,“不要再說了。”

楚嵐的註意力卻被轉移了:“你寧願暴露自己,也不願意認為我是秦始皇?”

深西:“……這個謊我非撒不可嗎?”

楚嵐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好像在這張經過修飾易容的面容上尋找著什麽。

這一路上兩人沒有再說過話。

車輛前後隔音,因此司機並不知道後排發生了什麽。

就算知道,他也絕對不會向其他人透露半個字——他是一個聾啞人。

車平穩地開進了某個戒備森嚴的園區。

幾人下車通過檢查後,便依次進入房間。

深西已經向祁若歌說明過情況,但和楚嵐提到過的說法不同,他向祁若歌透露出的信息,回溯只有五次。

至於為什麽要隱瞞,深西沒解釋,楚嵐也沒追問。

或許,記憶的剝離,導致答案連深西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祁若歌穿著一身古典的燕尾服,僅僅七十歲,頭發卻已花白大半。他背後擺著大幅的畫像,是他自己的。

“你來了。”他平靜地在軟榻上坐著,名貴的紫楠木桌上擺著白玉圍棋,上面是未解殘局。

他喚楚嵐人入座。

門口守衛的士兵緊緊盯著楚嵐和深西,但兩人都沒有緊張和客套的意思,直接就坐下了。

祁若歌看了楚嵐一眼。

只有一眼,楚嵐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看透了。

“很好。”祁若歌低下眼簾,喝了一口茶,“你成功做到了。”

深西:“所以,答應我的事,什麽時候可以兌現?”

祁若歌不言,將紫瓷壺推將過去,“聽說你的茶藝進步巨大,不如先來展示一手。”

深西垂下眼簾,完美掩蓋住一瞬即逝的殺意。挽起袖口,開始熟練地進行操作。

趁此機會,楚嵐將室內的擺設一掃無遺。

似乎沒有什麽陷阱。

“楚嵐。”祁若歌斟茶,叫了他一聲,“聽聞你棋藝出眾,不如和我手談一局。”

楚嵐的目光放在棋桌上。

“我不會。”他說。

“你謙虛了。”祁若歌道。

是的,楚嵐會棋,且下得相當好。但在貧民窟長大的“楚嵐”,可沒有這個機會。

楚嵐:“我從小到大並沒有接觸過圍棋。”

“……”

祁若歌輕輕嘆了一聲。

“罷罷罷。”

他揮手,示意士兵們,“都下去吧,我和貴客有私事商議。”

閑雜人等退下後,祁若歌才道:“來吧。”

楚嵐“嗯”了聲。

他討厭這裏的氛圍,寧願回寢室被那幾個小家夥吵得不得安生,也不願意在這種地方被冷冰冰的氣味黏糊糊地包圍著。

但深西的事還沒有解決,只能先應付著了。

楚嵐觀察了一下棋局。他擅長執白子,目前棋盤中白子占地廣闊,黑子相對較小;可有心人看得出來,局中白子已經呈現出後繼無力的趨勢。黑子竅道頗多,只要靜候時機,輕輕擺尾,就能吞下棋局一角。

“禮讓。”楚嵐拿了白子。

深西為兩人斟茶,祁若歌瞥了他一眼,深西面無表情要退下去,被楚嵐拉住了胳膊。

“他就在這。”楚嵐盯著祁若歌。

祁若歌:“alpha的事,omega不需要摻和。”

雖說社會風氣是AO平等,但對於上層階級來說,AO的歧視是更加普遍、且十分頑固的,並不會因為他們認知更多而改變。

楚嵐:“這話誰教你的,我不愛聽,下次不要再這麽說了。”

祁若歌:“……”

一個長輩,居然被晚輩教訓了。

關鍵是,他還不能對楚嵐怎麽樣。

祁若歌頓時生出無力之感,和楚嵐相處,比和幾個大國將軍談判都氣人。他要是計較,早就被氣死了。大手一揮:“行行行,你坐你坐。”

深西唇角輕輕一勾,安靜乖巧地坐在楚嵐一旁,仿若只是一個懂事的小媳婦。

祁若歌下棋也是極有風骨的。他並不會對楚嵐趕盡殺絕,畢竟黑子不需要這樣做;大局觀上,黑子已經占據了先手。

深西的眼睛能比過專業的AI掃描儀,通過心算,能計算出目前白子的勝率在23%,黑子則達75%。

楚嵐沒不著急,他知道自己被包圍了,在失掉一角後,他忽然在遠處一角放了一顆極遠的子。

祁若歌瞇著眼觀察片刻,謹慎地阻攔住楚嵐的去路。這顆白子在圍棋上叫做“遠征子”,可以起到遙相呼應的作用。

的確可以這樣下。現在白子的勝率悄悄上升到了26%。

但它的威脅並不很大,祁若歌很快就將路封死。楚嵐進退不得,只得蝸居一角。

突然,他在靠近斜上方的位置,隨意下了一子。

祁若歌微微一驚。

這子看上去毫無作用,實際上——

確實毫無作用。

祁若歌百思不得其解。高手中沒人會這樣下棋,這一手簡直匪夷所思,就像是楚嵐知道已經快輸了,隨意擺了一手。

然而深西的眼睛卻微微一亮。

隨著棋局往後發展,楚嵐方才的一子慢慢發揮了巨大的作用——這一子看似軟弱無力,實則牢牢地抓住了這一盤的棋眼,無論祁若歌怎麽下,這顆白子都死死地把住了黑子的命門,讓他再無路可走。

遠方未被完全吞吃的遠征子忽然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楚嵐反手對吃,黑子生門被破,且無法再回到原先的位置。

局勢逆轉。但最終,白子因為難以為繼,最終與黑子達成和棋。

“你方才第262手。”祁若歌點頭,目光凝實,“實在過於精妙。”

楚嵐喝了一口茶:“那是因為你想不到。”

祁若歌:“……”

祁若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好久沒人敢對我這麽說話了。”祁若歌嚴肅道,“小嵐,對舅舅不應該尊重一些?”

