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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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023年末,冬。

C大附近有家面包店特別好吃,尤其是招牌芋泥紫薯奶貝,平時是排隊的,去晚了就沒有了。陸貓貓午睡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沖著爸爸喊‘貝貝’。

陸乘秒懂且無語,下一秒給陸貓貓套衣服出門。

圍巾、手套,鵝黃色小雞一樣的羽絨服,陸乘把陸貓貓包的嚴嚴實實的,他自己一件T恤,出門隨手抓了件外套就成了。

到了樓下,風一吹,陸貓貓縮了下,自己乖乖笨拙的用戴著手套的小手拉圍巾,給自己包臉蛋,他人小,一點點,做事慢吞吞的。

陸乘也不管,就是在旁邊一步不用走。等陸貓貓拉好圍巾邁小短腿挪動,陸乘不緊不慢的跟著,陸貓貓走四五六步,陸乘兩步就跟上了。

一個腿長,一個腿短。

陸貓貓今年兩歲九個月,還在喝奶,比不了比不了。

陸乘今年二十一歲,大三在讀,是陸貓貓的親爸。

從家挪到小區門口,陸貓貓走累了,站在原地,小黃雞奶聲奶氣喊:“貓貓好累哦~”

陸乘早已習慣,蹲著,陸貓貓高興趴在爸爸背上,這會手腳敏捷往上爬,很是熟練的坐在爸爸肩膀,戴手套的小手扒著爸爸頭發。

“陸貓貓。”陸乘出聲警告。

陸貓貓繼續找‘穩固點’,陸乘警告了個寂寞,只能等陸貓貓抓穩了,兩手抓著垂在他脖子處的小短腿站起來,上面小黃雞發出高興笑聲。

大長腿走起來很快,到了面包店。

小黃雞陸貓貓嘴甜叫香香姐姐。

面包店店員都認識陸貓貓父子倆,起初的時候認錯了關系,以為陸乘是陸貓貓的哥哥,畢竟陸乘看起來很年輕。後來對方來的勤了些,加上C大的學生也來買面包,店員才知道,陸乘是C大學生,那會上大二。

推算下十八歲當爸爸啊……真年輕。

八卦兩句,剛成年就有孩子,印象難免不太好,覺得陸乘是不學無術的小混混在外亂來之類的。

好在一點,陸乘家應該挺有錢的,小孩身上穿戴衣服看起來都很有質感不便宜,後來熟了,主要是陸貓貓跟她們熟,陸乘這位年輕爸爸還是比較酷的。

“貓貓來了。”

“今天有你愛吃的芋泥紫薯奶貝,貓貓要幾個呀?”店員林香不自覺也放柔和了聲。

距離面包店門口兩米時,陸貓貓已經迫不及待要從爸爸肩膀上下來,這會小小的人站在玻璃櫥窗前,白色毛茸茸的圍巾露出一張粉雕玉琢肉呼呼的臉,一雙眼圓溜溜像葡萄一樣大。

“山個!”陸貓貓饞的口齒不清。

陸乘聽出陸貓貓咽口水聲,也沒反駁,跟店員說:“再要一盒磨牙棒餅幹,鱈魚味的。”

“好的。”林香結算,一邊說:“一共八十八塊,陸先生會員卡餘額還有六百三十塊錢。”

陸乘點點頭,道謝,一手拎東西,一手拎小黃雞羽絨服帽兜。

“爸爸爸爸~”陸貓貓半點沒生氣,扒拉著爸爸,跟個活潑的幼崽小狗一樣鬧著要吃的。

陸乘:……丟不起這個人。

陸貓貓是饞嘴貓。

陸乘要了食品袋子,分了一個奶貝讓陸貓貓捧著,陸貓貓腦袋紮到袋子口,啊嗚一口,滿嘴的奶油芋泥,發出快樂的喟嘆滿足聲:“好好次哦叭叭~”

父子倆一大一小背影出了門,店員隔著玻璃門看見,陸貓貓撲騰胳膊說什麽,陸乘蹲下來,陸貓貓爬了上去,陸乘一手拎著東西,一手扶著陸貓貓的腿。

陸貓貓抱著爸爸的腦袋,在爸爸腦袋上吃東西。

塑料袋子窸窸窣窣的撥亂了陸乘頭發。

陸乘發出警告:“陸貓貓。”

照舊警告寂寞,陸乘從袋子裏掏出剩下的奶貝,一口一個,腦袋上的某只小黃雞遲鈍了下,這下規規矩矩小口小口啃著奶貝,很是寶貝的吃。

吼吼次哦~陸貓貓開心的翹著腳腳。

陸乘手壓了回去,跟安全座椅系帶一樣,把肩膀上的陸貓貓箍住,滿口的東西,含糊不清說:“扶好坐穩。”

陸貓貓伸著胳膊扒著爸爸的頭。

陸乘迎風無語,我謝謝你了陸貓貓。

回去路上下起雪來,陸貓貓還在回味‘貝貝’,舔著嘴巴,揚著頭,雪花落在他的臉上,不由興奮喊:“爸爸下雪啦~”

陸乘早發現了,擡了擡眼皮,“下來,回家。”

“爸爸~”陸貓貓撒嬌不想下來,他要坐高高。

但是撒嬌無用。

陸乘不吃這一套,拎小雞仔一樣強行抓了下來,陸貓貓跟爸爸玩,鬧得大聲笑,喝到了冷風開始咳嗽了。陸乘一手抱著陸貓貓,拿食品袋子的手還能給陸貓貓把圍巾拉上去,全包。

陸貓貓唔唔叫,嫌圍巾包住他的眼睛啦。

陸乘給拉了下來。陸貓貓一雙眼看爸爸。

“你的磨牙棒自己抱著。”陸乘從食品袋掏出餅幹桶,塞陸貓貓懷裏。

陸貓貓抱著餅幹,目光卻是:“貝貝!”

“沒了。”陸乘說話間把最後一只奶貝塞到自己嘴裏。

陸貓貓晴天霹靂楞在原地,張大了嘴啊嗚要哭。

知子莫如父,陸乘顯然有備用選項,從嘴裏奶貝後半截掰下來一小塊,遞給陸貓貓,含糊說:“吃吧。”

“小小的。”陸貓貓扁扁嘴。

陸乘已經吞掉嘴裏的東西,故意目光放到陸貓貓手裏那塊。陸貓貓對上爸爸目光,頓時警鈴大作,不敢嫌小了,當即啊嗚一口吃掉。

“木有啦。”陸貓貓捂著嘴巴說。

陸乘嫌棄撇嘴,“我還能吃你嘴裏的?陸貓貓你真不講究。”

“爸爸,我不嫌棄你。”陸貓貓很高興,他都吃掉啦,雙手抱著爸爸脖頸。

陸乘感動了一秒,說:“凍手,你手塞我懷裏。”

陸貓貓剛吃東西沒戴手套,手套掛在脖子上,這會小手手扒拉爸爸胸口衣服,冰涼涼的小手塞進去取暖,“好暖和哦爸爸。”

“我知道。”陸乘心想,你那爪子一會會就這麽冷。

陸貓貓繼續叨叨:“爸爸,奶奶說。”

“說什麽?”

“說你瞎講究。”陸貓貓奶聲奶氣說:“不過你是我親爸爸,我不嫌棄的。”

陸乘:“……”而後冷冷的笑了下,冷冷的給陸貓貓暖爪子。

“你可真是我好大兒。”

“貓貓知道,奶奶爺爺伯伯都說貓貓最貼心懂事啦。”陸貓貓驕傲。

陸乘:無話可說。

期末考完,C大學生放寒假,近幾天學生陸續離校,有人拉著行李箱,在街頭就看到了他們學校的‘大紅人’陸乘,其實先認出陸貓貓的。

陸貓貓鵝黃色的羽絨服,米白色兔耳朵帽子圍巾,可可愛愛的。相反陸乘運動單衣外套,牛仔褲,像是隨隨便便穿穿,但——

“真讓人嫉妒的身材。”

不用看正臉長相,光是背影,就能知道此人是個帥哥了。

陸乘身高一米八七,脫去了少年人的單薄,肩背挺闊,雙腿修長,走路生風,生人勿進,是學校出名的冷酷系大帥哥,可惜年紀輕輕當了爸爸,有個兒子,學校女生即便是看臉心動,也紛紛止步。