這時候開始擺起長輩的架子了。

楚嵐嗤之以鼻,祁若歌卻說:“不想讓我給你家這位恢覆身份了?”

楚嵐:“……什麽我家這位。再說,這是你之前答應給他的條件。”

“我是給出這個條件不錯。我能給深西恢覆人權,卻沒辦法把他的身份公之於眾。”

“……死人要人權拿來做什麽?”

不能恢覆深西的身份,要這人權有什麽用?

祁若歌搖搖頭:“年輕人,不要心急。你不如先問一問,他願不願意恢覆應有的身份。”

楚嵐轉頭看深西,對上對方的眼睛,他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楚嵐,我不想要深西的身份。”深西對他說,“你之前給我取了名字,我是樓深西,不是什麽深西。”

楚嵐沒明白,“這有什麽區別?”

深西:“我……我其實也有件事沒告訴你。我生理意義上的父親,是隔壁亞特蘭蒂斯王室的親王。不過,我是他和奴隸生下的孩子,他的正室並不喜歡我。”

“……”

沈默。

在這一瞬間,楚嵐想到的不是自己,也不是深西,而是楚年璟。

可憐的楚年璟,他不知道他的舅爺爺在本國當總統,也不知道他的外公在隔壁當親王,甚至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悄悄成為了家族中混得最差的人。

楚嵐深吸一口氣:“這話我不愛聽,你收回。”

深西連忙去拉他的手,楚嵐不讓,兩人圍著棋局,也不顧祁若歌在場,開始躲貓貓。

生氣狀態下的楚嵐觸發了15%的速度增幅,深西實在抓不住楚嵐。

“阿嵐,話可以撤回,可是受精卵沒有辦法。”

楚嵐:“……”

祁若歌料想到的場面出現了,他幽幽喝了一口茶,“都坐下。”

楚嵐和深西相對坐著。

深西緊緊盯著楚嵐,怕他跑掉似的。楚嵐不看他,五官冷淡。

“年輕情侶,床頭吵架床尾和。”祁若歌說,“先坐下來,把事情解決。”

這話遭到了楚嵐的反駁。

“我不早戀。”

“……”祁若歌拍桌,“這不是重點!”

楚嵐終於安分下來,怏怏地把玩著手上的茶杯。

祁若歌三言兩語解釋清情況。

深西並不想要在國際上恢覆原有的身份,這樣會招來不少的麻煩,甚至亞特蘭蒂斯王朝一直在尋找他的下落。如果他出現,難保他們會對楚年璟不利。

深西想要一個光明正大站在楚嵐身邊的機會。也就是說,他想要一份漂亮、幹凈、一塵不染的履歷,出生平民,考上大學,進入研究所,成為博士與教授,再與楚嵐相遇、相戀。

但若是如此,深西和楚嵐便會永遠失去對楚年璟的監護權,這並不利於現在的形勢。

這樣看,幾乎怎麽做,都是錯。

“因此,我們暫且將儲存深西部分回溯記憶的幻夢機器人帶了過來。”

祁若歌:“也許在這些回憶中,你們會想到一些方法,來解決這樣的問題。”

深西和楚嵐的視線同時落在了機器人身上。

他們沒有誰先動,也沒有誰先說話。

深西選擇將部分記憶儲存起來,不僅是與祁若歌做交易,很大一部分來自他無法接受那些記憶。

不是誰都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一次次死去的。

深西閉上了眼睛。他不想回憶一遍。

楚嵐輕聲道:“我來吧。”

在他進入夢境之前,祁若歌叫住了他。

“楚嵐,我真心希望你們能找到方法。”祁若歌花白的頭發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蒼老許多,他一字一頓道。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讓東寧,活下去。”

**

楚嵐睜開眼睛。這次和從前不同,他並不是旁觀視角,而是——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寬厚,修長,有力,遍布老繭。

——這像是自己的手,卻又不是特別像。

他正身處一間簡陋的木屋中,楚嵐找到一面木鏡,擦幹灰塵後,看清楚了自己的臉。

熟悉的五官,熟悉的神情,只是哪裏變了。眼角眉梢流露出果斷而森冷的氣場,更接近於叢林中狩獵的野獸。

憑借感覺,楚嵐覺得,這時的自己已經十五歲左右了。

——楚年璟應該出生了。

他四處張望,卻沒有看到嬰兒生活的痕跡,一窮白得可怕,心一下揪了起來。

剛想要出門,木門便吱呀響了一下。

走進來的是深西。

他用著自己原本的那一張臉,近距離看張開後的他,五官精致俊美,卻不是什麽好面容,嘴唇過於輕薄,因為過於精致,生出一種異樣的邪氣。一雙桃花瓣似的眼睛像是鋒利的彎刀,見血封喉。只是在看到楚嵐後,攻擊性才蕩然無存。

“阿嵐,你醒了。”深西湊過來,他現在比楚嵐其實要矮一些,眼中是藏不住的愛意,他抱住楚嵐,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我已經讓他們都去研究所了。等過一陣子,咱們就四處旅游,再也不回來了。”

楚嵐楞了一會兒,回抱住這個深西,道:“楚年璟呢?”

“嗯?”深西在他懷裏擡起頭,疑惑:“什麽楚年璟?”

“我現在多少歲?”

深西瞇了瞇眼:“十六了。你想說什麽?”

他警惕了起來。楚嵐意識到了不對勁,這個深西看起來是第一世的模樣,可是他們的孩子呢?

楚年璟現在甚至都沒有出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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