C大男同學不止一次感嘆過:幸好陸乘早當爸。不然他們哪裏能競爭的過陸乘啊。

殊不知,陸乘這小子,直至今日,唯一一次成年關系就是和陸貓貓的……

陸乘抱著陸貓貓走回家,雪越來越大,他身上頭發絲全是雪,陸貓貓倒還好,到家先在玄關給陸貓貓摘了帽子,呼嚕呼嚕陸貓貓腦袋。

陸貓貓抱頭鼠竄的叫爸爸。

陸乘呲個牙樂的高興。

C大冷酷系大帥哥一枚呀。

屋裏有暖氣,陸乘給陸貓貓摘了帽子,脫了小黃雞外套,陸貓貓坐在自己長頸鹿的小凳子上抱著jiojio拔鞋子,說:“爸爸,我可以自寄個來。”

一冷一熱,陸乘頭發絲積雪融化,此時腦袋冒‘熱氣’。

陸貓貓拔鞋暫停,著急喊:“爸爸你燒起來了。”摸著自己腦袋,“這裏燒起來了!”

“我去給奶奶打電話,救命救命。”

說罷,鞋也不拔了,一只小救護車噠噠噠的進屋。

陸乘:“……”隔空喊:“你爸我沒燒!陸貓貓你盼著我點好,我謝謝你了。”

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陸貓貓人小鬼大很機靈,是會打電話的,因為每天都要和曾爺爺曾奶奶、爺爺奶奶、伯伯通電話,別的技能可能不會,這個是習而為常,熟練了。

陸家除開陸乘往上數是七代單傳,也就是到了陸父這兒,三十二歲有了大兒子陸羽,以為老習慣就這麽一個兒子,沒想到十年後,老婆又懷了,這就是陸乘了。

中年得子,打破了陸家七代單傳。

爺爺奶奶隔輩親小輩,更別提還是意外生的小孫子。陸乘就是受寵大的。到了如今,陸乘大哥陸羽今年三十二,依舊保持單身,整個陸家,唯有陸貓貓一個小苗苗。

玄孫啊玄孫。

陸乘都閃一邊去了。

“你爸爸燒了?腦子燒壞啦?那他活該!”

陸乘進客廳就聽到他爸爸聲音很夾,雖然時不時聽但還是不習慣,陸貓貓這會挺孝順,哇哇說:“爺爺,不可以說爸爸,爸爸沒有壞壞。”

“好好好,爺爺說錯話了,貓貓不怕,你跟爺爺說你爸爸腦子怎麽燒壞了?爺爺好好聽聽。”

陸乘:“……爸,我好著。”再不出聲他就燒成智障了。

“真嘟?”電話裏陸董夾子聲。

陸乘:……

陸董也反應過來了,咳了咳聲音也不裝了。

“你多大了,還嚇唬貓貓,貓貓為你操碎了心,他多大你多大,還讓他照顧你不成?”

陸貓貓把大臉貼到電話上,驕傲說:“爺爺,貓貓兩歲九個月啦,不小了哦~”

“誒呀我們家貓貓真聰明。”陸董繼續夾。

陸乘:頭疼。

陸董陸澤鳴今年六十三,半退休狀態,公司都交給大兒子頂事了,現如今大把閑下來時間,碰到了貓貓打電話,祖孫倆肉麻聊了好一會。

最後,陸董在電話裏放了話:“……你期末考完了就回來,倒不是盼著你回來,主要是你不回來,貓貓也不回來,天氣冷下雪,你不想想你也想想貓貓——”

“爸,你說的詞我會背了,換點新鮮的。”

陸董吟唱被打斷,暴跳如雷前奏。

陸貓貓大臉貼著手機,麽麽麽的親,奶聲奶氣說:“爺爺不生氣哦,貓貓會帶爸爸回去的。”

“好好好,都交給貓貓,貓貓辦事爺爺放心,比你爸爸強。”陸董夾起來了。

陸貓貓肉呼呼臉很正經,糾正說:“爸爸也強。”

“好好,不比了,我們貓貓真懂事,陸乘你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有貓貓這個兒子,行,你爸爸也強,你也強。”陸董改口,心軟的一塌糊塗。

這麽乖的孫孫是他陸澤鳴的!

祖孫倆結束通話前都要‘爺爺盼著貓貓回來’、‘貓貓會早點回來’、‘爺爺要照顧好自己哦’、‘知道了爺爺都好就是想你’,肉肉麻麻說了一大堆,貓貓還把曾爺爺曾奶奶、奶奶、伯伯都帶上了,陸董表示放心,爺爺一定把話傳到位。

陸乘聽完了全部‘表演’,可算掛斷電話了。

“幹嘛?”陸乘倒在沙發上四叉八仰的玩手機。

陸貓貓看了會爸爸說餓了。陸乘懶得起來,不過沒玩手機了,說:“陸貓貓你剛吃了雪貝。”

“好久了呀。”

陸乘一看時間,已經過去一小時多,不禁沈默。

“……你和老陸怎麽能有這麽多話聊。”聊一個多小時。作為兒子的陸乘表示不明白。

陸貓貓以為爸爸問他聊什麽,興沖沖跑過去降落在爸爸身上,開始說剛和爺爺聊天內容,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小孩子嘛,能重覆一遍已經很厲害了。

陸乘被砸的呲牙咧嘴,還要聽陸貓貓嘮叨,幹脆一胳膊夾著小孩從沙發上起來,陸貓貓天翻地覆打了個橫,高興的不得了,也顧不上說話了,只有笑聲。

嘮叨沒了,也沒安靜。

陸乘一胳膊下夾著陸貓貓,跟舉鐵餅一樣,還能一手操作給陸貓貓沖奶粉,先倒溫水,再放兩勺奶粉,擰緊瓶蓋,滾一滾,只有半瓶奶,也不見奶沫子。

下午四點加個餐,這小子還得吃飯。

“自己喝,我去做飯。”

陸乘進廚房。

陸貓貓抱著奶瓶跟在後頭,吧嗒吧嗒也進廚房。

陸乘沒阻止,習慣了。

十八歲之前,陸乘在C城也算個人物——被人笑話那種。陸家有錢有根基,門庭清靜,不像C城其他發家的老板富商,沒幾年就傳出一些‘桃色八卦’來,不是換了發妻,就是在外養情婦有私生子、勾心鬥角跟演電視劇似得。

陸家真的不一樣。

唯一能閑話的就是陸乘了。陸乘十九歲之前,就是面包店店員最初的刻板印象,不學無術,打架逃學尋釁滋事,是個壞學生,但唯有一點,陸乘不亂搞男女關系。

壓根就沒有過關系。

其他家那幾年天天笑話:老陸家小兒子進派出所了,聽說把同學胳膊打斷了,老陸正開會呢電話都打過去了,開的外音全聽見了。

啥?我記得老陸小兒子挺小的念高中,這就把人打了?

還以為什麽好事都讓陸澤鳴占了,沒想到吧,老年得子這個兒子不服管教,是個刺頭,老陸頭發都愁白了。

這也沒什麽,反正陸家有錢,老陸小兒子讀書不行,科科零蛋,高三送出去念書就好了。

不不不,陸澤鳴可不敢送,在眼皮子底下還能看著,放到國外了,國外亂的,又是槍擊案,又是大-麻合法,陸乘打架鬥毆聽說還飆車,擱國外,說句難聽的——

“是想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陸乘高三畢業那個夏天,陸爺爺跟家裏人說的原話,送陸乘出國,不可能的。可陸乘高考成績不好,總不能國內上個大專吧?這也太丟臉了。陸父想。

全家都為陸乘未來操心,焦頭爛額的,也沒人發現那段時間陸乘一反常態天天在家裏把自己關著不出門,抱個手機,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

倒是沒再出去惹事。

後來商量結果就是覆讀,重新念高三。

但陸乘還是個混子,不聽課,有一次叫家長,把人家小姑娘嚇唬哭了,欺負女孩子這可是頭一次,嚇得陸父親自到學校準備賠禮道歉。

問緣由,陸乘什麽都不說,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說她們沒說陸乘壞話,什麽也沒說,就是聊天說男明星黑料八卦,誰知道陸乘臉黑的讓她們閉嘴……

總之,陸家那段時間,陸二少的事跡被各家笑話了許久。

直到四月十四,陸乘抱回來一個多月大的嬰兒。

就是陸貓貓。

“爸媽、大哥,這是我兒子,親生兒子。”

全家:!!!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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